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春秋
——纪念一位老战士（1917-2005）
白莺靚
让人惊叹这个被囚的老战士竟然活得那么长。在涂满了污秽的晋爵史里他早就坠入地狱，在长满了青苔的编年体里他早就遗臭万年。然而他还是倔强地把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今天和平崛起的时刻。
从一切透明的舞台，到阴暗的铁屋子，他没有低下高贵的头颅。他说他永远跟随他的老师，决不妥协！他说他没有任何言语，因为他藐视一切冷笑的判决。他说那座桥就要倒了，就要塌了，但是所有犹大的子孙只是苟且偷安。
那座桥，很破很旧。艨艟巨舰，风雨剥蚀，都足以毁之于一旦。来了好多匠人都没修好。直到有一天，一个智者说桥的结构有问题，只有依靠翻天覆地的改造才能把桥架到对岸去。一番动员下，修桥开始了。这是一个枯燥的故事，不像以前有个笨老头还有神仙帮他移山，如今一切都要依靠人的两双手，磨顶放踵以利天下。老战士加入了修桥的队伍，同时他也成为智者的学生，听老师讲一些朴素的道理。老师对他讲：对岸可以安家，这座桥必须认真修好，来不得半点马虎。后来智者又要远游，留下一班修桥的人其中也包括老战士。智者还没走的时候，有人就犯嘀咕，修桥太苦太累，不如在那阴暗的铁屋子里将就一下。智者一走，队伍立马就发生了分裂，力主回到铁屋子的一批人把修桥的人关了起来。被关的一群人中就有老战士，其间也经历了背叛与挣扎，只有这个古板的老战士岿然不动：桥必须修好，我们还要安家。
时光荏苒，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锈迹斑斑，屋子的管家换了好几任，其间有流血也有新政，一个个政治僵尸像木偶一般轮流表演。从他们的困倦哈欠里谁都可以闻到腐朽的铜臭，从他们的呆滞眼神里谁都可以看到末日的糜烂。皇帝新衣的丑剧一而再而三地丢人现眼，精于商业智慧的先进们开始谋划拆桥的壮举。是的，这又是一次伟大的资产转移，但也许是最后一次把他们的腰包装满。这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年代，这是一个背叛英雄的年代，这是一切爬虫和庸人纵欲狂欢的年代！
为了炫耀新政，新管家把老战士赶了出来，让他在饥寒交迫里自生自灭。冷眼旁观的老战士这时可以看得更加真切，老战士累了，他坐在桥边望着对岸。绿色葱茏，当年的眼睛那么炯炯有神，如今却被泪水迷失。但是分明的劳动号子又把思绪拉回，那样亲切的年轻人正在夯土上砖。轻盈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汗水味道。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一座旧桥，而是一座崭新的新桥。老战士听到年轻人的笑声，笑声里有自信与豪迈：伙伴们，待到春天新桥修好了，那时我们踩着春天的桥到对岸扎营！
老战士陷入了沉思，他想起智者临走前的偈语：修桥自有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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