
资本家的生存与统治远非其表面所呈现的那样:一种纯粹依靠经济才智与市场竞争便可屹立不倒的神话。剥开那层由市场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所粉饰的外衣,看到的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若无军队、警察以及整个政府行政体系的庇护与支持,掌握生产资料的资产阶级将寸步难行,其统治地位在旦夕之间土崩瓦解。这一论断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植根于对阶级社会权力本质的深刻洞察。资本家阶级的脆弱性与其经济力量的不对称性,恰恰在于它自身不掌握组织化的暴力工具,因而必须将自身捆绑于国家机器之上,后者则通过法律、警察与军队的垄断性力量,为资本的积累与再生产提供不可或缺的秩序框架。
从历史的长河与现实的横截面观察,资本家的每一步发展都与政治权力紧密交织。市场经济/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阶段,本身便是一部充满血与火的历史。无论是海外殖民掠夺中军舰与火枪的开道,还是国内“圈地运动”中驱赶农民的法律与治安力量,资本的早期膨胀直接依赖于国家暴力的保驾护航。进入现代,这种依赖性并未消减,反而变得更加系统化与制度化。警察体系维护着街头的“安定”,确保“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震慑并压制着因剥削而产生的工人抗争;法院系统则以法律的名义,将基于生产资料的剥削关系合同化、合法化,为资本运行提供可预测的纠纷解决机制。军队则守卫着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边界,既抵御外部竞争者的挑战,也在极端情况下成为镇压大规模国内反抗的最后堡垒。政府通过税收、财政、货币及产业政策,构建并调节着市场环境,从基础设施建设到知识产权保护,从金融危机救援到社会矛盾缓冲,无不是为资本循环的畅通与稳定创造条件。资本家可以宣扬市场的“无形之手”,但若失去国家“有形之手”的庇护,其财富与权力便如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
资产阶级的本质在于垄断生产资料,并通过雇佣劳动无偿占有剩余价值。然而,这种经济权力本身并不自动具备维持自身长治久安的能力。它的持续存在需要一个前提:将直接生产者与生产资料强制分离的状态永久化,并防止他们联合起来重新夺取控制权。无产阶级,作为被剥夺了生产资料的阶级,其劳动创造了全部社会财富,却在经济上处于被剥削地位。一旦无产阶级认识到自身的集体力量并组织起来,资产阶级纯粹的经济优势便显得苍白无力。此时,资产阶级的致命弱点暴露无遗:它本身不是一个能够自我维持的武装团体。因此,它必须与掌握有组织暴力机器的实体即国家结成联盟,或更准确地说,将国家机器改造并掌控为服务于自身利益的工具。
现代国家在本质上乃是资产阶级的管理委员会。它不是超越阶级的中立仲裁者,而是阶级统治的产物和工具。军队、警察、法庭、监狱等国家暴力机关,其核心功能在于维护现存的生产关系与社会秩序,亦即维护资产阶级的统治地位。政府官僚体系则负责日常的行政管理和政策执行,这些政策在整体上倾向于创造有利于资本积累的条件,即便有时会以调节个别资本家利益为代价。国家通过制定法律,将有利于资产阶级的财产权、契约自由等原则确立为社会最高准则;通过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如教育、媒体),潜移默化地灌输“私有制永恒”、“市场万能”等观念,消解被统治阶级的革命意识。因此,资本家阶级的生存,不仅依赖于国家在危机时刻的暴力出场,更依赖于国家日常的、全方位的制度性支撑与合法性赋予。
进一步剖析,资本家与军警政府之间的这种关系,充满了深刻的张力。一方面二者是共生的。资本需要国家的保护以实现安全积累,国家则需要资本提供的经济资源(主要通过税收)和经济增长来维持其运转与合法性。另一方面矛盾无处不在。资本具有无休止扩张与全球流动的内在本性,试图突破一切地理与政治界限以追求最大利润;而国家的主权及其领土边界,则是有限且相对固定的。这导致了全球化资本与国家管制之间的持久冲突。而资产阶级内部也存在不同集团和派系的竞争,它们都试图影响甚至俘获国家机器,使其政策偏向自身利益,从而引发国家政策的摇摆与内部政治斗争。当市场经济/资本主义周期性经济危机爆发时,矛盾更为尖锐:资产阶级通常要求国家出面救援(如银行纾困),却又反对国家因此增强对经济的控制或提高对富人的征税,暴露其“利润私有化、风险社会化”的自私诉求;同时,危机导致的失业与贫困飙升时,底层民众的怒火往往直接指向整个制度,此时国家便会撕下中立面具,动用军警驱散抗议、逮捕领袖、颁布戒严,赤裸裸地展现出其作为阶级统治暴力工具的本质。
这种对暴力的依赖本身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与合法性危机。一个依赖赤裸裸暴力镇压来维持统治的秩序是脆弱的,成本高昂且难以持久。因此,现代资产阶级国家致力于构建一套复杂的合法性叙事,将自身的统治描绘成基于民主、法治和公共利益的,从而将阶级矛盾转化为技术性问题或文化议题。然而,当经济长期停滞、社会不公极端化、或民主承诺严重失信时,这套叙事便会失效。届时,军警政府从后台走向前台,其暴力性质暴露无遗。而一旦国家机器本身出现分裂、失效或在大规模人民革命中被瓦解,资本家阶级便会立刻丧失其护身甲胄,面临被历史洪流席卷而去的命运。历史已多次证明,从巴黎公社到俄国十月革命,当旧的国家机器被打碎时,依附于其上的资本家阶级的权势也随之烟消云散。
综上所述,没有军警政府的保护和支持,资本家一天也活不了,这绝非夸张之辞,而是深刻揭示了市场经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政治内核。资本家的力量并非源于其个人能力或纯粹的“市场法则”,而是深深植根于由政治权力所构筑并维护的社会权力结构之中。这种依赖性表明,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不仅是一种经济体系,更是一种需要持续的政治和暴力支撑的社会统治形式。对于寻求改变世界的无产阶级和被压迫人民而言,这一分析具有至关重要的启示:任何旨在终结剥削与压迫的斗争,都不能仅仅停留在经济要求的层面,而必须直面国家政权问题。认识到国家机器的阶级性,并探索如何打破旧的国家机器、建立代表绝大多数人利益的新颖政治形式,是谋求解放的核心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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