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政策不能重蹈08年覆辙
张庭宾
如果央行货币政策继续紧缩，国际热钱战略做空中国的“？”就可以去掉，中国经济相当有可能重蹈2008年的覆辙。
5月4日，笔者曾发文：股指期货推出是否战略做空中国拐点？表达了一个日益强烈的隐忧——以股指期货推出为拐点，国际热钱中国股市，利用中国打击房地产泡沫，鼓动货币当局紧缩流动性，几管齐下战略做空中国。
6天过去了，这种忧患已足以摆上台面。因为在五一之后的4个交易日中，上证指数再跌7.04%，自4月16日股指期货推出以来已经下跌了15.6%。从上周末股指期货市场的开仓分布来看，空头仍在继续发力。如果不能扭转市场货币紧缩预期，从技术线上看，上证指数跌破2300点，甚至跌破2000点是不令人意外的。
在楼市泡沫得到有力控制，正在破灭的情况下，如果股市亦进一步大跌；加上人民币跟随美元升值，中国外贸出口深受影响；再加上铁矿石、石油等资源价格已经比一年前大涨，增大了中国制造的成本。如果货币继续紧缩，则股市、楼市和中国经济等三者相互拖累恶性循环不可避免，甚至可能击破中国经济能够承受的底线。
货币紧缩的市场预期显然在进一步加强。央行5日宣布：6日发行140亿元3月期央票及1100亿元3年期央票，两期央票发行规模合计达到1240亿元。其3年期央票较上期增加200亿元，3个月期央票较上期减少60亿元。这明显加大资金回笼力度，与再次上调准备金率相呼应，着力回笼资金的货币政策已很明显。
市场对此的反应时，第二天——5月6日，上证指数即大跌4.11%，7日再跌1.87%，一举击破2700点。
这一幕给人似曾相识之感。2008年6月初，在A股3000点保卫战二次筑底的关键时刻，7日，央行突然宣布提高存款准备金1%，令市场大为恐慌，防卫阵营分崩离析——10日上证指数大跌7.73%。在人民币已经升值了20%，国际石油和铜等中国制造原材料价格已大幅涨价的情况下，“世界工厂”已经不堪重负，股市大跌又进一步收缩了货币流动性。
直到10月初，央行仍然不断紧缩货币流动性，中国微观经济大面积陷入了流动性 “休克”状态。股市也惨不忍睹，一路跌到了1664点，一年间最大跌去了72.8%。那一年的三季度，楼价也进入下跌通道……所幸的是，中央果断决策，启动4万亿元的大规模救市，方才使中国经济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2005-2008年的中国经济和资产价格的“超级过山车”中，中国货币政策是“顺周期调控”——前期的人民币升值和加息，诱惑刺激了热钱疯狂投机中国，导致了资产泡沫的大膨胀；后期在股市已经深幅下跌，中国经济基本面竞争力已经受升值和大宗商品涨价严重侵蚀之后，仍然一再收缩流动性，微观经济大面积发生流动性短缺的休克。其后果不可谓不严重，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一个良性的货币政策调控，它应当是逆周期的，即在经济亢奋资产泡沫发展到疯狂前，就应采取紧缩措施；而在泡沫破灭，资产价格和经济加速下滑时，应当释放流动性，即货币政策应起到削峰平谷作用。而不是相反助涨助跌。这就需要货币决策有着很强的前瞻性和针对性。
在最近一轮短促（一年多）的膨胀周期中，平心而论，货币政策的责任不大，主要是在4万亿的刺激之下，地方政府在“铁公鸡”的大手笔投资超热；加上土地价格上涨和天量信贷流入楼市的投机炒作，使前一轮未调整到位的楼市泡沫凶猛反扑，造成了巨大的楼市泡沫和经济过热。
然而，如果在楼市和经济拐点已过，开始下跌下滑的时候，货币政策紧缩过度，则会造成很多人意想不到的伤害。
这种绝非危言耸听。自2008年7月以来，由于人民币与美元重新回归类固定汇率后，随着美元对欧元等货币的大幅升值，人民币对一揽子货币（美元指数货币）已经升值了19.4 %，这对中国的出口已经产生了抑制作用。今年3月份，中国近年来首次出现贸易逆差就是一个不祥征兆，也是必然结果。
与此同时，从2008年10月以来，国际石油的价格已经由每桶33美元上涨到近90美元，铜价甚至逼近历史高点，进口成本增高而出口相对收缩，这已经埋下了中国实体经济的隐患。
这时候，如果再连续性紧缩货币，则很可能再次伤害到世界工厂的生存能力；而股市在基本上没有泡沫情况下，连续性紧缩货币，对打压楼市的效应有限，但在股指期货的放大效应下，对打压股市的效果却立竿见影。当居民以股票为主的财产性收入大减，又会杀伤国内消费，形成恶性循环。
在当今中国国情之下，货币政策打击面大，但针对性差，难以对症下药。打个比方，就像一个人得了脂肪肝（楼市泡沫），为了治疗它，就让整个人挨饿抽血（货币紧缩），结果肝上的脂肪没消掉，人已经给饿死或失血而亡了。
换言之，这一轮的膨胀过热，主要是政府信贷投资和土地楼市炒作投机造成的，宏观调控应当定向精确打击——制止地方政府乱投资，滥投资；有效遏制房地产投机炒作，对第二、三套住房采取提高首付、提高利率，乃至征收第二、三套以上的保有税。这样才可能起到最好的效果。而对于中国创新型经济、绿经济反而应当加强资金扶持，通过维护股市的繁荣，通过创业板等融资激励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消耗资源性经济向循环绿色经济升级。
这时候，货币政策就不应轻举妄动，它如果连环紧缩，就把局部调整、结构调整的性质，改变为全局性紧缩全面性压抑；再加上国际热钱投机势力以股指期货为工具，深幅做空A股，再加上其它内外部不利因素，会加速中国股市、楼市和经济的二次探底，如果三者连环下跌的带动力太大，则不排除中国还会遭遇2008年三季度的困难局面。
中国股市的紧缩，受损最大的是中国国民的财产性收入。在人民币美元采取类固定汇率的情况下，美国货币放水而中国货币紧缩，其客观效果是，在国内，它会使在国民财富占比重下降（热钱财富占比上升），在国际上，它会使人民币财富对美元财富的比值下降，即大量的人民币财富变成了央票和存款准备金被束之高阁，不能转化为国内消费和国民福利，并且还要支付大量的利息。
简言之，如果要解决中国经济现阶段的问题，仅有货币政策是远远不够的。但是，要促使中国股市和经济硬着陆，仅仅货币连续紧缩就足够了。打压楼市不能同时摧垮股市和经济，否则三者连环下冲超过了预期，慌忙之中再紧急拯救，又不得不连楼市一块救了，该打的没打成，楼市泡沫更加疯狂反扑，那就意味着此轮调控彻底失败。倘若届时新一轮泡沫再起并最后破灭时，中国经济将再难逃脱全面雪崩的劫难。
是提醒货币政策不能重蹈2008覆辙的时候了。（作者为资深财经评论员，联系邮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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