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在《怎么办?》中说:“现代科学社会主义的创始人马克思和恩格斯本人,按他们的社会地位来说,也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家与理论家,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乃至毛泽东本人不仅并不出生于无产阶级家庭,他们在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也并非在工厂里度过的,其中最为经典的是恩格斯,他不仅出生于资产阶级,同时他的一生也大都是在过着资产阶级的生活,于是就有人疑惑:一群生活在无产阶级之外的生活优渥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工人们的生活、又哪来的权力对工人指手画脚?
有一种观点是这样的:处在资产阶级的位置就只能为资产阶级做事、说话,否则就是在边剥削着工人们边装圣人,不仅拿着工人们的血汗还要工人们的赞誉。于是这个观点就自然引到另一个观点:假如我成为了资本家我也要狠狠地剥削工人,让自己富的醉生梦死;而如果我只是一个工人,那平时就该好好工作,有了点钱就吃喝玩乐。于是一个静态的社会观就这样形成了:整个社会分为劳资两大对立阶级,一个人只可能属于其中一个阶级,这个结构毫无演变的可能。

这种观点实属谬误,马恩列毛何人不是调查研究的典范?谁再说只要不是工人就不可能理解与指导工人,谁就去反驳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去。“只要不是工人就不可能理解与指导工人”是一种狭隘的个人主义认识论,它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而且对自己见到的东西深信不疑,从不去探求事情本身究竟是怎样的,于是他们就只能从直觉中理解世界,坚信地球是平形的而不是球形的。当恩格斯通过21个月的调查访谈写出数十万字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的时候,当毛泽东走遍乡野与城郊写下名垂千古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与《寻乌调查》的时候,社会实践已经深刻塑造了他们对工农群众的认知,我们也再不可能把他们当做工人阶级的外人了。
我们只有通过调查研究才能获得对认识对象的理解,同时我们通过调查研究必能得到对认识对象的理解,基于这种理解我们可以形成理论,从而指导实践活动的发展,这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可知论,任何人都没有取消认识与实践的统一性的权利。
而且,只要生活在无产阶级之外,就不可能为无产阶级服务了吗?当我们看到出生优渥且高校博士毕业的马克思为了劳动群众的利益流落伦敦公寓的时候,当我们看到列宁为了革命事业三遭流放的时候,当我们看到毛泽东为了工农大众的利益踏上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群背叛了自己阶级的形象,他们或许出生优渥,生活也比无产阶级好一些,但我们必须承认,他们与那些醉生梦死的统治阶级不一样。
其次就是很令人误会的事情了:作为一个并不生活在工人阶级中的人,马克思恩格斯他们为什么要为他们发声?这仅仅是因为对工人悲惨生活的道德感吗?很多人就此以为“马克思并没有解释自己的存在”,觉得他的理论不能自洽,其实他们在《共产党宣言》里就说明白了:

“最后,在阶级斗争接近决战的时期,统治阶级内部的、整个旧社会内部的瓦解过程,就达到非常强烈、非常尖锐的程度,甚至使得统治阶级中的一小部分人脱离统治阶级而归附于革命的阶级,即掌握着未来的阶级。所以,正像过去贵族中有一部分人转到资产阶级方面一样,现在资产阶级中也有一部分人,特别是已经提高到能从理论上认识整个历史运动的一部分资产阶级思想家,转到无产阶级方面来了。”
原来从社会地位上看马克思们虽并不是无产阶级的一员但仍然竭力地为劳动群众说话,不是因为道德上的义愤,也不是对自己的存在束手无策,而是他们“能从理论上认识整个历史运动”,即他们通过对社会历史的科学研究,实事求是地认识到了无产阶级在现今历史条件下的历史意义,于是决定去加入这个队伍并在其中发挥自己的作用。因此,在资本主义社会走向崩溃的无产阶级革命时代,虽然他们还处在资产阶级的位置,但并不只有醉生梦死这一种生活方式,并不是只能为行将就木的资产阶级做事、说话,他们还可以而且有必要为无产阶级服务,这不是维护他们自身利益的需要,这是服务于超越了私人利益的、最伟大最先进的革命利益的需要。
这些生活在无产阶级外的人的加入对无产阶级运动有什么意义?列宁指出:“阶级政治意识只能从外面灌输给工人,即只能从经济斗争外面,从工人同厂主的关系范围外面灌输给工人。只有从一切阶级和阶层同国家和政府的关系方面,只有从一切阶级的相互关系方面,才能汲取到这种知识。”无产阶级要解放自身就必须使整个社会得到解放,否则任何一个有产者的存在都会造成剥削他人的可能,而社会解放需要对社会历史的科学认识的指引,可由于无产阶级自身的贫困与繁忙,他们自身难以汲取对社会历史的各阶级的总体性的认识,这种认识只能产生于具有丰富资源与闲暇时间的知识分子群体,因此革命理论工作者的加入是无产阶级解放自己与解放社会的必要条件,它不是可有可无的。
那么,任何一个并不来自无产阶级的人都可能加入无产阶级吗?理论上说是的,没有哪一个阶级没有帮助无产阶级的资格,可问题是:能否仅仅通过理论的教导与道德的感化,使非无产阶级的所有阶级和睦相处,从而取消阶级斗争、实现永久的阶级和平?这是不可能的,马克思指出:“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历史的发展不能用空想来替代,认为每个人都是理性存在者或者未觉悟的佛,想要通过把所有人说服或感化来实现理想的世界,这种观点只会被历史实践所一次次证伪。在这里吕思勉说得很好:“天下只有天良发现的个人,没有天良发现的阶级;只有自行觉悟的个人,没有自行觉悟的阶级。”阶级的存在既然根源于一定的生产关系,那么就不可能简单被思想征服。

马克思主义是科学的理论,它从不把自己建立在道德的流沙之上,而是建立在实事的历史基础上。作为人改造世界的能力,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必然带来整个社会的结构性变革,而必然带来经济危机与工人起义。在此时期,任何一个阶级的人,都有义务去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顺应社会化大生产的发展,为全人类解放事业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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