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养老金,所有人最熟悉的一句话就是“多缴多得、长缴多得”。这句话听上去天经地义,就像往银行存钱,存得多利息就多,仿佛再公平不过。可如果我们往深处多追问一层:养老金到底是什么?它是年轻人的投资理财产品,还是人退出劳动、步入晚年后,国家和社会给每一位公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当我们都老了,都不再为社会创造价值的时候,养老金的差距,到底该拉多大?今天我想说出我的核心观点:我们的养老制度,不该再执着于“多缴多得”的商业逻辑,而应该转向“得多缴多,得少缴少,公平发放”的公平逻辑。
首先我们要正本清源:养老金的本质,是退休人员的生活保障线,是社会公平的压舱石,而不是劳动报酬的简单延续。
人在青壮年时期,因为个体能力不同、岗位分工不同、拥有的资源与机遇不同,收入有高有低,这是当前社会发展阶段客观存在的现象。有人年薪百万,有人月薪三千,这种初次分配的差距,在现阶段无法完全消除。但我们必须划清一条边界:收入差距的合理性,只存在于劳动阶段。当一个人年满退休年龄、正式退出劳动岗位,不再为社会生产财富,不再参与市场竞争的时候,他的身份就从“岗位劳动者”回归为“休养公民”。这时候,国家提供的基本养老金,首要任务是保障所有人的基本生活,守护所有人的老年尊严,而不是把职场上的收入差距,原封不动甚至放大之后,搬到晚年生活里。

我们常说“以人为本”,常说“让全体人民共享发展的红利”。这份共享,不该分高低贵贱,不该分三六九等。同一个城市里,菜价一样、药价一样、水电交通的成本一样,退休老人的基本生活开销是相同的。凭什么有的人退休后月入过万,有的人只有两三千?同样是辛苦了一辈子,同样是在家安度晚年,同样不再为社会做贡献,养老金却能差出几倍甚至十几倍,这哪里体现得出社会公平?哪里体现得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合理的差距,只应该存在于不同消费水平的地区之间:一线城市生活成本高,基础养老金可以相应高一些;县域乡村生活成本低,可以适度调低标准。但在同一个地区、同一片生活环境里,所有退休老人的基本养老金,就应该基本持平。这才是真正的老有所养,这才是真正的全民共享发展成果。
而我们现行的“多缴多得”机制,往深了剖析,恰恰藏着两层深层次的不公平。
第一层不公平,是高收入群体的“双重多得”,持续固化、拉大贫富差距。
能做到“多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在职时收入更高的群体。他们在初次分配中,已经凭借更优的岗位、更多的资源、更好的机遇,拿到了远高于普通劳动者的收入,已经率先享受到了经济发展的红利。而到了养老这个二次分配环节,本该是调节收入差距、托底低收入群体的时候,却依然遵循“多缴多得”的规则,让高收入者继续多得。这就等于赢者通吃:年轻的时候赚得多,老了以后拿得还是多,收入差距从职场延续到晚年,贫富差距代际传递、不断固化。
有公开数据显示,当前我国不同行业、不同群体的退休养老金差距,普遍达到2到3倍,有的达到3倍以上,部分群体的差距甚至大到让人不可思议。同样是退休在家嗮太阳,有人可以周游世界、颐养天年,有人却要为医药费、生活费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一辈子的辛劳,换来的晚年生活天差地别,这不是公平,这是把职场的不平等,固化成了人生的不平等。
第二层不公平,是公共统筹基金的错位,全民共有财富向高收入者倾斜。
很多人不清楚,我国职工养老保险分为个人账户和统筹账户:个人缴纳的部分进入个人账户,单位缴纳的部分全部进入统筹账户。这个统筹账户里的资金,本质上是全体劳动者共同创造的社会财富,是全民共有的公共基金,它设立的初衷就是互助共济、抽肥补瘦,让养老保障更具公平性。可在现行的“多缴多得”计发规则里,个人缴费基数越高,从统筹账户计发的基础养老金就越多。也就是说,收入越高、缴费越多的人,不仅自己账户里的钱多,还能从公共的统筹池子里,分走更多的份额。
这合理吗?当然不合理。单位缴纳的统筹资金,不是某个人的私人财产,是全社会的共同积累,本该用来补贴低收入者、困难群体,结果反而向高收入群体倾斜。相当于所有人凑钱办的养老基金,最后收入高的人多分,收入低的人少分,这哪里是互助共济?这明明是强者恒强。公共财富不能被少数人多占,全民的红利必须全民共享,这是我们绕不开的公平底线。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两层不公平,我才坚定地认为:我们的养老政策必须深化改革,核心就是把“多缴多得”,调整为“得多缴多,得少缴少,公平发放”。
这句话的内涵非常清晰:在缴费端,按能力承担责任——退休前收入越高,缴费额度就越高;收入越少,缴费负担就越轻;没有收入的困难群体,由财政托底代缴,不让一个人掉队。在发放端,按公平兑现保障——同一个地区内,所有退休人员的基础养老金标准统一,人人等额发放;国家财政对养老的补贴资金,按参保人头平均投入,不向高缴费群体倾斜。简单概括就是:有钱的多出力,领钱的都一样。
很多人会问:这么做可行吗?我可以明确地说,不仅可行,而且有充分的现实依据和实践基础。
第一,我们已经具备成熟的制度基础。如今我国职工养老保险已经实现全国统筹,基金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调剂余缺,具备了全域公平发放的统筹调配能力。而已经运行多年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其基础养老金部分就是典型的普惠等额发放,同一个地区人人标准相同,运行平稳、百姓认可,这就是最现成的实践样本,证明了公平发放不仅能落地,而且深得民心。
第二,这完全契合国家的发展方向。共同富裕是我们的长期奋斗目标,“二次分配要更加注重公平”是明确的改革方向。养老保障是二次分配的核心支柱,把养老逻辑从“多缴多得”转向“得多缴多”,就是用制度缩小老年贫富差距,就是实实在在推进共同富裕,完全契合“以人为本”的治国理念,有充足的政策支撑。
第三,国际上有大量成熟经验可借鉴。放眼全球,加拿大的老年保障金、英国的国家基础养老金,都是面向符合条件的全体老人等额发放,和个人年轻时的收入、缴费水平无关,只和居住年限、年龄挂钩。这些制度运行了数十年,有效降低了老年贫困率,保障了老年群体的基本公平,证明了普惠式养老不仅可持续,而且是社会文明进步的必然方向。

当然,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质疑:都发一样多,那不就养懒汉了吗?谁还愿意努力工作?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这种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得多缴多,得少缴少,公平发放”,从来都不是懒汉的通行证,它只是老年人的保证书。
你不妨扪心自问:你会不会从二十岁开始就躺平,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六十岁拿一份基础养老金?我相信99.9%的人都不会。因为基础养老金的定位,就是保障基本生活,它能让你吃饱穿暖,但不可能让你大富大贵。你想住更好的房子,想给子女更好的条件,想有更优质的医疗和养老服务,想环游世界享受人生,依然要靠年轻时努力工作、积累财富。一份托底的养老金,从来不足以让人放弃几十年的人生追求。
更何况,人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止是吃饭穿衣。工作带来的社会认同、自我价值、职业成长、人际联结,是任何保障都替代不了的。绝大多数人都有劳动的意愿,都想通过奋斗过上更好的生活。真正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只有残障、重病等极少数特殊群体,他们本就该被社会救助兜底,我们不能因为极端的个例,就否定全体老人的公平权利。
各位朋友,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从来不是看富人过得有多好,而是看老人、穷人、弱势群体过得有多体面。养老制度的温度,就藏在每一位老人的养老金里。从“多缴多得”到“得多缴多”,只是语序的调换,背后却是天差地别的理念:前者把养老当成个人投资,遵循的是商业逻辑,信奉的是强者恒强;后者把养老当成社会公义,遵循的是公平逻辑,追求的是全民共享。
我们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我们追求的是共同富裕。让每一个为国家建设奉献了一生的劳动者,退休后都能拿到一份体面的、有尊严的养老金,都能平等地享受到国家富强、社会进步带来的红利,这才是我们该有的制度追求。“得多缴多,得少缴少,公平发放”,这才是最得民心、最公平公正、最合情合理的养老改革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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