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面对雷洋之死的司法不作为
(2017年元旦献辞)
高 寒
随着2016年最后一声钟声的沉寂，雷洋案的喧嚣鼎沸也跟着沉寂了下来。雷洋家属已经息诉，律师团也偃旗息鼓，百余高校签名似也无疾而终。体制干这种活，既雷厉风行，也得心应手。面对自己搞定一切，摆平一切的白莽莽大地真安静，体制好一个踌躇满志，意得志满地跨进了2017年。
然而，于无声处，我却听见隐隐渐近的雷声……。
雷洋案走到今天，可谓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它的全部社会历史意义：体制已经不能按照自己制定的法律照常地运转下去了;人们对在体制内能讨回公道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最终破灭了。
思绪在重新整理，信息在重新排列，程序在重新升级，地火在重新运行，……，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重新思考重新检视重新评估和重新起步了。
如果说宪法就是一张写满人民权利的纸，如果说宪法中的所有人民权利，人身安全是最起码的底线权利，那么此时此刻，几乎每一个面对雷洋案结局的人都会扪心自问：在这个体制下，我安全吗?!
雷洋是中共党员，他妄议中央了吗?没有;雷洋是国家干部，他僭越规制了吗?也没有;雷洋是硕士菁英，他离心离德的吗?还是没有;雷洋是中国公民，他过问政治了吗?更是没有。雷洋是典型的良民，典型的顺民，典型的维系体制正常运转的齿轮和螺丝钉。可是，他却无缘无故地被暴打致死，无缘无故地被死后栽赃，又无缘无故地被死得不明不白，无缘无故地被这个体制给牺牲掉了。
如果说，体制早已抛弃了工农大众，那么现在体制则要抛弃自己人了：连公务员、国家干部、体制菁英们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也无法保障了。
折磨雷洋致死的五名警察，与雷洋无冤无仇，他们的的确确是在执行公务。他们的所有操作，都是其程序化动作，是他们每天正常的既定功课。他们靠这些动作吃饭，体制也为此而养着他们。他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全国各地每时每刻都在成千上万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如果说这几名警察也出了点什么差错，那纯属技术性失误。如果他们不将手中猎物折磨致死，就一切都稀松平常。甚至，如果这几个倒霉蛋不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地碰上一名人大硕士，那么，这种鸡毛蒜皮弄死个把老百姓的事，就连技术性失误都算不上，奖金、提拔一应皆照常如仪。
由此可见，在现今体制下，没有免除恐惧之自由的，不仅仅是农民工，不仅仅是街头小贩，不仅仅是上访人员，不仅仅是普通市民，也不仅仅是不安分守己的新闻人、法律人、键盘党，……，而且还包括：紧紧与党中央保持一致的中共党员，兢兢业业干好本职工作的国家公务员，满怀赤诚响应祖国召唤回国圆“中国梦”的海归们，回国旅游观光或叶落归根的众华侨，……。甚至，那些一度心血来潮跑到下层去采风的权贵子弟，身着便衣的军人，……，等等、等等，总之，只要你穿着普通，举止寻常，看上去像个平头老百姓，那么，没准，下一个雷洋就是你。
这还真就有点恐怖了!过去是祸从口出，今天则是祸从天降。祸从口出，闭嘴即可免灾，腹诽仍可依旧。而祸从天降，则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逃无可逃，防无可防!
马克思说：“在民主的国家里，法律就是国王。” 而雷案中的司法不作为，不起诉凶手，伪证操作，还搞定家属，追查校友，……，这都在在说明：雷洋不是死于几名恶警之手，他是死于体制之手。
苛政猛于虎，莫此为甚。雷洋是体制的祭品，体制是民族之殇。
无法无天的体制牺牲掉中共党员雷洋、国家干部雷洋，天之骄子雷洋、良民顺民雷洋，体制亦将为此付出代价，体制正在为此付出代价，体制也已为此付出了代价!
诚然，严格地说，体制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也并非体制的初衷。但体制的惯性运转、惯性操作，却不以你的初衷、初心为转移。严酷的体制现实，胜过任何有关初衷、初心的强调。
是何等样的体制，将救死扶伤、人道人伦转变成了如今医患间的视若寇仇?
是何等样的体制，将为人师表、良师益友转变成了如今师生间的充满铜臭?
是何等样的体制，将昔日的为人民服务转变成了如今的为人民币服务?
又是何等样的体制，将军民鱼水情转变成了如今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卢梭曾有言：“一切法律中最重要的法律，既不是刻在大理石上，也不是刻在铜表上，而是铭刻在公民的内心里。”
不错，世间的任何决策或抉择，都是瞻前顾后、综合平衡的结果。但既然你认为如今警察的士气高于民心所向，现实的稳定压倒一切重于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长治久安，那么，体制也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真可谓：不审势则宽严皆误!
列宁曾说过：当统治者不能照旧地统治下去，而人民也不能照旧地生活下去之时，革命也就降临了。如今，当体制无法按照自己制定的法律照常地运转下去，而人民也无法在体制的法律体系中寻求到最后的公正之时，那么，危机便处于酝酿之中，风眼也就开始旋转起来了。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哀莫大于心死。中国老百姓心死之日，便是革命烈焰狂飙之时。
2017年1月1日 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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