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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改造

零溢 · 2026-02-11 · 来源:妄想现实骑士团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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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的意义不仅在于帮助了另一个同病相怜的人,更是在劳动与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之中重新改造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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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病理是小资产阶级懦弱的表现,但这种懦弱至少比去病理的小资产阶级强得太多。我们可以区别出两种资产阶级,病理性的小资产阶级和去病理的小资产阶级。判断一个资产阶级是病理性的小资产阶级和去病理的小资产阶级,核心在于其对资产阶级社会结构的适应程度、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认同。面对现代都市便利的生活方式、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资本市场的财富增殖、精致优质的白领消费,以及教育医疗房产三件套,去病理化的资产阶级可以没有负担的、理所应当的享受上述一切,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获取合法财富,并在资本主义消费关系中释放自身的欲望、实现阶级认同,心安理得地活在了资本主义商品关系的世界里。

如果说去病理化的资产阶级欲望的是要保卫我们的现代生活,即让现代生活持续不断地维持下去,那么病理化的资产阶级欲望的是一股脑儿解构这种现代生活、甚至摧毁这种生活。病理化的资产阶级无法接受的是心安理得的、没有任何愧疚地享受资本主义结构性剥削。所有的安全、便利、智能、美好的所谓“现代生活”都有其不得不支付的代价,病理化的资产阶级或多或少为此成为过这个代价。病理化资产阶级的悲剧在于:他拒绝了一个从生到死他都处于在其中的结构,他在资产阶级内部抗拒资产阶级。

如果说这个小资产阶级仍保留了最低限度的无产性、先锋性的话,那么他的精神结构一定是病理的。一方面,只要他长期处于资产阶级结构的这一客观事实没有发生改变,那么他注定成为不了真正的无产阶级;另一方面,如果他仍保留自身无产性、自身先锋性的话,那他便会由内而外抗拒资产阶级社会结构,在资产阶级内部抗拒资产阶级,其精神结构最终会被资产阶级社会结构排斥为病理。即便是没有无产性、先锋性的彻彻底底的小资产阶级,他的精神结构依旧是病理化的。只要不把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不能完满地内化于主体的内部,无论是左倾的小资产阶级还是右倾的小资产阶级,两者的精神就一定会处于病理化的状态,只是两者的病理化程度及其表现方式有所差异罢了。

总之,因为无法真正地享受资产阶级生活,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在日积月累的时间沉淀下对资产阶级生活状态不断产生压抑,压抑到一定程度必然导致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猛烈反弹,他们将会形成某种狂热。对于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而言,这种病理性狂热是必要的。病理性狂热是小资产阶级最好的精神稳定器。我们可以在崔健、三岛由纪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拉康、维克多·崔、庵野秀明等人身上上看到这种病理性狂热。这种病理性狂热虽形态各异,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展现了对现有社会意识形态的否定。这种否定、这种宣泄恰恰是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所需要的。也许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不知道自己欲望什么,但他们至少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所拒绝的——痛苦从资产阶级的美好幻象中溢出,他们否定的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欲望,他们否定的恰恰是身为资产阶级的自己。

高潮褪去后便是瘫软,病理性狂热地勃起后便是循规蹈矩的资产阶级生活。这也是为何病理性狂热是小资产阶级最好的精神稳定器的原因。通过在幻想中的宣泄,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在那个不存在的世界中充分释放了在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支配下积攒的压抑。对于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而言,狂热是底色,快乐却只是不得不戴上面具的生活。我并不快乐,但我不得不表现得快乐。因为只有表现得得体与快乐,才是准予进行资产阶级生活的通行证。姑且问一句,除了资产阶级生活以外,小资产阶级还能拥有些什么?

在一群去病理的小资产阶级中一眼认出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其实非常简单。判断标准不在于他本身存在“异常”。事实上正如前文所说,他可能十分“正常”,他会巧妙的融入集体,或许也会积极参与小资产阶级应该做的行为与消费,他甚至可以在这个社会结构中被他人高度评价。“是个搞笑的人”、“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是个认真工作的人”、“是个优秀的人”...在这个资产阶级社会结构中,“正常”是人最好的“保护色”。一个人愈发正常,他就能愈发安全地活在社会结构之中,至少为自己在这个社会中留下生存的一席之地。当然,自然也存在那种一眼上去就不正常的资产阶级,只需一眼就能直接看到他外观、精神或情绪上的异常,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的那种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病理化倾向。

无论表面看上去是正常还是异常、是憨态可掬、沉默寡言抑或是歇斯底里,病理化的小资产阶无法掩盖的是身上散发的一种焦虑感,一种撕裂感,一种意识形态缝合的无力感。归根到底是一种距离感,一种与去病理化资产阶级敬而远之的距离感。只需一个眼神、一次沉默、一个停顿,去病理化资产阶级或许就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约约不自然的顿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与去病理化资产阶级模糊的感觉相反,一个病理化小资产阶级反倒能很轻松识别出另一个病理化小资产阶级,即便这个病理化小资产阶级看上去如此正常。病理化小资产阶级之间会相互吸引,因为他们身上都有着创伤的味道——阶级幻想破灭后的愤恨以及又不得不依附于这个阶级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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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这样软弱的小资产阶级,这些病理化资产阶级仍是小资产阶级中的可供团结、值得发展的力量。病理化小资产阶级确实存在幻想、软弱、摇摆等诸多问题,但正是因为病理化小资产阶级对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排异,这反倒成为了病理化小资产阶级一个改变自身的契机。

去病理的小资产阶级从身体到内心都彻彻底底被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所征服,他们打心底里认同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并把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当做自己的信仰。任何忤逆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思想都会触碰他们敏感的神经,令他们感到安全感受到威胁。可以说,去病理的小资产阶级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一类人,他们如此狂热的保卫他们的现代生活,难道不正反映了他们对失去现有社会财富及地位的恐惧吗?去病理化小资产阶级明明心里清楚“飞鸟各投林”的终局,可他们心甘情愿做一只把头埋在地的鸵鸟,总是幻想永永远远的享受今日般的幸福,可怜的不幸不会找到他的身上。他们终其一生不会去面对资产阶级的原罪以及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固有的矛盾——享乐的虚无性与回避死亡的的不可能。

病理化的资产阶级却提前感受到了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固有的矛盾。他们被自己身上固有的资产阶级的阶级属性折磨、痛苦。他们不是什么天生的无产阶级斗士,他们只是意图进入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却被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所排斥的那类人。他们出生在小资产阶级家庭之中,他们的家庭大多半只脚踏入资产阶级行列,而另外半只脚已深陷无产阶级不能自拔。只需些许的风险就会让他与他的家庭从资产阶级的名单中除名。病理化的资产阶级从小就在对失去资产阶级身份的恐惧或者已经失去资产阶级身份之中长大。比起去病理的资产阶级因欲望不被满足而痛苦,病理化的资产阶级更因欲望的产生本身感到痛苦。欲望在此向病理化资产阶级展露了它罪恶的一面:愈加肯定欲望的魅力,愈发加深人的痛苦;愈发加重欲望的罪恶,愈加无法逃离欲望的漩涡。小资产阶级的病理正是在于他一边因为阶级的排斥而否定了资产阶级,一边却仍想跨过阶级壁垒再次成为一名资产阶级。

病理作为病理化小资产阶级的精神驱动力,存在两种发展方向。病理化小资产阶级同时兼具否定资产阶级的一面与肯定资产阶级的一面。故这两种发展方向分别是向资产阶级方向发展的爱欲病理与向无产阶级方向发展的阶级病理。爱欲病理表面上看似是追求一个求而不得的、完满的爱的幻想,实则爱欲病理依旧围困于对资产阶级身份的那份苦苦追寻却始终不可得的迷恋。后朋克《Красива》(《美》)的呻吟难道不是小资产阶级对那个永恒、静止、美丽却又永远失去的“她”的悼念吗?《Умриесли меня не любишь》(《不爱我就去死吧》)的呓语难道不正是对资产阶级主体的偏执最疯狂的体现吗?《Группа Крови》(血液型)的祈祷难道不是被排除于资产阶级体系之外的人对温暖安乐窝的无限思念吗?

病理化的资产阶级经历了资产阶级幸福意识形态的破产、经历了爱欲追逐与幻灭、经历了失去阶级庇护后痛苦呻吟以及瘫软在地的虚无。他最终还是被排除于资产阶级之外,他再也无法回到资产阶级之中去了,他无力改变状态,可他的眼中却只是牢牢的盯着那个曾经美好的幻梦,他从来没有向下看过,哪怕一眼。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爱欲病理依旧是高度主体化的、高度资产阶级化的,爱欲病理是面对资产阶级化失败的无可奈何,是被资产阶级唾弃的路边的野狗对他的资产阶级主人用尽全力的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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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于爱欲病理最终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回忆起病理化的根源,小资产阶级病理化的根源在于物质生活的跌落、来源于资产阶级身份与无产阶级经济现实的符号落差。只要小资产阶级一天无法摆正自己所在的经济位置、只要小资产阶级一天将自己的眼光仍旧着落资产阶级身份曾经的荣光上,只要小资产阶级仍将自己的欲望投射于永远得不到的那个资产阶级幻象上,那么小资产阶级将会永远在爱欲病理的范畴内饮鸩止渴,在EMO的深夜与死人般的白天之间不断切换、循环往复。爱欲病理可以充当小资产阶级的宣泄物、可以充当小资产阶级的精神稳定器,但归根到底,爱欲病理是源自过去的、是注定失败的、是没有未来的。资产阶级总体意识形态的彻底失败既包括去病理化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彻底失败,其中亦包括小资产阶级爱欲病理意识形态的彻底失败。

如果要给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指一条明路而不是一条绝路的话,那么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就必须向下看,而不是像上看。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需要的不是围困于爱欲病理的百转千回,而是要对身为小资产阶级的自己进行一场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改造。无产阶级意识形态改造,这是区别于爱欲病理的病理化小资产阶级另一发展方向——阶级病理。

阶级病理否定资产阶级主体的身份,不破不立。这里的否定不仅局限于否定去病理化资产阶级主体身份,同样也是否认爱欲病理的小资产阶级身份。阶级病理放弃以主体为中心,放弃幻想,认清现实。从资产阶级的跌落下的惨痛现实告诉他:必须做出改变,必须取消、必须消灭自己身上的资产阶级优越性。阶级病理以创伤的不可治愈性、阶级矛盾的不可回避性作为自身的驱动力,促使小资产阶级作为一名普通的劳动者在劳动中认识世界并在劳动中维系自身的存续。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实事求是的认识到:阶级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不是天生的无产阶级,他是小资产阶级跌落进劳动阶级的经济产物。故而阶级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仍旧保留了很大一部分小资产阶级的阶级局限性。从根本上来说,阶级病理依旧是小资产阶级的,而非无产阶级的,只是阶级病理较之爱欲病理被更加彻底的粉碎了资产阶级物质基础及意识形态结构。如果爱欲病理的资产阶级主体结构是在“失败”中循环运转的话,那么阶级病理的资产阶级结构则是被物质的现实力量碾成了粉末。

阶级病理对爱欲病理迈出无产阶级意识形态改造的第一步,就是放下爱欲病理的那颗始终放不下的、那颗资产阶级爱欲的心。阶级病理的爱是两个不幸的人之间的互相扶持,其中没有对资产阶级的憧憬与幻想。在成为恋人与爱人之间,首先是志同道合的同志、是相濡以沫的陪伴与扶持。阶级病理是同志爱人,而非爱人同志。阶级病理化的小资产阶级有的不再是盖茨比对他的白月光黛西一片痴心,而是作为一名劳动阶级的男人与作为一名劳动阶级女人之间的感情。一位小资产阶级同时也是一位劳动阶级的男人去帮助一位劳动阶级的女人,同样的,一位劳动阶级的女人也去帮助一位劳动阶级的男人,把他从小资产阶级的禁锢之中解放,拉进劳动群众的队伍之中。阶级感情是最深刻的爱情,也是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感情。放弃盖茨比的幻想,实事求是的面对生活,以劳动阶级的姿态去面对感情、面对所爱的人。劳动的意义在于付出,在于帮助她重新构建破碎的自我,同时也在她的身上重新找寻劳动的价值与意义以及自我的价值与意义。她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我的快乐亦是劳动的快乐。

付出的意义不仅在于帮助了另一个同病相怜的人,更是在劳动与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之中重新改造了自己。不以物质财富的增殖为目的,也不以不分你我的融为一体为欲求,只是秉持着作为一个人的有限性,在有限性的世界里为了她、为了这个世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将病理作为人的劳动、人的奋斗的永恒驱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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