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缓缓君
首发 | 缓缓说
01
#阿里员工去世 生前租自如甲醛房#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我查了一下，消息最早来源于公众号“呦呦鹿鸣”一篇文章《阿里P7员工得白血病身故，生前租了自如甲醛房》。
目前自如已经进行了回应。
结合各方提供的信息，事件的时间线如下：
王先生一家原本住在北京，年初他拿到了阿里巴巴P7的职位，于是在1月份做了入职前的体检，所有指标全部正常。
王先生于今年5月18日入住了自如旗下的一间出租房，该出租房位于杭州滨江区长河街道的XX小区。
7月份，王先生和妻子说，自己身体很不舒服，于是回到北京就医，却被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
7月13日，王先生因病情恶化去世。
王先生去世后，妻子来到杭州对自如的出租房进行了检测，结果显示甲醛超标。
8月14日，王先生的妻子向法院提起诉讼。
8月24日，自如收到了法院传票及律师函，得知王先生已去世。
之后发生的事就比较奇葩了。
自如给已去世的王先生的手机发去一条短信：
“我司现接收到您爱人的诉讼书，诉讼书表明您已经没有继续履约的能力，现解除合同。”
即便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和自如员工的冷血无情。
王先生去世时年仅37岁，能够得到阿里P7的职位(算上股份据说年收入能有100万)非常难得，英年早逝真的很可惜。
而他的突然病逝，对活着的人更是一个难以接受的打击，要知道他的女儿才三岁就失去了父亲。
如果你是王先生的妻子，你看到这样一条短信会是怎样的心情?
王先生的妻子说：
“没有对空气污染做任何说明，而且，我们已经付过房租，仍然有房屋的使用权。”
“然后就接到自如的电话，表示就在房间外面，要收房。他们还是进去了。”
02
自如在其官方微博@自如客 中对事件进行了如下回应：
针对自如的回应，说一些我的看法：
1.自如表示，王先生的微信账号在7月15日交过水电费，当时未提及空气质量问题。
由于王先生7月13日就已去世，由此可见当时是家属在操作。
我觉得这是王先生家属做得非常明智的一点。
要维权，要讨回公道，必须要有证据，而证据需要在房间内进行检测才可以获得。
从自如事后强制解除合同并强行闯入房间的行为来看，如果家属第一时间告知王先生去世的消息，那么自如很可能会提前收回房子以阻挠家属取证。
而如果没有证据，这个事情很可能就大事化小，甚至是不了了之。
王先生的家属能在巨大的悲痛中完成取证和诉讼，我觉得真的很了不起。
2.自如表示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对家属进行沟通和安抚。
这句话我觉得不妥当。
如果这件事你是完全没责任的，你出于同情和对生命的尊重，给予家属一定的帮助，这叫人道主义。
但现在专业的检测机构都已经证实自如的出租屋存在甲醛超标，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自如在公开声明中用“人道主义”这样的说法，只会让人觉得是在推卸责任。
而且这样的事早已不是孤立。
03
早在8月19日，我在《比买不起房更悲催的是：租的房子不仅贵，还有毒》一文中就写过，长租公寓甲醛超标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无论是自如、蛋壳还是我爱我家，你都可以轻松搜到各种甲醛超标的新闻(根据我的搜索经验，这三家里面，自如甲醛超标的新闻最多，蛋壳次之，我爱我家的相对最少)。
比较讽刺的是，在《法治周末》去年6月的一篇报道中，自如公关负责人曾表示：
“自如在出租前都会请有第三方资质的企业进行空气治理，直到空气达标后才对外出租。”
然而事实却是自如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脸。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违法比不违法更划算啊。
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
将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房屋进行出租的，由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对没有违法所得的，可处以5000元以下罚款;对有违法所得的，可以处以违法所得1倍以上3倍以下，但不超过3万元的罚款。
法律层面的处罚措施根本就没什么威慑力。
而长租公寓运营方自己制定的内部规定就更流氓了。
以自如为例，如果甲醛超标被查实，你只有两个选择：
1.退租并且赔偿你一个月租金。
2.让自如给你换一间房。
被你查到甲醛超标，就赔你一个月租金，你要是稀里糊涂地没发现，那他们就赚到了。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租客哪怕发现了问题，也是不会去请第三方检测机构来检测的，一来是很麻烦，二来是价格高。
所以在长租公寓和租客博弈的过程中，长租公寓是占有极大的优势的。
于是你会看到，那些长租公寓运营方会肆无忌惮地把刚装修好的毒房子租出去。
遇到黑心一点的，甚至在被发现甲醛超标的情况下都不退你房租。
这个行业如果不好好管一管，真的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04
北京房地产律师王伟曾表示，在中国的司法实践中，租客以住在甲醛超标的房间内对身体造成损害为由，要求长租公寓运营方进行赔偿时，往往很难实现。
“如果租户诉诸法院要求赔偿，租户要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证明自己身体不适产生了直接损失，一方面还要证明身体不适是由于房屋空气质量不达标引起的。而这两项证明，尤其是证明身体不适和空气质量不达标有直接关系，则并不容易。”
看到这里，我真的为王先生的家属捏一把汗。
虽然自如的房间已被证实甲醛超标，但如何证明甲醛超标是导致白血病的直接原因?
根据医学类大V@丁香医生 的说法：
甲醛能不能导致白血病其实是经过了很长时间争议的。iarc2006 年说证据不充分，2012 年发报告认为有足够证据表明可以导致白血病，但这些都是基于职业暴露，没有提过装修污染。
王先生家属的维权之路，可能真的会很艰难。
这让我想到了前不久美国法院对强生的判决。
今年7月13日，美国密西西里法院判决强生公司向 22 位女性赔偿 46.9 亿美元，原因这22名女性认为，她们患有癌症可能与使用了强生的爽身粉有关。
爽身粉中含有的滑石粉并非致癌物质，但在生产过程中可能会和致癌物石棉产生交叉污染，后来在调查中也确实从强生的爽身粉中检出了少量石棉。
虽然无法证明这些女性罹患癌症是由爽身粉中的少量石棉所导致，但陪审团认为强生让它的用户暴露在罹患癌症的风险中，所以法院对强生开出46.9 亿美元的天价罚金。
我觉得强生的案子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借鉴。
无论是消费者面对商家，还是租客面对长租公寓运营方，都是处于一个以弱对强的局面，所以在司法实践中，法律应该加强对弱者合法权益的保护，以维护社会公平。
毕竟，企业有更多的资本，有更专业的团队，掌握更多的信息，那么举证责任也应该由企业来承担。
如果让老百姓来承担举证责任，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最终都只能放弃维权。
而力量一边倒的博弈，最终一定是强势的一方肆无忌惮地损害弱者的利益。
05
碧桂园连环塌、长租公寓乱象、滴滴顺风车杀人案……
在最近一系列的事件中，我一直都在呼吁一件事：
中国目前的法律真的还很不完善，所以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舆论是对抗资本家的唯一武器。
每次我这么说，都会有一些人跳出来嘲讽我。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是普通老百姓，真的要清楚自己的屁股该坐在哪里。
今天自如突然决定下架所有的首次出租房源进行检测，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用王先生的命和舆论的压力换来的。
(链家董事长左晖还表示，所有批评都会收下，所有的责任都会承担。但如果你对比自如最初的表态和上了微博热搜之后的表态，完全是天差地别)
希望你不要放弃手里唯一的武器，更不要站错了队伍。
但我更希望看到的是，我们的法律能够在正常的环境下就保护好弱者的合法权益，而不是要靠舆论倒逼出公平和正义。
这是不正常的，不是吗?
希望这一次，法律能够还王先生的家庭一个公道。
更希望王先生的案子，能够给中国的司法环境带来一些改变。
让资本不敢横行；
让弱者获得尊严；
让有罪者受到惩罚；
让无辜者不致蒙冤。
期待会有那么一天。
P.s
早在5月份的时候，我就建议新装修房源在推向市场前应进行强制性的甲醛检测，这样才能在源头上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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