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引起的回忆
昨天晚上当看到老同学王永康传过来老家的照片时，我的泪眼模糊了。那熟悉的村庄、山坡和小河，羊肠小道和小树林曾经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是孕育我梦想的温床，那里有我太多的回忆，和无法割断的牵连。尤其看到村庄南山上的那一层层梯田麦浪滚滚，盛开的油菜花象一块块金子一样呈现着金黄，还有那梯田上面的那一片青翠的松树林，不由我不想起大姐和他们那一代人为社会作出的贡献和牺牲以及他们的命运。
我有记忆时，大姐已经十八九岁，虽然个头不高，黑黑瘦瘦，但已经是铁姑娘的队长了，还是大队团支部的书记。她就象男孩子一样，喜欢穿黄军装，两条大辫子经常盘在头顶上，戴一顶黄军帽，走起路来红红火火，大老远看怎么也不象一个姑娘。她干活也不比小伙子差，冬天修梯田，五百斤重的一车土，她不要人帮忙一个人推拉，不论干什么活，她总是带头。她没有私心，说话公道办事干练，把生产队就当是自己的家，十六岁就参加了生产队的劳动，社员们都以为她还是孩子，队长派她干一些轻松活计但她不干，偏喜欢和小伙子们一起干重活竞赛。她赢得了全齐社员的赞誉和老书记的看重，十七岁就选为生产队的副队长，她带领社员们起早贪黑的干活，虽然很辛苦，但她很乐观。因为她公平热心和善良，哪位社员有困难，她都及时解决，尤其是那些大姐大婶们对她非常满意，那一年生产队的粮食丰收了。原来连口粮也很难解决的生产队，那年除了给社员们解决还超额完成国家的共购粮任务，也是那一年大姐成了中国共产党的预备党员,地区劳动模范。第二年大队成立铁姑娘队，她成了铁姑娘队的队长，代理团支部书记。成铁姑娘队长后大姐更忙了，一年四季我好像很少见过她，她天不亮就上工了，中午饭都是在田间地头吃，晚上回来一般就到半夜了，妈妈经常给她把饭盛在一个大铁腕里，放到锅里再到灶里添一把火，知道她回来饭还是温的，临睡觉她还要看一会书。直到大姐回家我早已经睡着了。那时母亲经常生病，只有给母亲取了药送来的时候，或者到家里换另一样工具的时候，我才能看到大姐。大姐只有小学文化，可她懂很多东西，她经常给我讲雷锋、张思德、黄继光和董存瑞的故事，她问我愿意做那个英雄，我选择董存瑞，当我哭鼻子的时候，她就说，董存瑞不会哭的，你怎么哭呀，于是我就马上不哭了，每次她都是这样哄我开心的。我最崇拜大姐的是她扛着红旗带着她的铁姑娘队唱歌跳舞做宣传的时候，我觉得那时大姐真正是伟大，就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
我长大后才明白，南山坡上的那一层层梯田，就是大姐们那一代人花了五六年的时间修的，原来的土地坡度很陡，因为不保墒而年年歉收，遇上干旱的一年连成本都收不回来。现在那些梯田地可是我们全村最好的土地。尤其是梯田再上去的那片松树林，是铁姑娘队一棵棵的栽出来的，那里原来是光秃秃的荒坡，现在那些松树足有碗口粗了，还有那一条条的灌渠都是他们修的，直到改革开放时，我们大队是全县最好的大队之一，钢磨、脱粒机、手扶拖拉机每个生产队都有一台，大队还有两辆铁牛拖拉机，除了社员都分到足够的口粮，超额完成国家的共购粮，每个生产队都有储备粮的。我们今天所享有的改革开放后的成果的根基还是他们那一代人扎下来的，他们的功不可没啊。
包产到户后，铁姑娘队解散了，大姐也不再是团支部书记，但大姐喜欢管闲事的性格改变不了，尤其为了保护那片她们亲身栽植起来的松树林，没少和人发生矛盾，有一次为阻止村民盗窃松树，被人打伤住进医院，一个月才出院，虽然打人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大姐从此身体跨下来了，不到五十岁的她，干不动重体力活了，一干就腰痛，但大姐总还是那样的顽固，没有吸取教训，也没有被吓倒，出院后任然那样管闲事。村上要把那片树林卖给私人，是她千方百计阻止，答应做义务护林员，可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谁还听你的建议。大姐一生中最接受不了的打击是她的丈夫对她的背叛，那个原来给她天天写信说是最崇拜他的，和他被打成右派了的爸爸划清了界限的小学老师，他爸爸平反后他也调到县城工作去了，他很干脆的和大姐提出离婚，说他不能把一个农村女人带进城里丢人。使人看到了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他给大姐留下的只有一个女儿，算是崇拜大姐一场的馈赠吧。大姐离婚后不是没人追求她，而她或许是对男人太绝望了的缘故，再也没有结婚，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大姐是共产党员她不会相信上帝，我也是唯物主义者，但我还是觉得有一种冥冥之中手拨弄着我们，大姐五十不到就离开了人世，她的病本来应该是治好的，但为了给女儿节约学费，不肯去住院治疗，实在坚持不住了就找村里的医生取点药吃，小病托成了大病，直到我把她送进医院是已经晚了。大姐你临走的时候有一个心愿，要我把你埋在那片松树林的脚下，让你永远看护那片你们自己亲手栽植的树林，可是大姐的这个心愿我们没能完成，就在大姐住院期间，那片松树林已经不属于集体了，卖给一个小老板了。我们只好把你埋在别的地方，虽然遥远，但你还是能看到那片松树林和梯田的。去年是你的十周年，和你一同工作和战斗过的那些姐妹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乡亲们都来纪念你，给你送了好多花圈，虽然你那么急促的走了，但你的公正和无私，乐于助人和为家乡的贡献，乡亲们还是记得的。
大姐，我为你痛惜，也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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