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法国大革命是资产阶级性质的革命”这一说法,本身就带着一种偷懒式的概括。它模糊了历史的真实结构,遮蔽了革命参与者的复杂性,更混淆了斗争的真正方向。尽管我自认是马克思主义者,但这一点仍必须指出。
正如雨果等作家所呈现的那样,1789年的革命并非资产阶级单独完成;资产阶级是在与封建领主合污、彼此妥协的过程中确立了自己的统治地位。事实上,资产阶级从来没有真正的革命传统。他们通过利益交换取得政权后迅速转向保守,痛恨革命、反对革命。此后法国的多次起义与动荡,更多是法兰西底层人民围绕着对资产阶级与封建残余的双重斗争而展开的。资产阶级虽然为工业发展提供了资金与市场机制,但他们的崛起也将绝大多数人推向了生存的深渊:财富集中与劳动剥削并行,贫困与不公成为社会常态。
历史的真相如迷雾般难以在短时间内完全拨开。马克思将资产阶级视为历史进步的力量,这一判断有其时代背景,也必然存在局限。他未能充分看到真正推动社会变革的,是法兰西第三等级与第四等级的崛起。正是这些无产者与小资产者的觉醒、抗争与牺牲,直接推动了工业革命的蓬勃发展,也深刻改变了社会生产方式的结构。
而且,如果抛开机械的历史的进化论,我们甚至可以得出恰恰相反的结论:资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纯粹是历史的巧合,社会主义也并非从资本主义“娘胎”中自然演化出的单一路径,而是在社会化大生产这一共同历史条件下,与资本主义并存、对峙、博弈的另一种社会形态。两者在同一土壤中生长,既相互依赖,又彼此冲突,构成了现代社会的基本张力。
正如历史学家所指出的,即使在大工业时代,资产阶级也并未真正意识到自身的阶级身份。换言之,资产阶级是一个自发生成的阶级,而这种自发性本质上是对财富的绝对追求——而无需具备任何复杂的理论基础。所以,与其说资本主义是一种世界观,毋宁说资本主义是一种自发的思潮:法国大革命中封建领主、小资产者向资本家的转变,以及社会主义社会中资本主义r复辟的现象,都说明了这一点——只要存在商业资本、统一货币,就必然产生资本主义思潮。(在此我必须声明:社会主义复辟的资本主义倾向,其根源在于中央集权体制下官僚阶级的自我增殖——这一阶级本质上是反社会主义的。)
因此,把法国大革命简单归结为“资产阶级革命”,既无法解释革命者的阶级构成,也无法说明后续社会运动与社会主义萌芽的真正来源。
恰恰相反,法国大革命再次证明:人民,只有人民,才是世界历史的真正创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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