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原标题:Pro-War Pundits Are Putting Words in Iranians' Mouths
主战人士正在将话语强加于伊朗人
在伊朗领导人遭美国空袭身亡后,支持介入战争的各国媒体们开始宣扬伊朗群众的庆祝活动,支持哈梅内伊的媒体们同时也在报道伊朗群众的哀悼,这在近日简中互联网的讨论中经常能够观察到。但一个拥有 9000 万人口的国家并非是一个统一的集体思纬体,而此前战争的惨痛经历也让伊朗本土最初的庆祝活动蒙上了阴霾。
"任何要求我们倾听'伊朗人'观点的人,或者任何谈论'伊朗人'如何庆祝同时又指责西方那些傲慢的左派人士如何不满的人,都是在将一个拥有九千万人口的国家当作一个单一的集体思维。...... 这种代表'伊朗人'发言的政治'替身术'表面上是对'伊朗人'的谦卑顺从。但实际上,这却是帝国极度的傲慢。归根结底它就是这样的命令:'听听我挑选的那些声音吧,因为它们与我看法一致。'"
关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各政治派别与反对派,我们转载了由公众号"社会大风暴观测站"翻译的《两次革命之间的伊朗》的三节内容,供读者参考。另外,也可以参考我们之前的翻译的文章《简评|具有伊朗特色的新自由主义:伊朗的改革派与保守派。》

(The protest wave in Iran constitutes one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developments in the Islamic Republic’s history, with casualties far in excess of previous upsurges. Though the protests have been contained for now, the political impasse persists. (MAHSA / Middle East Images / AFP via Getty Images))
战争下夺走伊朗人话语的"替身术"
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在进攻的第四天,以色列记者、前议会议员乌里·阿夫内里(Uri Avnery)乘坐一辆只有摄影师陪同的私家车,"在梅图拉附近的一个偏僻地点越过边境,寻找已经到达西顿郊区的战线。"当阿夫内里和摄影师驱车进入该国时,ta们的行驶速度很慢。
"我们经过了十几个什叶派村庄,所到之处都受到热烈欢迎。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数百名村民中脱身,每个人都坚持要我们在ta们家喝咖啡。前几天,ta们向士兵们抛洒了大米。...... 几个月后,我加入了一支军队车队,朝相反的方向行驶,从西顿到梅图拉。士兵们现在穿着防弹背心,戴着头盔,许多人陷入了恐慌。"
阿夫内里在乔治·W·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后不到一周,发表于《CounterPunch》的一篇题为"苦米(Bitter Rice)"的文章中讲述了这件事。当时,许多伊拉克人,无论是在伊拉克境内还是散居西方的侨民,都在庆祝萨达姆·侯赛因残酷独裁统治的倒台。阿夫内里传递给美国人的信息很简单:别指望这种局面能持久。对一个令人憎恨的政权倒台的解脱感,可能迅速转变为对将该国变成战区的外国侵略者的强烈不满。那些现在可能一时愿意将你视为解放者的人,也许年底就会向你开枪。
周日,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哈梅内伊在空袭中丧生时,许多伊朗人欢呼雀跃。原因不难理解。他领导着一个受到广大民众强烈反对的残酷镇压的神权政体。然而,在数千名伊朗人涌上街头庆祝的同时,也有数千其ta伊朗人聚集在一起哀悼。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警示:任何要求我们倾听“伊朗人”观点的人,或者任何谈论“伊朗人”如何庆祝同时又指责西方那些傲慢的左派人士如何不满的人,都是在将一个拥有九千万人口的国家当作一个单一的集体思维。
伊朗有支持政权的人、世俗民主派、君主制支持者,以及各种其它政治派别。目前没有人真正知道这些派系各自得到了多少人数的支持,更不用说随着周日发生的导致一所伊朗女子学校165人死亡的导弹袭击,以及几小时后击中体育馆导致数十名正在进行排球、篮球和体操训练的学生运动员死亡的袭击事件越来越多,群众情绪将如何变化。
目前,特朗普的辩护者们正忙着向人们保证,这不会是一场严重或持久的战争——尽管特朗普政府自己声称愿意部署地面军队。任何相信这些保证的人可能会认为阿夫内里的警告不适用于此次事件。我们拭目以待。
尽管很难相信白宫会如此天真,但目前的迹象似乎表明,特朗普政府可能曾以为它们可以猛烈打击,杀死最高领袖,同时屠杀该国其ta领导层相当一部分人以及数百名平民,然后该政权残余的任何人都会如此渴望和平,以至于愿意达成协议,让美国轻松脱身而几乎不招致伊朗的报复。至少到目前为止,情况远非如此。相反,伊朗——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两次与美国进行谈判期间遭到突然袭击——似乎已经认定进一步的谈判是浪费时间,战斗正在蔓延到其它国家。
战争的第一天,也就是女子学校和体育馆遭袭的同一天,一些家庭聚集在德黑兰尼卢法尔广场周围的咖啡馆,开斋用餐。此时一次爆炸发生,不久后又发生了一次更大的爆炸。一名目击者向《Drop Site News》描述了现场情况:"有人的头皮被撕裂,手被炸断,几个人被炸得支离破碎躺在这里,还有两人殉难。"目击者描述看到一颗被炸飞的头颅掉在咖啡馆的地板上。
尽管如此,有没有可能大多数伊朗人现在足够憎恨这个政权,以至于支持外部干预?有可能。但也有可能ta们并不支持。没人真正知道。我们唯一能相对确定的一点是,无论现在有多少伊朗人愿意不顾一切地接受美国和以色列作为不体面的"解放者",随着战争的持续,这个数字会越来越少。而根据历史上美国在中东发动的政权更迭战争的经验,没有任何一点能让我们认为,这次会是第一次因为当地群众绝大多数的反对而结束的战争。
战争将在美国决策者失去兴趣或计算决定止损时结束——不会提前,也不会延后。这是为什么任何社会的积极变革都不太可能通过外部干预实现的众多原因之一。
伊朗的神权政体在刚掌权时就屠杀了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几十年来一直实行性别隔离,尽管很难获得确切数字,但无疑屠杀了大量抗议者。如果它被自下而上的群众革命所推翻,那将是值得庆祝的事。但美国和以色列没有可能拥有任何合法的地位从外部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特朗普和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当然无权对一个在现代未曾对其它国家发动任何直接战争的国家(尽管美国和以色列都在许多国家这样武装和支持过其它地方的代理人)发起侵略战争。
任何自诩代表"伊朗人"发言的人,都是在抬高某些伊朗人群体(通常是那些最符合洛杉矶等城市中反政权侨民观点的群体)来代表ta们全国九千万人。实际上,这九千万人中包括支持政权的人,也包括在若干不同政治方向上反对政权但同时远非亲美的人。Ta们还包括与世界上其它地方的人一样,那些并没把一生都花在思考政治上,而更愿与家人共度时光、看足球、庆祝人生里程碑、不希望看到自己亲人在空袭中丧生或致残的人。
这种代表"伊朗人"发言的政治"替身术"表面上是对"伊朗人"的谦卑顺从。但实际上,这却是帝国极度的傲慢。归根结底它就是这样的命令:"听听我挑选的那些声音吧,因为它们与我看法一致。"

(Anyone presuming to speak for “the Iranians” is elevating some subset of Iranians to speak for all 90 million of them. (AFP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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