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大部分学生都没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的情况下，职业学校被学生和家长视为另一条出路。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在这些职校里可能不仅不能学到专业技能，还会被早早送进工厂成为廉价的、缺乏保障的“学生工”。
广东省财政厅发布了《关于扩大中等职业教育免学费政策范围进一步完善国家助学金制度的实施意见》，2012年秋季学期起，公办中等职业学校的农村学生可以享受学费减免，2015年，广东省又增加了对农村学生的补助措施。
在这些政策的激励下，许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都考虑将自己的孩子送进职业学校。但职业学校是否真的能帮助孩子们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职业学校网络招生广告(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学生：条件很糟糕，被学校坑了
许多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够在学校里学到知识，但是真实的情况是，职业学校的知识与现实的工作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许多职业学校，尤其是民办的职业学校，经费不足，没办法为学生提供很好的实训设备。学生在课堂上根本学习不到他们想学的机械、汽车修理等技术，仍然得学习语文、数学和英语等基本的文化课。更糟糕的是，学生对这些文化课一点都不感兴趣，且因为学不到想学的技术，而感到非常失望。
玲子是重庆一所民办职业学校的学生，她和她的同学，提起学校就咬牙切齿，“真是给坑了”。
她在初中的时候成绩不错，差一点就上了高中。在她老家所在的贵州，极少的农村孩子能够到县里上初中，而考入高中的人数又是少之又少。她在班上的成绩一直很好，却只能无奈地和高中“说再见”。“那时候我一直在想，要不然就直接出去打工得了。但是我爸说我年龄太小，出去打工他不放心”。
职业学校的技能培训宣传照片，通常会宣称“包就业”
玲子说后来有一天，她的学校来了几个“招生老师”。这个招生老师一开始跟她说那所职业学校怎么怎么好，玲子不太相信。后来这个招生老师干脆拦下了玲子的爸爸，在招生老师的三寸不烂之舌下，玲子的爸爸同意了招生老师的安排，为玲子在表格上报了名。“那时候我不是很情愿的，但是我爸拎着我去那所学校看了看。我爸看教室还挺整洁，宿舍也行。就让我去读了。”
可是打从玲子真正跨进这所学校之后，她彻底地绝望了。“你知道嘛。那天我爸和我看到的都是假的。他们给我们看最好的宿舍，我们住的却是脏乱差。还有那食堂吃的，都是坏的。什么实训基地，那辆车根本就是学校在招生的那几天从外面租来的。”
职校变“黑中介”，学生成廉价劳动力
每天，玲子都在愤怒中度过。“那些招生老师说的全是假的。据说学校给了这些招生老师很多钱，招一个人算一笔。招生老师当时为了招我们，还给了我们初中钱。”
更让人气愤的是，玲子到这所学校还不到半年。学校就开始把他们送到各种厂里实习。
《中等职业学校学生顶岗实习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学校原则上应当安排学生在校期间最后一学年进行顶岗实习”。大多数的职业学校都是三年制，照理说实习应该放在第三年，但是玲子从第一年就开始实习，“我啥还没学到呢，就把我们弄到工厂实习了。而且吧，回来了以后不久又去实习。虽然老师说可以自愿，但是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去了。”
人民日报报道：某学院强制安排近千名学生进富士康实习
而玲子口中的实习，跟她的专业并没有太大关系。她是学汽车的，但是她几次进的厂都是电子装配厂，“装电脑和汽车维修有什么关系?我们还不如退学去车厂当个学徒。”在一年级的暑假，玲子的很多同学都选择了退学。包括隔壁轨道专业的一个好闺蜜。她实在受不了在厂里没天没夜地加班，干一些跟她的专业完全不相关的工作。
玲子的遭遇并不特别，大量的职校学生正经历着相似的遭遇。自从重庆建立了大量的工业园区，引入大量的电子产业，就出现了大量加工制造业的缺口。为了填补这些缺口，大量的职业学校将自己的学生送入这些工厂，哪怕学生的专业与实习岗位没有一点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职校学生就成为了这些工厂的廉价劳动力——“学生工”。
学生工在法律身份上仍是学生，工厂不需要为他们缴纳社保，这无疑帮工厂节省了一大笔钱。当工厂在生产淡季的时候，只要和学校说一声，就可以轻易地将这些学生从工厂遣走，不需要付任何的赔偿金。对工厂来说，学生工比正式工、临时工要好用得多，且能节省下大量成本。在今天，许多工厂都主动和职业学校勾结在一起，让学校通过各种方式向工厂输送学生。许多职业学校也因此背离了它们的初衷，成为了买卖学生的“黑中介”。
而职业学校和工厂对学生的“买卖”不仅没能为学生学习技能，增长专业知识提供机会，反倒将学生早早地甩入了工厂。在工厂里，学生也加班，赶产量，和正式工干着一样繁重的活，但是却没有社保，一旦受工伤，将难以获得赔偿。
此外，当学生在学习期间进入工厂，过早地接触工厂导致了他们对工作的厌恶。玲子在工厂待两个月后，郁闷地说道：“实在是太无聊了，我的脑子感觉都不转了。回来你再让我学什么，我感觉都学不进去了。工厂里的那些人都不把我们当人，就是骂骂骂。”
名为“实习”的剥削，让学生无路可走
像玲子这样对实习强烈不满的学生比比皆是，他们在实习之后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他们不断地因为厌恶而离开工厂，又因为无路可选择，只能再回到工作。周而复始的枯燥工作让他们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职校学生毕业之后，可能还是要进入工厂重复枯燥的劳动
实际上，当年中国引入职业教育体系，提倡“工学结合”——实习的前身——是为了国企工人能够更好地学习新的知识，而职校学生又能够在国企的劳动中实践自己的所学。不管是对工人来说，还是学生来说，“工学结合”都是很好地提高劳动技能的方式。借着“工学结合”，中等职业教育体系为中国现代化工业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也培养出了一大批高技能的劳动者。
而改革开放的今天，“实习”取代了“工学结合”，职校学生在工厂和学校对他们的买卖中不再拥有实践劳动知识和提升劳动技能的机会，而沦为了为工厂增加利润的廉价劳动力。
你有在职业技术学校学习、并被派到工厂当学生工的“实习”经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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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易卉。工人的女儿，长期关注女工权益，并希望能改变女工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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