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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咒

傅春桂 · 2011-03-14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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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咒  

文/傅春桂  

第一章   身不由己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罗明义也是一样。  

罗明义本来不想这么早回家的,他刚从北方的一个城市出差回来,还在火车上,就接到了朱铭琦的电话。朱铭琦问他在哪里,他说在火车上,朱铭琦随口问:明义,你在火车上?罗明义说:是的,我在回家的火车上。朱铭琦说:明义,你什么时候到家?罗明义说:差不多两个小时吧。朱铭琦哦了一声说:两个小时,要两个小时。有点焦急的样子。罗明义想朱铭琦肯定有什么急事,放低了声音说:铭琦,你有什么事吗?  

朱铭琦什么也不说,只问罗明义到站后方便不,罗明义说方便。朱铭琦说:到后你先来我家,行吗?又补充: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呀。  

刚挂机,电话又响了,看号码,是家里的。罗明义接了电话,妻子张小燕问他什么时候到,罗明义想到了朱铭琦的电话,有心说四五个小时,正犹豫时,张小燕催问: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罗明义说两个小时吧。  

罗明义没想说两个小时的,他是被张小燕吓的,张小燕追问他时,他一不留神就说了。罗明义心里骂自己是软蛋,又骂张小燕是催命的瘪三,罗明义搞不赢张小燕时,总是会大骂她瘪三。有一次,罗明义和张小燕斗法,罗明义输了,憋一肚子气没处撒,电视中正在播一部反映旧上海滩的片子,青帮头目骂了一句瘪三,罗明义就捡了这句话,骂张小燕是瘪三。  

罗明义只好先回了家,他给朱铭琦打了电话,朱铭琦说你来不了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事。罗明义知道朱铭琦有点失落,但他很清楚朱铭琦肯定是有事要和他说。  

门是儿子开的,罗明义带了钥匙,但他不想翻袋子,就按了门铃。门铃响了三声后,门就开了,儿子站在他面前。  

罗明义的儿子叫罗小义,当初取名时,全家人就反对,说罗明义罗小义,搞不清的以为是俩弟兄。罗明义说叶盛兰叶少兰是俩兄弟还是俩父子呀?叶盛兰和叶少兰是著名京剧名家,但家里人并不清楚,罗明义还要举例子,全家人一齐嚷嚷,说算了算了就由着他了。  

罗小义今年十二岁,长得比罗明义还高,这一点让罗明义的自豪感不断膨胀,像一个小女人一样,总喜欢跟在儿子身边听别人说“哎呀都比老爸高出小半头了”之类的话,每次听到这样的话,罗明义心中就涌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惬意。  

罗明义在省城长乐市山水区教育局上班,他在基础教育二科做科长。基础教育分三个科,一科负责全区基础教育的业务管理,拟订基础教育的基本教学文件及评估标准,指导教学管理、教学改革和教学科研;二科负责研究拟订基础教育入学、升学、考试有关政策,以及高中学生的学籍管理,指导全区中小学生学籍管理工作;三科负责管理中小学教学音像制品、图书建设和现代教育技术工作,管理全区学前教育、特殊教育。罗明义的二科是最有潜力也最有权力的一个科。山水区是这个城市中最发达的一个区,不仅经济活跃,教育方面也是名列前茅。全区有中小学校四十一所,地市级专科学校十一所,省部级以上大学七所。四十一所中小学校中,有市一中,二中,三中,四中,五中,其中尤以一中,二中,五中最好,生源最俏。除山水区这几所学校外,还有西麓区的师大附中,民办的眺月湖中学,贵族式的同升海中学,这几所中学是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名的,生源主要以本省为主,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西南省是全国教育质量最高也最发达的省份之一,每年高考的录取分数线比北方省份和西部省份高出七八十分,比落后地区高出一百多分,所以很多外地学生家长四处找关系,送孩子来西南省读书,然后回当地参加高考。西南当地人几乎都知道,只要是进了一中、二中、五中和师大附中的任何一所,百分之六十的学生能进重点本科,包括北大、清华这样的名校;百分之二十的学生能进一般本科;百分之四的学生不需要考试就会被美国等国外名校录取;百分之一的学生在全国、国际上获得各种奥林匹克金奖银奖而被保送;其他的学生至少也进二本;也有极小部分的学生发挥不好,没有考出好成绩,最起码也达到三本水平,只是这部分学生不愿意读三本,选择复读。长乐市其他区的教育局也看到了山水区那些学校创造的巨大商机,纷纷效仿,高薪聘请海归派,专家派,想步这些学校的后尘,抢一杯残羹。而一中,二中,五中等名校又不甘他们被垄断的资源就这样失去优势,纷纷圈地办起了分校,对外称学校,对内称起了公司。公司的牌子起得很大,叫什么“某某教育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还建起了网站,网址是:www.zwldq.com。  

对于西南省教育方面的内幕,罗明义是知道一些的,他自己就身在其中,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为而为之。罗小义小学就要毕业了,下学期升初中,进哪个学校读,这还要取决于罗小义的分数。这几年关于教育腐败的问题,激起了民怨,越来越多的市民抱怨政府官员只知道贪图享乐不管事,抱怨学校只要钱不要脸。“这书是读不起了。”有市民甚至打出这样的条幅上访,意见归意见,该投入的还得投入,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上面有政策,下面就有对策,换汤不换药。这不,市局针对市民和这几所学校反映的不同意见,都照顾到位,提出了派位分配原则。所谓派位,就是电脑摇号,摇到哪个学校就分配到哪个学校。可操作起来,还是看分数硬不硬扎,看关系硬不硬扎,看钞票硬不硬扎。罗明义尽管也是个小喽罗,可是竞争太激烈了,比他关系硬扎钞票硬扎的大有人在。因此,罗小义进哪个学校读初中,这是最让他头痛的事。  

罗明义指望的是罗小义能考出好成绩。  

两三天没见到罗小义,罗明义还真有点想,他正想和罗小义有一个亲昵的动作,张小燕穿着睡衣过来了。张小燕说:罗明义,快点洗一洗,回家吃饭。  

张小燕说的回家吃饭,是回自己的娘家,每次,只要是去娘家吃饭,她就说回家吃饭。有几次,罗明义对“回家吃饭”的概念提出了看法,说是去你娘家吃饭,搞清了。张小燕就说我娘未必就不是你娘?罗明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你搞清楚概念。张小燕说我没搞清楚?是你自己不想弄清楚吧。  

罗明义这样说是有道理的。一次,张小燕打电话给罗明义,说晚上回家吃饭,有事商量。当时,罗明义正在开会,想也没想说知道了,结果回到家后,不见张小燕和罗小义,去厨房一看,也是冷冷清清,就打张小燕电话,张小燕说在娘家,罗明义说你在娘家,喊我回家吃什么饭。张小燕说我是叫你回家吃饭呀,未必错了?罗明义本想说张小燕几句的,忍了忍说没有错。  

这边罗明义一边放行礼一边和罗小义说话,那边张小燕却在唠叨,说你不在家的这两天,晚上十一点不到罗小义就睡了,要他多看一会儿书就等于要他的命。又说,罗小义的语文基础太差,特别是作文,是不是多请几个家教回来给他恶补一下。还说,罗小义学校搞了一次模拟考试,结果出来了,你要他自己给你报成绩。对于张小燕的唠叨,罗明义并没有反应,他看到罗小义有点不高兴,脸上像挂了一脸的霜,问他怎么啦,为什么不高兴?罗小义不吭声。罗明义说:好了,男子汉,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罗小义说:烦躁,只知道告状。罗明义知道是张小燕的话让罗小义不高兴了,不再问。  

罗明义洗了脸后回到客厅,罗小义在看电视,西南省卫视台的一个娱乐节目,叫《超级美少女》,台上的女孩奇装异服,在声嘶力竭地唱着一些听不懂的歌,那几个更是像异类的评委,正在口若悬河故弄玄虚地点评。罗明义非常反感这类节目,他很喜欢日本人搞的《超级变变变》,他认为《超级美少女》这类节目在舆论引导上有一定的倾向性错误,是在培养孩子们图慕虚名,投机钻营,相互拆台,走捷径,没有一点务实和协作精神,同时也是在造星。而日本人的《超级变变变》,则是培养孩子们的创造能力,脚踏实地的实干精神和协作精神。他总认为日本能够强大,就是与这种培养有关。  

罗小义也喜欢《超级变变变》,但更喜欢《超级美少女》。《超级美少女》已经搞了多年了,造就了一批明星,其中就有一个叫季桃夏的,后来又捧出一个木霄云的,用罗明义的话说,不男不女。就是这么些人,如今火得都要把地球燃烧了。到处做广告,到处演出,还上了国家电视台,据说一年的收入就有超亿人民币。难怪全国各地都效仿西南卫视台的,而那些参与节目的美少女们,更像是疯子一样在这条道上拼杀。罗明义为此感叹:这个社会怎么啦?这些人怎么啦?罗小义也多次感叹:真是过瘾,为什么不搞一个《超级美少男》?果然,就有了《快乐美少男》《明星学校》等节目,也是如火如荼。  

罗明义并没有问罗小义考试的成绩,只是问他为什么没有去上课。罗小义除正常的上课之外,还上了老师办的课外补习班,补习班是罗小义的班主任联合学校的老师办的,九十分钟一堂课,每堂课每人收费七十元,在省展览馆的六楼租了一间教室。张小燕给罗小义报了全部课程,从周一至周五,每天晚上一节课时,罗小义放学后就直接去了补课地点,一般是晚上九点下课,到家里时十点了,有时罗小义还要在路上逗逗,吃点夜宵什么的,就会晚半小时或一小时,到家后立即做家庭作业,一直要弄到十二点好远了。有时候,罗小义就在学校抽空把家庭作业做了,如果老师布置晚了,就只能回家做。有时太晚回家,罗小义在沙发上睡着了,张小燕就会揪住罗小义耳朵,拖到书桌前。罗明义见状就干涉,要罗小义去睡,明天一早起来再做,张小燕就火了,说罗明义你是什么意思,我要他做作业,你要他去睡,我是他后娘呀。罗明义就解释,说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哪能这样呀。张小燕就说别人的孩子为什么能,罗小义为什么就不能?罗明义就说罗小义不是体质差吗。这时候,张小燕总是说一句“养不教父之过”之类的气话,把罗明义气得就此不作声了。平时,罗明义看到罗小义很辛苦,有心想少报点补习班,又被张小燕唠叨一番,也就任它了。每个周六周日的课也是安排得满满的,上午和下午各二节,晚上也有一节,只有周日的晚上没有课。  

按说,罗小义还在读小学,是不需要这样拼命补课的。但罗小义语文基础太差,作文太臭,英语也不好,加上张小燕一直要罗小义在画画和练字,还报了奥数班,所以,罗小义的课余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有一次,罗明义回家路过罗小义补课的地方,看时间还早,就上去了。来到楼上一看,五楼六楼都有办班的,他数了数,十一间教室有孩子在上课,他原以为这里只有罗小义的班主任办了班,没想到这么多,他不知道这些孩子都是哪个学校的,好像还有初中生和高中生。他在六楼靠西的走廊找到了罗小义上课的教室,蹑手蹑脚进去了,在后面坐了下来。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老师,见罗明义进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罗明义听了一会,感觉枯燥乏味,就开始数学生人数。他一边点头一边默念着数字,三十八个,总共三十八个学生。他在心里计算着,三十八个就是二千六百六十元,他们老师一个晚上收入二千六百六十元,剔除房租水电老师授课等费用,乖乖,是朱铭琦三个月的收入,难怪如今的老师都买了私家车了。  

罗明义问了两声之后,罗小义才说是班主任老师今天结婚,这两天的课都取消了。罗明义哦了一声,突然问:你送礼物了没有?  

罗小义说和同学们联合送了礼物。罗明义问送的什么,罗小义不耐烦说:哎呀不知道。见罗明义有点失落,对罗小义说:对爸爸这么凶,不知道好好说话啊?罗小义才说:同学们凑份子,是班长去买的,也是班长去送的,没问。  

罗明义还要和罗小义说什么,张小燕打扮一新出来了。张小燕凶:怎么还坐着?罗小义,快点换衣服,去外婆家。见罗小义不动,就去关了电视。  

第二章    单亲家庭  

罗明义想起了朱铭琦的电话。  

他必须先去一趟朱铭琦家。他对罗小义说:罗小义,你先和妈妈去外婆家。又对张小燕撒谎:张小燕,你和罗小义先去,我得去办公室办点事,晚点过去。再补充:我尽量赶过去吃饭。  

张小燕说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办?罗明义说:不成不成,必须今天处理完毕,领导交待的事,我是从不打折扣的。  

张小燕没法,只好和罗小义先走。待张小燕出门,罗明义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朱铭琦的电话。正说着,张小燕返了回来,罗明义见状,只得草草挂了。  

朱铭琦以为是断线了,把电话打了过来,罗明义按了,朱铭琦又打过来,罗明义只好接了,含糊其辞地哦哦好一阵后,说了句一会再联系就挂了。  

张小燕站在门口怪怪地看着罗明义,罗明义有点心虚,解释说是一个朋友来的,饭局。张小燕说:你解释什么,我又没问你。又说:你今天一定要回去,张小涵和张小北都回去,他们找你有事。罗明义说知道了,见张小燕关了门,又拨通了朱铭琦电话,只说了句一会儿就到,挂了电话。  

张小燕说的张小涵和张小北分别是她的妹妹和哥哥,罗明义最怕张小燕的这个妹妹,风风火火,泼泼辣辣,口无遮拦,还没大没小。最主要的是,有一次罗明义和一位女同事一块吃饭,被张小涵看到,不仅过来挖苦讥笑罗明义,还添油加醋告诉了张小燕,害得罗明义睡了一个月的沙发。  

朱铭琦居住在开源区,开源区过去叫北区,长乐市的人都知道南帝北丐,开源区在长乐市是最穷的一个区,不仅经济薄弱,消费也滞后,全市的发展以南和西为中心,连政策也向这些区倾斜。  

几转几串,罗明义来到一栋楼前,这里原是市属搪瓷厂的集体宿舍,搪瓷厂倒闭后,这些房子分到了个人。朱铭琦不是搪瓷厂的,这房子是她老公的,她老公原是搪瓷厂的职工,因偷盗被判了刑,出来后再犯又二进宫了。后来,因在狱中打架斗殴致人死亡,被判了无期。朱铭琦厌倦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在市妇联的帮助下,离了婚。  

罗明义站在楼下,他有点犹豫不决。他看了看三楼的一个窗户,里面有微弱的灯光,灯光呈菊红色,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看到这种灯光,罗明义就知道这是朱铭琦在等他,也是告诉他孩子不在家。  

罗明义不再犹豫,上了三楼。他屏住呼吸,敲门。一会听到拖鞋的声音走近。  

门开了,朱铭琦站在门后,罗明义迅速闪了进去。  

罗明义听到门轻轻地关上了,而且,他听到门闩轻轻地反锁了。从罗明义进屋到他在沙发上坐定,朱铭琦没说一句话。朱铭琦在罗明义对面站着,她穿一身睡衣睡裤,脚穿一双十分精致的拖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罗明义对这屋子里的摆设早已了然在心,可以说他是这里的常客了。以前来,罗明义从没有过这么拘谨,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时半会的他也说不清楚。  

铭琦。罗明义喊了一声,也不去看她,目光却在屋子里逡巡。他把目光停在电视机上,电视机没开,他也不想打开。电视机很旧了,十九寸的,是西南省产的,现在这种电视已经淘汰了,市场上再也没有这个品牌的机子。罗明义曾说替她换一台,朱铭琦不同意,说能看就行。再说,朱明琦很多年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了,不是她不想看,有时候一个人的日子还真有点寂寞,但为了小鲁,她几年没有看过电视了。小鲁是她的女儿,今年也是十二岁,和罗小义同岁。自从她老公进去之后,小鲁就变了,变得她都不认识了。吸烟,酗酒,夜不归宿,还有早恋现象。在学校,上课睡觉,讲小话做小动作,下课后和一些臭味相投的孩子混在一起,进网吧睡网吧,打架,撒谎,恶作剧,是一个问题孩子。朱铭琦拿她不知怎么办,曾有想杀她的念头。有一次,小鲁和班上的一个男孩,那男孩比小鲁大两岁,是降级生,两人居然去开房子,所幸那天宾馆值班的女孩当过兵,从他们的校服上知道了他们的学校,就通知了校方,才把人领回去。朱铭琦去学校领人时,气得嘴唇都乌了。回家后,朱铭琦要打小鲁,小鲁和她对打,一会说要放火烧了那宾馆,一会说要杀了那B,一会又说要私奔,最后说朱铭琦有什么资格管她。  

小鲁的这句话,让朱铭琦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朱铭琦的那点隐私,此时被她女儿提起,显然是女儿瞅不起她,让她有一种在烈火中烧烤的感觉。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朱铭琦真有杀她的念头。  

铭琦,对不起。罗明义拉了朱铭琦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朱铭琦默默地依顺着坐下。罗明义感觉到了朱铭琦全身在发抖,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朱铭琦摇摇头,叹息一声,说:明义,我挺不住了。  

罗明义还在握着朱明琦的手,黏乎乎的,还有点僵硬。罗明义心生恻隐,另一只手也握上去,重重地握着。  

朱铭琦被罗明义的温暖所感动,她轻轻地将头置于罗明义肩上,眼泪却落了下来。  

罗明义抽出一只手去安抚朱铭琦,先从脸上轻轻划过,继而去摸她的头发,一会紧紧抱住了朱铭琦的头。  

朱铭琦属那种很性感的女人,长相不是很漂亮,却极有特点,轮廓分明,五官搭配很到位。嘴唇很厚,很柔韧,极有磁性,特别是唇口边那颗小痣,性感极了。尽管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那么楚楚动人,一双大腿是那样的修长,臀部浑圆外翘,最引人的还是胸前那对丰乳,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她窈窕的身材。虽然她们的孩子同年,但朱铭琦比罗明义小十岁。朱铭琦不是长乐市人,她的老家在外地,由于某种原因,朱铭琦初中没有毕业就来长乐市打工,先是在美容院做学徒,后来辗转到了搪瓷厂,二十岁不到,就和小鲁的爸爸搅在一起,小鲁爸爸大朱铭琦整整十八岁,当朱铭琦发现自己怀孕了后,只好和小鲁爸爸结了婚,这就是小鲁为什么瞅不起朱铭琦的原因。  

小鲁原本也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长得漂亮,也聪明伶俐,能说会唱,在幼儿园时,经常上台表演节目,还参加过长乐市少年宫组织的文艺比赛,获了奖,上了电视,成为了长乐市的小明星。朱铭琦格外疼爱小鲁,总想小鲁有点出息,见小鲁喜欢音乐,就送小鲁参加各种乐器的培训,小鲁在幼儿园时就学会了不少的乐器。上小学后,小鲁也一直在坚持这种学习,到小学二年级时,她弹得一手好古筝,经常参加市少年宫的比赛,拿了不少证书,其中就有古筝等级证书。  

小鲁的父亲没有文化,顶班进搪瓷厂之前,整天就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和朱铭琦结婚后,一度有所收敛,对朱铭琦也好。有了小鲁后,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在朱铭琦的操持下,日子也算是和和美美。后来,搪瓷厂倒闭,小鲁爸爸下岗,整天又开始游手好闲起来,朱铭琦劝过,也替他找过一些单位,小鲁爸爸的心散了,朱铭琦也开始嫌弃他了,就又犯过去的毛病。从小鲁懂事开始,就见他们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闹翻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大打出手。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小鲁也长大了,直到小鲁父亲被关了进去,小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罗明义换了一个姿势,头靠上去和朱铭琦的脸贴在一起。罗明义问:小鲁呢?  

朱铭琦说:去同学家了。  

罗明义问:晚上回来吗?  

不回,明天直接去学校。朱铭琦回答。  

怎么样?罗明义觉得表述不清,又说:她最近怎样?  

朱明琦说:还是那样子。  

这么急找我,发生什么事了?罗明义问。  

小鲁又和同学打架了,把年级的同学给打了,还缝了几针,学校要开除她。朱铭琦无奈地说。  

怎么回事,说说看。罗明义坐了起来。  

朱明琦也坐正了身子,悻悻地说: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斗狠,小鲁在学校名声有点不好,有同学给小鲁取了外号,叫大一姐。本来小鲁也默认了大一姐的叫法,也知道同学们喊她大一姐并不是褒扬她,其实是在贬低她。那天,同年级的一个女孩不小心碰了小鲁一下,小鲁心情不好,骂了那同学几句,那同学也是不好惹的主儿,结果发生争执。有同学劝架,说小鲁是大一姐,那孩子说大一姐又怎么样?大一姐就可以杀人?大一姐就可以欺侮人?我才不怕什么大一姐。结果,小鲁就把人家打了。  

哦,这样。罗明义也没想到小鲁变成这样子。又问:学校怎么说的?  

对方家长报了警,我出了三千元医药费营养费外加精神损失费。朱铭琦抓起一张纸巾擦嘴,擦完后又说:人家报了警,因小鲁不够年纪,派出所也不好拘留什么的,只好由学校来处理。学校说是要开除小鲁,所以,我才着急。  

你准备怎么办?罗明义问。  

我不知道。朱铭琦长长叹了口气。  

朱铭琦坐起来,对着罗明义,无助地望着他:明义,你说我该怎么办?  

罗明义沉默了一会,说:难呀。  

朱铭琦去厨房,从冰箱中取了一瓶冰镇饮料给罗明义,罗明义说不要破费,喝白开水就行。朱铭琦说不是特意买的,是别人送的。罗明义说,给小鲁喝吧,朱明琦说小鲁不喝这种牌子的饮料。  

屋里有点热,罗明义找纸巾,朱铭琦拿了纸巾递给罗明义说:热就开空调吧。罗明义制止了,说不热,其实他是不想耗电。  

朱铭琦还是打开了空调,空调是壁挂式的,1.5P,是罗明义替她买的,原准备装在卧室的,小鲁说要装她的卧室,朱铭琦不同意,说小鲁不会招呼自己,担心感冒了。罗明义还想去买一台,朱铭琦不同意,这样就装在了客厅。  

朱铭琦要留罗明义吃饭,罗明义说今天不行。朱铭琦问是不是有饭局,罗明义说答应了张小燕去她娘家吃饭的。朱铭琦哦了一声显得有点失落。罗明义说下次吧,下次再陪你吃。朱铭琦轻轻点了点头。  

出门前,朱铭琦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罗明义,让罗明义有点措手不及。罗明义喊铭琦铭琦,朱铭琦不肯松手。罗明义掰开朱铭琦的手,返过身来,朱铭琦重又抱住了罗明义。罗明义本来有点疲倦,这一下,被激发了,也紧紧抱住了朱铭琦,慢慢,两张嘴就搅拌在一起了。  

一阵狂吻过后,罗明义要去脱朱铭琦的衣裤,被朱铭琦制止了,说今天不方便。罗明义停住了,两人又热吻一阵,散开了。  

朱铭琦拢了拢头发,说:明义,你得帮我。  

罗明义说:铭琦,你要我怎么帮你?  

朱铭琦说:明义,我没有别的朋友,我一个女人家,能力有限,小鲁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再去管她,我想替她找个学校,让她去寄宿,让学校来管她。  

罗明义说:寄宿是好,但学校不一定能管得住她。再说,需要一笔很大的开支,你考虑过?  

朱铭琦说:我也知道,我是没有办法了。你不知道,她现在和我就是仇人,好像我是她的后娘。我知道我让她去寄宿,说好听了是让学校去管她,其实我是在逃避,我是没办法了不是?哪个做母亲的愿意把孩子赶出去?我想,与其在家里和我闹心,还不如让她换个环境,兴许她心情好了,慢慢变了也不一定。至于费用,我和她爷爷也说过的,她爷爷愿意负担一点,我再去挣一点,问题不大。  

罗明义问:小鲁爷爷对小鲁怎样?  

朱铭琦说:还好。只是对我有些成见。  

也难怪,你要理解。罗明义宽慰着说。铭琦,你到底要我怎样帮你?  

朱铭琦粗重地嘘了口气,说:明义,你在政府工作,正好又在教育局,管着学校,你替我联系一下,看哪个学校校风好一点,管理严格一点。小鲁成绩这样差,表现又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关系,是不会有学校收她的。见罗明义在思考的样子,又说:明义,我知道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也是你,别人,我死也不求。  

罗明义拉过朱铭琦,又一把揽在怀里,真诚地说:傻丫头,说什么呢。想了想又说:要说学校,还只有一中,二中和五中。另外,师大附中也还行,只是,要想进这些学校读寄宿,难度有蛮大,费用也承受不了。再说,小鲁进了这样的学校,只怕她也跟不上。  

那你有什么办法?朱铭琦问。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你让我想想。罗明义说。  

学校要是开除小鲁怎么办?朱铭琦说。  

小鲁学校在开源区,我不方便出面,再说,我就是出面了,也不见得管用,校长卖不卖我账还难说。要不这样,开源区教育局怎么说也是一个系统的,一两个朋友还是有的,我找他们和学校说说再说吧。罗明义说。  

朱铭琦说:也只能这样。又说:明义难为你了。  

别这样说。我能做到的,要是做不到,你找我也没用。罗明义宽慰着朱铭琦。  

朱铭琦感动的就是罗明义的这种实在,这个男人让朱铭琦感到踏实,也轻松,和他相处,朱铭琦有种到了家的感觉,安静,安全,全身放松了。  

说话间,罗明义手机响了。他对朱铭琦说是张小燕的电话,说完就按了接听键。张小燕问罗明义在哪里,还要多久,说大家都在等他。罗明义知道张小燕打他办公室电话了,才打他手机的,就说: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张小燕说怎么没有听到车辆的声音,罗明义说,还在院子里,正准备去搭车。  

朱铭琦做了个让他走的手势,轻轻地去开门。  

从朱铭琦家出来,罗明义急急地跑到马路边,拦了一辆的士,顺势钻了进去。坐定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四处寻找。他是在找头发,他怕身上有朱铭琦的头发。有一次,罗明义从朱铭琦处回家,不小心把朱铭琦的头发留在了身上,被张小燕发现了。罗明义没法说清楚,硬说那是张小燕的头发,张小燕说她的头发是染了色的,而这根头发是黑色的,为此两人闹了一场。  

司机问罗明义去哪里,罗明义说去景泰蓝花园。罗明义问司机是否闻到他身上有异味,司机说没有。罗明义说真的没有?司机说真没闻到。罗明义放心了,他担心身上留有朱铭琦的香味。  

朱铭琦不是那种给罗明义出难题的女人,相反,罗明义认为朱铭琦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女人,不仅聪明,而且本分善良。一般情况下,不是特别难以解决的事情,朱铭琦是绝对不会主动打罗明义电话的。有时找罗明义帮忙,也是为小鲁的事。从认识到现在,有两年多了,罗明义印象中,朱铭琦没给他出过任何难题,请她吃饭,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就会问一句合适吗?即便去了,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让熟人发现,给罗明义添麻烦。有时,罗明义给她钱,打架一样,朱铭琦就是不接,总说现在不缺钱,或者说万一要用钱时再找他,以此推了罗明义的好意。去年,西南省热得出奇,长乐市更是全国三大火炉之一,见朱明琦家里没有空调,在没征得朱铭琦允许的情况下,罗明义擅自买了送去,本想朱铭琦会高兴的,不料她死活不肯收。后来在罗明义的说服下,才收了,但要给罗明义钱。罗明义说铭琦,你这不是打我耳光吗?朱铭琦意识到了,收回了钱。几天后,罗明义去朱铭琦家,走时,朱明铭让他试衣服,而且是两套,休闲和西服各一套,估计就是这空调的价格。罗明义为这样的女人折服,他不是舍不得钱,他不喜欢和女人或者女人和他做交易,但这样的女人,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愿意花钱。  

认识朱铭琦,纯属天意。一天,朱铭琦到办公室找到罗明义,说是他的一个朋友介绍的,求他帮忙。原来,朱铭琦的女儿小鲁在学校多次违反校规,严重的一次,偷了同学的一部手机,尽管学校一再明确学生不能使用手机,但还是有学生包里藏了手机,学校也没办法。小鲁看不惯,心生妒嫉,怂恿另外一个学生偷了手机扔厕所里。丢手机的学生家长告到学校,查出了是小鲁所为,并且是主犯,学校就以此要退了小鲁。  

朱铭琦找罗明义,就是求他替小鲁换一个学校。罗明义先是没有答应,他觉得这样的孩子就是介绍到了别的学校,不保证她又玩出些什么花样来。他想自己毕竟是管理学校的,不能让人说他如何如何。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山水区的一所小学,为升重点学校,找到罗明义,事情办妥后,那个小学派人去感谢罗明义,临走还说罗领导有什么指示需要在下办的,只管吩咐。罗明义突然想起了朱铭琦,他顺带说了一句,没想还真办成了。朱铭琦为了感谢罗明义,又专程去了罗明义办公室感谢,还非得请他吃饭。  

罗明义去了,和朱铭琦两人在文明路金牛角中西餐厅的一个包厢中,吃了第一餐饭,罗明义买了单。朱铭琦过意不去,非要请罗明义去她家吃饭,罗明义也答应了。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朱铭琦再也没有给罗明义打电话,罗明义就想朱铭琦也许只是客气,再说事情也办完了,没有事再找他了,过河拆桥罢了。在罗明义快忘了朱铭琦时,朱铭琦又和他联系了,说是赏不赏脸去她家,吃她亲手做的饭菜。罗明义当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罗明义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第三章   分数不能代表什么  

张小燕已将饭菜摆上了桌,张小燕的父母还在厨房张罗,为了这顿饭,老俩口从上午就开始准备。菜是张小燕炒的,她喜欢弄,每次回来,都是她弄菜。张小涵斜坐在沙发上,这是一位不好惹的主儿,和张小燕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张小燕有心计,有主见,认准的事非做成不可。张小涵则是随心所欲,有点脑短路,用罗明义的话说,就是脑子进水了。做事从来都是凭兴趣,兴致来了,就会心血来潮,兴趣没了,劲儿也就没了,从来就没有正儿八经做过一件事。张小涵对张小燕嚷嚷挖苦几声罗明义后,和张小北说前些天发生的学生自杀事件。大概在三四天前,长乐市十二中学的四个学生,因为学习压力和恐惧毕业后的就业压力,联名写了遗书后集体自杀了,此事惊动了西南省的某位领导,责成西南省教委、公安厅联合组成调查组,进驻该中学。张小北的儿子小栋就在这所中学就读。小栋有大半年没有回来看爷爷奶奶了,要不是这次学生自杀事件,他还不一定有时间回来。小栋今年高二,读高一时,小栋完全寄宿,周六周日也不回家,张小北发现小栋成绩总是上不去,而且营养也跟不上,就和老婆谢敏商量,不要小栋寄宿了,由她来陪读。张小北和谢敏在小栋就读的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陪小栋读书。说是陪读,实际就是做好小栋的后勤保障工作,做些好吃好喝营养补脑的饭菜,帮小栋洗洗刷刷,督促小栋的学习。这些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进入高二后,小栋学校抓得紧,学习紧张,每天五点多钟小栋就起来自习,六点半赶到学校早自习,中午也要安排一个半小时的自习,晚上参加学校组织的补课,一直到十点。回家后,小栋做完家庭作业后,母亲谢敏还要小栋复习。平时,十二点前不能睡觉,周五周六就得复习到一二点钟。罗明义曾对张小北说,还是要让小栋多休息,张小北说:我也想呀,可是行吗?他妈总说别的孩子都是这样,不逼他,就会落后。有一段时间,抓得松了点,小栋在班上就退位到三十几名,在年级退位到三百多名。罗明义知道说也没用,如今的孩子,如今的父母,哪一个都不容易。为了小栋,谢敏辞了单位的工作,又每月花一千三百元租了这套房子。在长乐市,租一套三居室也不要这么贵,但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就要一千三百元,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小栋。在长乐市,凡是有学校,小学也好,中学也好,只要有学校,附近的房价就贵得吓人。一些家里有闲人的,就想法带学生,少则三五个,房子宽敞的,带七八个,每个学生一月交一千二百元,吃一餐中饭,外加辅导。家里没有闲人的,全家搬出去另租房子,腾出房子出租。有的是学校的老师,他们往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有优势,房子在校区内,自己的学生,一些家长和学生,觉得在老师家吃住,能得到老师各方面的关照,都选择去老师家。所以,大部分老师,就在自己家里带学生,老师家里有人的,自己带,没人的,就找亲戚或从乡下找人来帮忙。在长乐市,这种做法已经很多年了,而且愈演愈烈。  

张小北原来也是想把小栋放老师家的,甚至每月愿出一千五百元,但是没有找好。小栋读高中,高中的收费标准不一样,比小学收费要高出好几百元。还有的是“一对一”的方式,所谓“一对一”,就是一个老师专带一个学生,收费每小时一百到三百不等,要看上的是什么课,老师的资历及学历如何,最重要的是要看老师的经验,是否带过学生,是否把学生送进了大学的校门,送得越多,就越有人找,收费就越高,这就是圈内说的“名气”。这种“一对一”的现象,一般情况下,名校居多,能读名校的,要不就是成绩好,要不就是钱多,要不就是关系硬,这些学生的家长,最有条件给自己的孩子进行“一对一”式的辅导,像十二中这类学校的学生中极少。由于这种奇特现象的滋生,老师和学生的供求关系还十分悬殊,想要把孩子放在老师家里,还得找关系。张小北也托人找过老师,老师也是看学生来的,资质差的,老师还不带,谢敏也就放弃了。  

张小涵喊肚子饿了,她在喊张小燕,她们家从来不称呼哥哥姐姐妹妹什么的,就是直呼名字。张小涵说:张小燕,罗明义怎么回事?见大家没吱声,又和张小北说那几个孩子的事。张小涵说:张小北,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想死?动不动就自杀?  

张小北说:谁知道呀。  

张小涵说:去年还是什么时候,我在报纸上看到哪个省也有四个孩子集体自杀了,也是留下遗书,跳池塘了,你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她放低了声音,凑近张小北:张小北,你说,是不是那些个孩子来寻找他们来了?  

张小北说:我哪知道。  

见张小北不爱搭理,张小涵觉得没趣,不说了。一会,又找张小北说:我说张小北,你们家小栋,你发现了没有?典型的,痴呆。读书读傻了。看到没有,都来了一下午了,说了几句话?抑郁吧?孤独吧?  

张小北有点不悦,知道这个老妹的脾性,不想和她计较。只说:这话别让你嫂子听到。  

张小涵做了一个鬼脸,说:张小北,我可是无心的,不是成心的呀。又说:不过,张小北,你是要小心点,别让小栋也学他们呀。  

张小北骂张小涵:你这张乌鸦嘴。  

张小涵的女儿毛毛和罗小义在上网,这时,毛毛过来轻轻对张小涵说了句什么,又走到小栋身边问:小栋哥,你看什么书?小栋望了毛毛一眼,没有搭理。  

张小涵见了,对张小北:张小北你看,还不是?抑郁症。  

张小北说:你呀,狂想疯癫症。  

罗明义就在这时候回来了。  

罗明义一进屋,张小涵就放炮:罗明义,省长也没你这样忙吧?  

罗明义说:省长是玩,我是忙,能一样吗?  

张小涵说:也是,省长有秘书,罗明义,你也该配个秘书了。  

罗明义知道张小涵在揶揄自己,懒得搭理,和张小北打了招呼,到餐厅和岳父岳母打了招呼。  

张小燕喊大家吃饭,罗小义在电脑上不肯下来,罗明义叫了一次,不动,外公和外婆各喊了一次,还是没动。张小燕发脾气了,小杂种,我来了没你好果子吃。  

罗明义从来就不喜欢张小燕骂儿子的这种口气,要在平时,他早就干涉了,今天,罗明义没做半句声。罗明义知道张小燕有气发在儿子身上,心里毕竟有愧,要毛毛去拉罗小义来吃饭。  

罗小义过来了,心里老不痛快。张小燕说:还没玩够是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玩电游?你看小栋哥哥,什么时候不是手上一本书呀。  

嫂子谢敏说:哥哥笨一些,不像小义,不学习也能考出好成绩。  

张小燕说:那是的,原来在班上还是前二十名,现在,你问他自己,三十几名了。  

罗小义的自尊受到打击,脾气上来了:不吃了。  

张小燕说:罗小义,你还有理了?你走开试试?又说:你们看看,说不得了,都是罗明义惯坏的。  

罗明义一旁说:怎么又扯我身上了,我头上未必长了癞疮不成。转身对罗小义:来,儿子,坐下。  

其他人一齐劝罗小义吃饭,罗小义才坐下来,但不端碗。  

罗明义端了罗小义的碗,夹了罗小义喜欢吃的菜,说:儿子,你去客厅吃吧。  

罗小义端了碗走了,张小燕不饶。张小燕说:罗明义,都是你惯肆的。哪个像你这样做父亲的,罗小义的事,你管过多少?你不管,也罢了,老和我唱反调,我要他做作业,你就让他早点睡觉,我要他去补习,你就说补习没有多少用处,我知道补习作用不大,总还是有用吧。不让他去上课,就会一整天坐在电脑前玩那些游戏,都上瘾了。再说了,不这样,行吗?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你的孩子就那样娇贵?  

我没说不让他补习呀。罗明义说。在罗小义的学习上,罗明义和张小燕存在着极大的分歧。罗明义是任其自然,他从来不以分数看一个人,也从来不关注罗小义每次考试的分数,他认为分数不能代表什么。他注重的是参与,是过程,重点是培养孩子的个性,培养孩子良好的习惯,培养孩子扎扎实实的作风。他认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全部都学会学精,不可能掌握所有的技能,特别是一个孩子,一个学生,不可能把全部的课程都百分之百地掌握、学会、运用、贯通。有一次,罗明义和张小燕讨论这个问题时,说到一个简单的比方,他说:一个社会,一个国家,抑或一个家庭,并不要求每个人都是全才,天才,社会就像一辆汽车,汽车是依靠每一个零部件组装而成,每一个零部件都有它们各自的作用,一个或几个或几十个零部件不能让一辆车跑起来,需要不同作用的零部件,共同配合作用,才能跑起来。人,就是那些零部件,每个人有每个的作用。张小燕说:你这是说教,大道理谁都懂。罗明义说:那就说说小道理,说到孩子读书,十多门功课,都要打一百分,可能吗?再说了,一百分能说明什么问题?有些东西学了,日后在社会上,不一定用得上,有些没学过的东西,日后在生活工作的过程中,不一定就学不到。所以,我对罗小义的要求只有三条,一是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都白说;二是具有良好的快乐阳光的个性,胸怀坦荡,意志坚定;三是只要踏踏实实地付出了,努力了,没有好的结果,也无关紧要,我认为脚踏实地的作风最重要。  

罗明义看重的是过程,决不看结果。张小燕不这样认为,张小燕觉得,别人都这样,你不这样,你就会落后,你就进不了好的学校,进不了好学校,你接触的只能是那些被淘汰的人,而那些被淘汰的人,就没有竞争力,就会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她认为,人是靠朋友靠同学靠一切社会关系的,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只有依靠一切力量,才能在社会立足。她经常给罗小义灌输一种思想,她说,罗小义的同学,如果都是北大清华的,这些人毕业后,不是在政府机关,就在要害部门,总之是社会的精英,掌握着国家的一切资源,罗小义要是想办一件什么事,只要有这种社会资源,没有办不成的。相反,如果罗小义的同学,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说明罗小义也就一辈子只能在最底层这个圈子活动了。张小燕甚至说出了这样一个观点,她说,现在不是读书,是投资,投资一种关系,走向上层的关系,索取更高回报的关系。还说读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一个好单位,做一份体面的工作。她常拿一些认识的人教育罗小义,说某某的儿子考上了某某外国语学校,还没毕业就被外交部要走了;某某的女儿在某名牌大学毕业,分到了北京某部,等等,等等。张小燕的这些想法,听起来好笑,仔细想想,却也有一定的道理。现在,是一个很浮躁的社会,各种努力都是和功名利禄有关,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读书是最大的博取功名、博取利禄的手段之一。可是孩子们不懂这些,孩子们只晓得玩耍,娱乐,这是他们的天性,然而,孩子不是在为自己而活,他们的路,是大人设计的,他们必须按照大人设计的道路走,他们活在大人的浮躁中,为满足大人的虚荣,拚命地读书。有时候,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真的就读成了呆头呆脑的一个人。罗明义有时候很赞同张小涵的观点,张小涵就敢对张小北说小栋读书读傻了,抑郁了,罗明义不敢这样说。  

罗明义不希望罗小义也是这样。  

张小燕的观点,想法,不是她一个人的,罗明义明白,持这种态度的人,在西南省,在全国,只怕是一个普遍现象。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张小燕的做法是现实的,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他历来反对这种媚俗浮躁短视功利的教学体制,这种体制的结果,是把一个聪明活泼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没有情感,没有快乐,没有思想,没有人性的机器人罢了,有时候,他真想把罗小义放在家里教育,他甚至想专门请一个家教回来,只授罗小义感兴趣的几门功课,一辈子就学好、精通这几名功课。他知道这样做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利于罗小义全面发展,不利于罗小义性格的培养,孩子是需要伙伴的,需要同学的。因此,罗明义默认了张小燕的做法,他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有学会适应。  

张小燕也是在适应。  

按说,罗明义是制订教学改革制度的人,也就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外人认为他们有很大的权力,他们的确也拥有部分权力,可是国家的教育体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有相当漫长的一个过程,没有人敢去打破这种积习,也没有人愿意去破坏这种看似宁静其实隐藏着断送国家人才的教育方式。罗明义手中的权力在宏观上没有一点制约力,在微观上,是可以发挥的。因此,回家这顿饭,就是这个家族想借用罗明义权力的一次聚餐。  

首先是张小涵,张小涵的女儿毛毛初中就要毕业了,毛毛现在看起来成绩还不错,在班上前二十名,在年级内前二百名,这个成绩相当不容易了,张小涵很满意女儿现在的成绩。毛毛读书还算自觉,不怎么要张小涵操心,张小涵也很少操过心。毛毛没有像罗小义那样参加了全部的课外补习,她只是周一周三周五晚上才有课,周六周日上午和下午各一节,晚上就没有课了。张小涵对毛毛的态度,是在她的爱人出车祸后才改变的,她的爱人栾杰原是长乐市长乐卷烟厂的一名技术工程师,毛毛读小学三年级那年,长乐卷烟厂与外省一家烟草公司联营,栾杰派驻那边当技术总监,结果在那边出了车祸,死了。张小涵没有受过这种打击,整个人就崩溃了,毛毛的学习问题从此没有再过问。之前,毛毛也是和其他孩子一样,从进幼儿园就开始接受各种教育,培训。毛毛学习过书法,学习过画画,学习过舞蹈,学习过电子琴,钢琴,古筝,甚至还学习过游泳。上小学后,毛毛一直没有停止过这种培训,直到爸爸栾杰死了后,毛毛才减少了这些补习。  

张小涵说话从不绕弯子,特别是在罗明义面前,她从来就是开门见山。张小涵说:罗明义,毛毛就要升高中了,你怕得想点办法呀。  

罗明义装:什么办法?  

张小涵说:读书的办法吧。  

罗明义还是装:读书的办法,难道我帮她读不成?  

张小涵来火了,她气不打一处来:罗明义,你装什么装?  

见张小涵火了,罗明义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想激激这个从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小姨子。这个张小涵虽然比张小燕小,但她比张小燕结婚早,张小燕和罗明义结婚时,是典型的晚婚晚育,而张小涵自己说是稀里糊涂就结婚了。见张小涵这副模样,罗明义笑开了,罗明义说:得得,别发火,影响健康,伤身体,还容易衰老。有事好说,好说。  

张小涵不依不饶:罗明义,别油腔滑调,你那点把戏,我告诉张小燕。  

张小燕一旁听到自己名字,在那边搭腔:什么事呀,又扯我。  

张小涵要说话,罗明义立即接过来说:没事,张小涵在表扬你呢。又对张小涵:你说吧,什么事?  

张小涵得意:怎么,知道怕了?  

罗明义说:我怕什么?  

张小涵说:不怕是吧?那好,我就和张小燕说说。  

罗明义知道这个张小涵是天不怕地不怕,天有多大,她就能捅一个多大的窟窿来。连忙作揖:好了,怕你了。  

张小涵露出得意:真怕了?  

罗明义说:真怕了。  

张小涵说:真要是怕了,就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想吗?  

罗明义说:想。  

张小涵说:毛毛要升高中了,我想让她去一中,她自己想去五中,听听你罗大人的高见。  

罗明义非常清楚,名义上是听他的意见,实际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无论罗明义赞同去一中或是五中,最后的目的都是要他出面去打招呼,落实到位。这是罗明义最头痛的一件事,他们不明白,罗明义只是山水区教育局的一个小喽罗,行政级别只是一个小股级,像一中,二中,五中这样的学校,虽然地域在山水区,行政上属市局直管,他们也只是管管业务的事。而这些学校的主要领导,副处级处级的都有,哪一个也比他罗明义级别高。关系好的,业务搭界的,卖点面子,毫无关系的,打打哈哈就过去了。罗明义最不喜欢去求人办事,去年,张小北为小栋升高中的事来找罗明义,要他想法把小栋弄进二中。罗明义说:二中的教学是魔鬼式的,这在长乐市妇孺皆知,如果小栋的成绩只是一般,怕跟不上,现在正是培养孩子健康、乐观心态的时期,一旦进了二中,压力太大,会给小栋带来负面影响。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就是这个意思。宁愿在一般的学校是拔尖生,也不要在好学校做一个落后生,对小栋的成长有好处。罗明义的观点,张小北是赞同的,但具体到了自己头上,就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张小北坚持,主要是老婆谢敏,她不管罗明义的说法,相反认为是罗明义不肯帮忙才如此说教。还说到时候看他罗明义,一样的要把罗小义送进一中二中或五中的。张小北说罗明义还不至于这样,一家人,不会的。谢敏说,你认为和他是一家人,人家不卖你的账。果然,这件事情罗明义没有办成,没有办成的原因正是赶上有市民集体上访,政府出台新政策,电脑派位。虽然出台了新政策,事实上那都是哄老百姓的,最后还是关系,钞票说话。谢敏曾给了罗明义五千元,要他去打点打点,罗明义心里清楚,五千元买张进校的门票都不够。张小北清楚这点钱是办不成事的,谢敏认为罗明义身在教育系统,总该有点人际关系吧,不然找他做什么。还说罗明义有一位战友,在省厅当领导,怂恿张小北和罗明义说明这层关系,要罗明义去找他的这位战友,谢敏坚持不再花钱。罗明义也有罗明义的想法,一是花了钱也不一定办得成,他心里没底;二是他实在不愿意去求人办事;三是他还真不希望小栋去这样的学校。他认为,只要孩子自觉,想读书,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师资固然重要,但学生自身因素也不可忽略。  

见罗明义不语,张小涵说:进一中没有过硬的关系,凭毛毛的成绩肯定是不行的,五中松一点,只要肯花点钱,找点路子,应该没问题。  

罗明义说:进哪里都有问题,现在不是花钱的问题,你想想,一个西南省有多少学生,全国有多少有钱有权的人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来,你想过没有。你以为就你们家毛毛想进?  

一句话让张小涵的心凉了半截。张小涵张着大嘴,瞪着大眼,望着罗明义,好像不认识似的。半晌才说:罗明义,你是说你不想帮忙了?你是说你帮不了?  

罗明义说:我也没说不帮忙呀。我是说有困难。  

张小涵起身走近罗明义:那不是废话,还是办不了。  

罗明义劝张小涵:别急别急,张小涵,想不想……罗明义突然停住了。  

张小涵问:想什么?  

罗明义本来是想把前年和张小北说的那套搬出来,他是想说想不想听听我罗明义的意见,一想和张小涵谈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所以说了半句就打住了。张小涵不清楚,她一个劲地追着罗明义问,罗明义却不知如何说。罗明义知道,张小涵在三姊妹中,是典型的爆发户,她自己平时就承认有一百多万,罗明义想,只怕还不止这个数。栾杰在卷烟厂时,拿的是年薪,他是技术工程师,年薪是二十万,各种补贴加补助一年大概是二十万,加起来四十万,卷烟厂是一个富得流油的企业,刚计划烟这一块,拿出来一转手,那钞票就滚雪球一样。栾杰在卷烟厂干了十多年,积蓄下了一笔钱,出车祸后,也得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赔偿。除了张小涵的公公婆婆和她打官司要走了三十多万元赡养费外,其他的遗产全部归毛毛和张小涵所有。他知道张小涵有钱,他也知道张小涵舍得花钱。罗明义更清楚,比她有钱的主儿,多呢。张小涵曾对罗明义说,要送毛毛去同升海国际实验学校,罗明义说去同升海读高中是国内读二年,国外读一年,要一大笔钱。张小涵问大概要多少,罗明义说,一年下来,五六十万是要吧。国内一期学费二万,其他费用一万,夏、冬令营每次三万,必须参加的,有时在加拿大,有时在澳大利亚,国外的费用就大了,一期学费十多万,最花钱的是吃住开销办证来回费用,七七八八罗罗总总要三四十万。还有大学就在国外读,一年的费用五十万拿不下来,读研倒是比国内要少二年,国内是要读了三年才能考研,国外一年之后就可以考了。张小涵犹豫片刻,说钱并不算太多,不过她不想让毛毛出国读书。罗明义也说没有必要。  

张小涵说:罗明义,这事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由不得你,不然我跟你没完。  

罗明义无奈,无语。他摇摇头一脸苦笑。还得替她去想办法哟。  

第四章   最有心计的家教老师  

罗小义晚上有家教课,罗明义和张小燕带罗小义先走了,罗明义一走,其他人也陆续回家了。   

张小北和谢敏带小栋回到出租屋,刚进门,谢敏就对张小北牢骚满腹,一会说张小北窝囊,一会怨罗明义耍滑头,一会又说小栋要争气,凡事要靠自己。张小北不明白谢敏要表达一种什么意思,就说谢敏你有事就讲出来,别东一榔头西一梆子的,念得烦躁。谢敏原本想说说也就算了,张小北这么一说,还来劲了。  

谢敏要小栋去复习功课,这之前,谢敏已经为小栋做好了复习前的准备,桌子腾空了,灯也拉亮了,还泡了一杯人参麦冬茶。小栋疲倦地靠在沙发上,说想休息一会,谢敏一口回绝,拖了小栋到桌前。  

安顿好小栋后,谢敏回过头来再找张小北。谢敏说:张小北,到今天我才发现你原来是那样的弱。  

张小北摸不着头,不知她是哪根神经错乱,说谢敏你有什么事说出来好不好。  

谢敏把张小北脱在沙发上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扔,气汹汹地说:我早两天就和你讲好了,要你和罗明义说说,给我们家小栋换一个学校。张小涵还知道和罗明义说毛毛的事,你为什么就不和他说?  

张小北说:小栋在十二中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学校?  

谢敏说:不是刚出了事吗?小栋还能有心思在这样的学校安心学习?你没看现在整个学校里是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学习?  

那也不要换呀,你以为长乐市的学校是为小栋一个人办的?你以为罗明义是市长?是教育局长?是山水区区长?张小北觉得谢敏真是有点神经质,他有时候想,这女人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谢敏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了,却不服输,但语调明显好转了。谢敏说:我总觉得转校对我们的儿子有好处,就算没出那样的事,转到一中二中什么的,对小栋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明年小栋就要高考了,让他安心学习,才是重要的。张小北说。  

话虽然这样说,张小北其实一直清楚谢敏脑子想的什么,自前年张小北找罗明义为小栋进二中的事没有办成后,谢敏就没有死过心,她曾偷偷地托人四处活动过,她甚至还找到了她的舅舅,她的舅舅原是开源区的区长,退下来后就闭门不出,谢敏还是和舅舅说了小栋的事,但她舅舅总是以各种借口拖延下来,这件事让谢敏一直耿耿于怀。客观地说,小栋就读的十二中,在长乐市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学校,地理位置好,交通方便,校舍区也改造得很漂亮,特别是这两年,学校引进了不少高素质人才,师资力量明显提升,学校也抓得比较严,只是因为大家对几所主要中学的印象,而忽略了这些学校各方面正在好转。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对一些事物形成了印象,就不想轻易去改变,哪怕再触及灵魂,也会墨守成规。比如这几十年的教育体制,明知存在一定的弊端,明知已经不适应时代发展,明知不适应国家、家庭、个人对人才的培养,也明知有些事情可以改进,就是没人敢冲破条条框框,没人敢对这种墨守成规说一声“不”,没人去想想在中国做一个家长和做一个孩子是多么地不容易!  

在很多观点上,张小北和罗明义接近,张小北甚至还比较欣赏罗明义,他认为这个妹夫有时候老实了点,总的来说还是负责任的,诚实的,为人也还算过得去,要让张小北去评价罗明义的不足,就是他原则性强了些,灵活性则欠缺了。恰恰就是这一点,张小北才欣赏罗明义,认为这才是罗明义的本分、率真之处,去年小栋的事没成,张小北就不怨他,反认为罗明义是想过办法的。  

罗明义坐车回家时,路过罗小义过去上课的地方,在车上看到那栋楼,罗小义对罗明义说那里还在办校。罗明义看到,楼前有不少孩子和家长陆续走进了那栋楼。这里原是西南省的一家经济电视台,电视台搬走后,这里办起了各种培训学校,舞蹈的,各种器乐的,书法的,画画的,围棋的,乒乓球的,斯洛克的。最多的还是各类文化补习班,从幼儿园到初中生,有些孩子甚至还是学前班,一到晚上或周六周日,这里便聚集了上课的孩子和孩子们的家长。罗明义不知道现在的家长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什么样的人,也不明白现在这类学校和办这类学校的人,到底要从孩子那里赚多少的钱。罗小义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五年级,每个周六周日就在这里上课,那时,大部分时间是罗明义陪着,没事时就和这里的老师、工作人员聊天,罗明义掌握了一些情况,来这里授课的老师,大部分是附近学校中小学的老师,也有从别的区来的,这些老师在原单位都是兼课不多的。那些老师知道罗明义是山水区教育局的一名官员后,刚开始还怕他去学校反映,久了,没见有学校领导找他们,说明罗明义没有反映这些情况,也就把罗明义当成朋友。  

这栋楼的四五六层被一个叫楚材的学校包下来了,据说楚材的校长是现长乐市教育局局长夫人,这位局长大人原是长乐市一个中学的校长,后来到长乐市教育局做副局长局长。楚材学校办得非常成功,一门课一个学期大概是十五节,一门课一个学期的收费是六百元。学生报白天的课或者报晚上的课,得提前一个学期报名,要不然就报不上名。学校还有鼓励措施,谁报名早,谁就坐最好的位置。这样的学校,在长乐市大大小小有几百所之多,每个区都有。罗小义只报了四门课,作文,奥数,英语,素描,因为太远,晚上就没有报这里的课,只报了周六周日的。进入六年级,罗小义的班主任办了班,罗小义就没有再来这里补习过。  

车子开过了那栋楼,罗小义还在回头观望,张小燕说:罗小义,进初中后,只怕还是来这里上课。  

罗小义说:不,就请家教。在家里上。  

张小燕说:你知道请家教要多少钱吗?  

罗小义问:多少钱?  

张小燕说:一堂课五十元。多的六十七十,一百元的还有。  

罗小义说:这里上课也差不多,还要自己跑。我的家庭作业多得都做不完。  

张小燕说:你这是找理由,你平时抓紧了,安排妥当了,有的是时间。你跑一跑,就是节约了钱呀。  

罗小义说:那这样呀,不上课不就更加节约钱了吗?  

罗小义一说,的士司机乐了。的士司机说:这小伙子反应蛮机灵的。又说:和我家那小子一样,都不愿意上课,只想玩电脑,打球。  

就是,我们家的也一样。张小燕说。  

张小燕问出租车司机的小孩读几年级了,在哪个学校。司机告诉张小燕说:我的孩子在河西读书,初一,我整天开着车在全城跑,管不了他,全部是孩子的娘在管。他娘不希望小孩子将来和我一样,当个累死的车夫,希望孩子有点出息,就替孩子报了不少补习班,孩子又不听她的,人是天天去了,没有一点效果。我开车赚点辛苦钱给他补习还不够,孩子哪里知道做父母的用心,哪里理解父母亲的难处。  

罗明义在一旁没有吱声,他想普天下的父母都一样,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又有多少父母知道孩子们在想些什么?知道孩子们又有多少难处、苦楚?  

到家后,家教已等在门外。家教是个很帅气的小男孩,张小燕请的家教都是男孩,罗明义曾提出不妨找个女孩,也不知张小燕是怎么想的。有一次,罗明义去王台书市,那里到处是做家教的学生,一个戴眼镜的女孩递给罗明义一张名片,罗明义接过一看,还是研究生。女孩是北方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很有修养气质的那种。名字也好听,李桃。李桃是河西某高校数学专业在校研究生,还英语8级,罗明义记得好像这是英语的最高级别了。罗明义有心想请李桃给罗小义补习英语和数学,就拿了李桃的名片,说好到时和她联系。回家后和张小燕说,她怎么也不同意,找的理由更是风马牛不相及,说是罗小义懂事较早,男女在一起,他没心思学习。这叫什么逻辑,罗明义不明白,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放弃了。之后,罗明义打电话和李桃解释了一番,总觉得有点欠人家的。后来,罗明义自己掏钱,请李桃给小鲁补习了一个学期。一个学期后,罗明义还想请李桃给小鲁补习,朱铭琦有点不愿意,说小鲁并不配合,花了些冤枉钱。如果硬要补习,不能罗明义出钱,罗明义只好同意了。要不是罗明义这样处理,朱铭琦是不会为小鲁请家教的,这样一来,反而让朱铭琦陷入困境,这不是罗明义的本意。好在上了几堂课后,李桃学校有任务,小鲁的补习才停止。  

罗小义在书房上课,张小燕在看电视,一部国产电视剧,片名叫《爸妈不容易》。罗明义受张小燕影响断断续续看了一二集,剧情是说一群中学生如何不能理解做父母的难处,自私,任性,叛逆;而作为父母亲,是如何地牺牲,付出,忍让。这是一部情感,伦理,道德,亲情纠葛的片子,罗明义承认剧中的父母是不容易,同时也认为忽略了一点:孩子,其实比谁都不容易。  

罗明义觉得这些片子编的成分太多,与生活和现实脱节,不怎么爱看。原想上网逛逛的,电脑在书房里,罗小义在那边补习,怕影响罗小义,只好坐在沙发上抽烟。刚抽几口,想起了张小北,张小北好像有事和他讲,又没讲出来。由于走得匆忙,到最后张小北也没说。罗明义拨通了张小北的电话,他也是直呼张小北名字。他说:张小北,今天你好像有事要说,走急了点,还请包涵。  

张小北在电话那头说没什么事。  

罗明义说:你真没有事?  

张小北开玩笑:有事你也解决不了呀。笑过后说:真没有事,明义,放心。  

罗明义说:真没事,那就挂了。  

静下来,罗明义又空荡荡的了。张小燕看电视很投入,看到共同点时就对罗明义说应该让罗小义也看看的,罗明义知道张小燕口是心非,就喊罗小义你出来看看,张小燕吼罗明义发神经。  

呆着没什么意思,罗明义开了另外一部手机。罗明义有两部手机,平时用的是大家都熟悉的手机号,如果他认为需要安静不被人打扰时,就关了这部手机,开另外的一部,这部手机号码只有和他最密切的人知道,就连他们局长也不知道的。  

手机刚打开,就有信息接连进来了。罗明义逐条看过,都是朋友们的骚扰信息,不是说些不入流的昏话,就是一些流行的黄段子。罗明义不必理睬这些发信息的朋友,没有一点正事,他现在也不想和这些人联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有一条信息,他是不得不回的。  

“情不欠费,爱不停机,缘分常在服务区;思也盲音,想又占线,感情总要常充电;心若联通,爱不移动,相思无妨漫游中;短信虽短,情意绵长,关爱专一忌群发。”这条信息是李桃发的,李桃在信息中说打他电话关机,发信息又不回,问罗明义是不是从人间蒸发了。罗明义将信息反复看了多遍,搞不懂李桃为啥转发了这样一条信息,才给李桃打电话。  

“坐上那火车去拉萨,去看那神奇的珠穆朗玛。”手机中的歌声过了一遍,李桃没接电话,又拨,还是唱歌:“去看那最美的雪莲花,盛开在雪山下。”一首歌唱完了,还是没接。  

罗明义有点颓废。李桃为什么不接电话?  

过了一会,罗明义再拨,这次,手机里的歌声不是珠穆朗玛峰了,而是韩红唱的《天路》。“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哎,把我们的温暖送给边疆。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遥远,幸福的歌声传遍四方。”这些歌都是罗明义最喜欢的,他没想到这李桃那样温馨,善解人意。一次,李桃邀请了西南省教委的邵副厅长在红蜻蜓卡拉OK,请罗明义作陪,罗明义就唱了这几首歌,没想到,这李桃会把这些歌下载在她的手机里。  

说起李桃和邵副厅长认识,还是通过罗明义介绍的。邵副厅长就是谢敏说的罗明义战友,是罗明义过去在部队时的老政委,和罗明义关系较好,罗明义进山水区教育局时,就是这位副厅长办成的。李桃就要毕业了,她想留在长乐市,找到罗明义,请求罗明义帮助。李桃之所以找到罗明义,是觉得罗明义是一个讲信誉的人。那次,在王台书市认识罗明义后,李桃原以为罗明义只是看她人长得漂亮,和她调调口味罢了,压根就没把罗明义说的事放在心上。一般的人,家里不同意,也就罢了,不会再和她联系,不料罗明义还真给她回了电话,而且还替她找了份家教工作,凭这一点,李桃认为罗明义值得信任。要罗明义帮忙,李桃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她觉得和罗明义非亲非故,尽管她认为和罗明义关系可以向前发展,尽管她和罗明义已经成为一种很默契的朋友关系,但毕竟没有在一起面对面交流,甚至在一起吃餐饭的机会也不多,这么重要的事,贸然找他帮助,罗明义是否会答应,是否办得到,都是一个未知数。李桃在长乐市,没有别的社会关系,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她曾找过一些人,都是别人介绍的,有的人也答应替她帮忙,纯属是敷衍塞责,或者对她有所企图。她也明白,现在就是一个现实势利的社会,你不付出,是没有人会帮你的。她也认了,陪人吃过饭,陪人唱过歌,甚至还付出过更多,就是没有回报。  

在这种情况下,李桃打了罗明义的电话,约罗明义吃饭。罗明义开玩笑说李桃发财了?李桃找了一个很失败的理由,说是感谢罗明义上次替她找的那份差事。其实,李桃之所以出来做家教,并不是她不做家教就没有伙食费之类的问题,她只是想利用做家教的机会,寻找一些靠得住的社会资源,为自己所用。这一点,罗明义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李桃再信任罗明义,也不会对他说。罗明义还在开李桃的玩笑,说李桃呀,你早就该请我的客呀,怎么才想起来呀。李桃说现在想起也不迟呀。罗明义说那是那是,想起总比不想起好。李桃说想罗科长的人太多,俺一个穷学生,哪敢呀。罗明义就说正好呀,一个穷学生,一个穷科员,都是贫下中农,根红苗正,同类呀。  

两人找了一家吃自助餐的地方。这是一家部队办的宾馆,自助餐在四楼,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了,聊了一会,各自去要吃的。李桃要了红酒,红酒是不要消费的,包括在餐费内。李桃频频敬罗明义的酒,两人喝多了,都保持一种矜持,谁也没有说过分的话,没有过分的举动。  

罗明义很清楚,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他在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时,总喜欢说几句暧昧的话,或者把他天生就对女人多情的毛病,演绎得淋漓尽致,罗明义对女人的那种关心、体贴,天衣缝成,让人感觉不到他是有意的。譬如那次罗明义在王台书市要了李桃的电话,到他替李桃找到一份家教,其实罗明义是有心的,但李桃却感觉不到。再说一个比方,有一天,朱铭琦打电话给罗明义,问他在哪里,罗明义问有什么事,朱铭琦说她发高烧,人没有一点劲,问罗明义能不能帮她买点退烧的药。当时罗明义正在张小北的单位,而张小北单位的楼下就是一个大药仓。罗明义没说实话,告诉朱铭琦他在家里,朱铭琦听他说在家里,就说算了,没事了。罗明义说那不行,发烧不打针不吃药怎么行,就说他去买,让朱铭琦感动得哭了,这样的男人,为他去死也值呀。  

李桃说了她的想法,她说想留在本市找一份事做,问罗明义是否帮得上忙。罗明义说他并没有过得硬的关系,惟一关系好一点的,是省教委的邵副厅长。李桃一听,两眼立即显出神采,酒也醒了一半。李桃问:你有这么硬扎的关系?  

罗明义说:是战友。不过他一直是我的领导。  

李桃说:联系多吗?  

罗明义说:不多,人家是领导,我不好太去打搅,也就是逢年过节去看望一下。  

李桃问: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罗明义说:我进教育局时,是他帮的忙。  

李桃问:进教育系统有可能吗?  

罗明义摇摇头:难说。  

李桃沉思了一会,突然喊了一声“罗哥”。发觉有点唐突,改口说:罗科长,你能帮我吗?  

罗明义说:怎么个帮法?  

李桃做了一个皱眉的神态说:介绍我和你老领导认识。  

在罗明义的安排下,李桃和邵副厅长一起吃了一餐饭,双方留下了电话。不久,李桃请邵副厅长唱歌,喊罗明义作陪,邵副厅长很高兴,点名要罗明义唱几首,罗明义就唱了那两首歌,李桃就把这两首歌作为她手机的铃声,让罗明义觉得这是李桃在用这种方式感激自己。三个月后,李桃分到了长乐市某军校的子弟学校实习,做了一名老师,先是教英语和数学,后来,学校初二年级的一个班主任生小孩请产假,李桃代替做了班主任。  

电视在播放广告,张小燕过来对罗明义说这个片子拍得不错,准备把牒片买回来,让罗小义好好看看。罗明义说,关键时刻了,不要分罗小义的心。张小燕埋怨广告时间比放片的时间还长,罗明义说没有广告,哪来的好片让你看。张小燕说上网看没广告,但又太卡,都不好。好不容易广告结束了,张小燕又坐到电视机前的小凳子上。  

罗明义再次拨通了李桃的电话,又是“坐上那火车去拉萨”的歌声,李桃还是没接。罗明义没有再打,他想李桃肯定是不方便。  

第五章  家长座谈会  

山水区教育局的办公大楼在长乐市是最好的,山水区政府办公地点迁新址后,政府各部门都跟着迁了过去,罗明义发现,现在政府机关的办公楼是一个比一个讲究,豪华,气派。你走到任何一个城市,你想要找政府,只要朝着环境最好绿化最美建筑最气派楼房最豪华的地方去,那一定就是政府的办公场所。罗明义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办公场地,让民众不敢走进去,要不是那牌子上写着是山水区人民政府,他自己都怀疑这里是不是他办公的地方。  

新的山水区政府和区委在同一个院子,姊妹楼,前栋是区政府的,后栋是区委的,各有十一层。罗明义的办公室在前栋的三层,一般情况下,政府的办公楼是根据对外联系的程度分配楼层的,像信访局这样的单位,绝对不在大楼内,会在离大楼较远的僻静处另外建二至三层的办公楼,名义上是方便群众上访,其实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像城建局、环卫局、教育局等这些局室一般在一二三层,中间楼层是领导办公和重要部门的,其他不痛不痒的局室都在最上面。  

罗明义一个人使用一个办公室,教育局这样的单位,说有事,尽是事,只要你想事。说没事,天天没事。过去是一杯茶,一张报纸就是一天。现在不同了,现在是一杯咖啡,一部电脑一天就没了。罗明义也和政府其他局室的人一样,不是在电脑上,就是电话聊天。有一次,闲得无聊,罗明义突然想找人说话,喊他科室里的人进来,没有一个是年轻人的。他就纳闷儿,他们科室有二十一个人,还有六个编外人员,怎么就没有一个年轻人呢。等到他发现这个现象后,他就去分析别的科室,别的处室,也是一样的结果。于是,罗明义做了一个调查,发现现在的政府机关,五十岁以上的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六十,四十岁以上的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三十岁以上的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八左右,三十岁以下的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二左右。他觉得这个现象很特别,就开始研究,这一研究,还真发现了问题。罗明义发现,政府机关要进来一个人,是多么的难,真是比火箭升天还难。不久前,山水区政府机关的一个局室,要招二名公务员,招聘的条件十分苛刻,首先一条就是:必须是全国重点大学毕业二年以上。罗明义了解到,原来的招聘条件,是要求全国著名重点大学毕业才能报名,后来考虑到有歧视之嫌,才去掉了“著名”二字。尽管有这一条,还是有二千多人报名,为了争取到这二个岗位,二千多人竞争,当然,二千多人中并非全是重点大学毕业,也有些是一本毕业的,最后录了一个上海交大毕业的,桥梁专业;一个北京大学毕业的,国学专业,他们的专业都是学非所用。虽然是通过招聘这一方式,最后还是走了水路,上面有人打招呼。通过这次招聘,罗明义又发现了其它的问题,原来政府机关真是一个香饽饽,老的不愿走,没有能力也要干到退休,新人进不来,想进来也没位置,所以,罗明义找不到年轻人聊天。  

有次,罗明义和张小燕说起这个现象,罗明义本是无意识说的,张小燕却有意了。张小燕说:你才知道呀。罗明义问:什么才知道?张小燕说:政府机关里为什么看不到年轻人啊。罗明义说:是呀,没想到会是这样。张小燕说:很简单呀,谁不想进机关?谁愿意离开机关?你看看,有哪一级政府的机关,不是人满为患?罗明义没吭声,他那小小的一个科室,就有近三十人,他曾看到过国外一家报纸说中国现在是六个人养一个国家公务员,还不信。见罗明义不做声,张小燕说:所以说罗小义读书的事,不能放松,一定要他进重点学校,进名校。我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罗小义当公务员,哪怕是在街道当一名办事员,也行。  

罗明义无语,他想,张小燕太现实了,人,特别是罗小义,未必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不能有别的大路走?  

这天的上午,罗明义在电脑上畅游,他上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只看点花边新闻,或是美女绯闻,罗明义却十分关心国内外的突发性事件。有一条贴子虽然不显眼,却让他不寒而栗。贴子是一个叫傻子的人贴出来的,他一再声明事情绝对真实,只因当地政府隐瞒了,他才以这种方式爆料,他说他负绝对责任。  

文章说西部的一个省,盛产煤炭,一个体煤矿主,几年下来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富豪,这富豪五十多岁的时候和第二个老婆又离了婚,找了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子结婚并生育一子。孩子慢慢长大并上了小学,中学,由于在上小学期间,孩子经常遭到本校和外校高年级学生的勒索,逐渐起了报复之心,花一万元请了同年级八个学生和二个肄业在社会上混的孩子,砍死四人,砍伤十一人。由于这些孩子都未成年,法律不予追究,死者家属每户得到六十万赔偿,伤者每户得到十万赔偿,事情就这样了了。  

这类事件在现在的学校,早已不算什么突发事件了,大大小小的,每年都有发生,夸张一点说,每天都有发生。罗明义也知道,仅长乐市,每年发生学生滋事,报复,打架,斗殴,伤人甚至死人事件也有多起,说轻点是习以为常,说重点是麻木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痛。  

罗明义没有心情再浏览了,他退出了电脑。坐了一会,无聊。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朱铭琦打电话,这时,办公室座机电话响了,是张小燕打进来的。  

张小燕说她听到消息,一中,二中,五中和师大附中今年还是实行电脑派位,她问罗明义这消息是不是真的。罗明义说,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有什么关系?张小燕说,怎么没有关系?罗小义这个成绩,要是不派位,进一中就没有一点希望。我们住的地方,相对来讲,和一中最近,也许还有机会。罗明义说:张小燕,你别有幻想,电脑不也是人操作的?张小燕说:罗明义,你别站在干岸上,儿子的事,你一点也不操心,你还是不是人。子不教,父之过,子之事,父不为,你枉为人父。罗明义说:哎呀,这么多年来就没看出你肚子里还有点货呀,我原来以为尽是脂肪酸呢。张小燕说:罗明义,你少给我打哈哈,罗小义的事,你必须得给我办好,进不了重点(中学),我跟你没完。说完挂了电话。  

罗明义摇摇头,自言自语一句,继续打朱铭琦的电话。  

刚刚拨号码,张小燕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才是她打电话要讲的,她把主要的事忘记了。她要罗明义晚上去参加罗小义的家长座谈会,罗明义要张小燕去,说他晚上有事,罗明义晚上的确有事,他约了二中的招生办主任马本斋吃饭。张小燕说她晚上单位加班,请不了假,罗明义只好打电话取消饭局,并另约时间。  

罗小义的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半小时就到了。罗明义以前来学校检查过工作,又来开过多次家长座谈会,对学校的情况非常熟悉。小学的环境不是太好,场地有些局促,一个水泥球场,开裂了,下雨天到处蓄水;还有一个小小的运动场,上面铺满煤碴。教室有四层,一二年级在一楼,三四年级在二楼,五年级和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六年级和试验室在四楼。试验室罗明义是去过的,说是试验室,其实就是一间教室,摆了几样简单的试验用的器具,还有几台电脑,跟一般学校的试验室比,就是一个堆放物品的仓库。  

不过罗明义清楚,东林小学校区改造的报告早已批了,省、市、区三级政府的拨款也已到了位。校区改造包括建两栋教学楼,在原来基础上扩大三倍,建一个电教中心,建设一个标准的运动场地,另外还建一个学生礼堂。罗明义心里想,建好后,罗小义也离开了学校。  

罗明义来到四楼,有学生家长比他先到了,一些家长正讨论孩子们的去向问题。有人说花钱也得送一个好学校;有人说还是要送一个校风好的学校;有人说要是进不了重点学校,进一般的学校,也必须进实验班;有人不知怎么办,一片惘然;还有人发牢骚,骂娘。罗小义就读的东林小学,虽然教学环境不是太好,但学校早几年就申请到了“实验小学”这块牌子,还是在罗明义手上办的。说是实验小学,其实只是多了一块牌子,其他并没有变化,但对东林小学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家长们听说是实验小学,都把孩子往东林小学送,生源就多了,当初罗明义非要把罗小义送东林小学读书,一是考虑离家近,最主要的还是“实验小学”这块牌子的作用。而根据东林小学目前的状况,扩充招生条件有限,这样,需求关系发生了变化,学校就开始收取择校费。择校费分为三等,和学校有关系的友邻单位,说白了就是给予过东林小学支援和帮助的单位,他们的职工小孩上学,择校费三千元,东林小学学校所在地这一片的孩子,择校费六千元,外片的外区的外省市的,择校费一万元,这个标准是经市教育局和市物价局批准的,合理合法,学校出具的收据也是赞助费,有学生家长提出异议,学校说就是这样,你交不交没关系。言下之意是你小孩来不来我校读书没关系。  

国家对实际小学的设立有具体的要求,各省有各省的要求,各市有各市的要求,西南省也曾经下文规范实验小学的标准及管理,目的是加强和规范对全省中小学现代教育技术实验学校的建设与管理,充分发挥其在全省中小学教育信息化、现代化进程中的典型示范作用。  

教育部门就曾为加强对实验学校的管理,制定过一些管理办法,按说这些管理办法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如果只要按照文件中的内容去实施,我们的中小学生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他们不会有这么辛苦,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压力。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制度定得很好,执行或操作起来,就走调了。  

东林小学也是一样。  

东林小学的牌子是通过罗明义拿到手的,为了拿到这块牌子,罗明义花了一些工夫,当然经济方面也下了功夫。说得好听一点,是罗明义通过邵副厅长的关系,弄到手的,说得不好听一点,是东林小学用钱买回来的。这块牌子不是说谁想要就能要得到的,有些学校,你再花钱,也是要不到的,东林小学之所以要到了,这纯属罗明义的功绩。对于罗明义来说,无论从哪主面讲,他都得尽点力量。从公来说,罗明义是主管单位;从私来讲,罗小义在东林小学读书;从关系来说,罗明义有邵副厅长。  

牌子是挂起来了,但东林小学并没有对照这些标准去做。硬件方面,只是在每个教室里摆放了一台电视机,实验室里摆了几台电脑;软件方面,也出台了相关的措施,对老师进行了洗脑,选送了一些有培养前途的老师进行了培训;实施方面,还是按照过去的方法在做,还是应试教育。以分数评定一个学生,以听话与否衡量一个学生。  

这样说东林小学,有点苛刻,管理办法是西南省教委和长乐市教育局制订的,但上面只是制订了实施办法,至于落实到具体的工作,那是下面的事了。说到检查,也就成了一句口号,有很多事情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罗明义以前和东林小学个别领导悄悄提出过,认为这样下去那块牌匾会保不住,然而,东林小学硬是把这块牌匾保留下来了。不过,罗明义知道,他的话还是起到了某种震慑的作用,如果不是罗明义那悄悄一提,东林小学也不会那么快打报告要求对学校进行改造了,即便有那么快打了报告,资金落实上不一定那么快到位。那么大的一笔资金落实到位了,可见,东林小学是做了硬扎的工作的。  

那时,罗小义到东林小学读书,张小燕是坚决反对的,张小燕认为东林小学是长乐市二三流的学校。刚开始,张小燕要送罗小义去德才学校或者是德英学校,还有就是河西眺月湖国际实验学校,还有达同小学。这几所学校,是长乐市最好的小学,可以寄宿,也可以走读。特别是达同小学,在省委和省政府办公居住地附近,生源全是省委和政府公职人员的子女,各方面条件非常好。寄宿,张小燕不同意,担心罗小义太小,不会照理自己。每天接送,张小燕和罗明义都不顺路,又不方便,思来想去张小燕难以决断。罗明义此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东林小学虽然不是重点小学,但离家里近,不需要有人接呀送的。最主要的是,罗小义上学放学不要过马路,远离汽车,安全。还有,那条道路上每天人来人往,热闹,不怕有坏人盯梢,也安全。再说了,东林小学他还是知道的,学校领导班子还是有些想法的,一直在努力改造东林小学的状况,也一直想把东林小学办好,办出特色。在东林小学没有申请实验学校之前,小学办了几个实验班,罗明义对张小燕说,就是一个小学,哪里读都是一样,但读初中,就不一样了,选一个好学校我并不反对。再说,只要罗小义进了实验班,在东林小学读书,是最理想的。张小燕提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出于无奈,这件事由罗明义作主了,事后罗明义玩笑说:总算做了一回主,当了一回家。  

罗明义找到罗小义的座位坐了下来。课桌上,摆放着罗小义的作业本,还有一张小纸条。作业本是老师挑选出来的,能表示罗小义最好的一面,其实,这些作业罗明义是看过了的,有些还有罗明义在上面的签字,罗小义的作业有点马虎,这是罗明义的印象。小纸条是罗小义不久前的测试,就是那天张小燕要罗小义自己说成绩的那次考试,当时罗明义并没有问。罗明义看了成绩:语文七十八分,数学九十七分,英语八十六分。这是三门主课,罗明义认为还是可以的,但张小燕觉得不行。她要求罗小义三门主课必须在九十五分以上。小纸条上还有其他几门课的成绩,比如思想品德与社会九十一分,美术七十七分,音乐六十九分,科学合格,体育不合格,电脑合格。这些成绩,罗明义不很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思想品德与社会,他重视这一门功课。九十一分,他是满意的。  

罗小义体育不合格,这是罗明义没有想到的。平时,罗明义发现罗小义不怎么爱活动,因为较胖,罗小义跳远、一百米五百米跑步、跳绳一直是弱项。罗明义曾有意带他去打篮球,为此专门买了篮球回来,又买了羽毛球拍,还买了乒乓球拍,后来又买了健身器材放在家里,每天要求罗小义锻炼一小时。罗小义刚开始还配合,后来就没有兴趣了,加上作业多,上课也没有时间,最主要的还是张小燕又一再反对,只要罗明义带罗小义去活动,张小燕就嘀咕,就说罗明义占了罗小义的学习时间。听多了,罗明义心里好烦,渐渐,罗明义没有耐心了。  

和罗明义坐一起的学生家长,是一位奶奶,奶奶带着老花镜要来看罗小义的成绩单,罗明义主动把单子给了她。奶奶看过后说:你家孩子考得不错呀。罗明义说:马马虎虎,过得去。奶奶说:不重要,健康才是重要的。罗明义没想到这位奶奶有这样的观点,这观点和他是一致的。罗明义问:小孩的父母为什么没有来?奶奶说:不愿意来。罗明义问:为什么?奶奶说:和孩子的关系太紧张,孩子不要他们来。罗明义惊讶了,问:怎么回事?奶奶说:说起来丑呀,我那崽和媳妇平时不管孩子,只顾自己打牌贪玩,只要听说孩子考试不好,就是一顿骂,唠叨个没完,甚至还动手,孩子受不了,离家出逃了。好不容易找了回来,孩子不愿意和他们住一起,说是只要住一起,他还是要逃的。没办法,孩子现在和我还有他爷爷住一起,开座谈会也不要他们来,非得要我来。  

罗明义突然想看那孩子的成绩单了,他说:奶奶,让我看看你孙子的成绩单。奶奶把单子给了罗明义,说:不是因为孩子考得不好,就袒护,我是真的认为分数不重要呀。不瞒你说,我读书时,分数也不是很好,但我退休前,一直做工程师呢。罗明义说:奶奶您是工程师?奶奶说:是呀,我原是长乐电机厂的一名技工,靠自己摸索,后来成了厂里的总工,我们设计生产的产品产销世界各地,那都是我为主设计的。罗明义说:看不出奶奶还是高工,这些孩子们中,说不定也会出不少的高工呢。奶奶说:希望如此。不过,现在的孩子,他们想的和我们可不一样了。不能怪孩子,是环境造成的,都想不劳而获,都想一步登天,都浮躁呀。罗明义说:是呀,浮躁。孩子也逃避不了。奶奶说:孩子是无辜的。罗明义说:是的,孩子是无辜的。奶奶说:身不由己啊。罗明义说:身不由己。  

家长座谈会开了两个小时,罗小义班主任、数学老师、英语老师分别介绍了学生的表现及各科成绩情况,表扬了一些学生,其中就有罗小义的名字,罗明义很坦然,他知道这是在给自己面子,几次来开家长会,老师都表扬了罗小义,不是罗小义多么出色,罗小义表现只是一般,中等偏上而已,但老师就是每次都表扬到了罗小义,张小燕来开会也是一样。  

座谈会最后的重点是如何选择学校的问题,说是选择,还不如说是学校如何选择学生的问题。老师们分别介绍了一中,二中,五中还有三中,四中,师大附中招生的情况及特点,这些罗明义比老师们更清楚,一中,二中,五中和师大附中四所名校,会从明年开始取消直升生,原来这些学校,可以把本校学生中成绩最好的学生,给一些特殊政策,直接升入高中部,由于本校占的名额太多,其他学校的优秀生没有机会进入这些学校,有不公允的嫌疑。还有,取消四大名校自主招生,以往,四大名校可以自己命题,自主招生,每年的暑假期间,四大名校就会公开对本市和外省市招聘生源,学生想进这些学校,可以参加由他们组织的考试,这一点,西南省和长乐市虽然没有明文支持,但也没有明文反对,是长乐市试行了多年的潜规则。从明年开始,长乐市教育局将会出台新的政策,限制这些学校垄断生源的做法,给全市学生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学生可以统一参加全市中考,然后择优录取。这种改革,也存在问题,虽然对四大名校是有所控制,但这四大名校的师资是全市第一,因此所有的学生和学生家长还是削尖了脑壳,要进这四所名校。  

新的改革办法并没有公开,整个长乐市早已知道了,罗明义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难怪,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秘密可言了,网络时代,人都能进入外星空了,有什么事值得保密的呢。  

既然是从明年开始,就是说今年这四所名校还可以自主招生。老师分别说了这四所学校招生的时间,提醒学生家长一定要记好补课及考试的时间,分别是:一中七月二十二到二十八日,二中八月一日到七日,五中和师大附中八月八日至十五日。有愿意进这四所学校的学生,在暑期内报名参加由他们学校组织的第二课堂复习,并在他们规定的时间内参加考试,可以是其中的一所,也可以报考四所。考试地点在各自学校内。  

随后,老师又分别介绍了眺月湖国际实验学校,同升海国际实验学校的情况,这些学校是私立学校,长乐市的人说是贵族学校,没有强大的经济作后盾,一般的人是不敢问津造次的。  

第六章  驳船上的饭局  

因为晚上有饭局,罗明义在单位借了一台车。饭局安排在湖江上的一条驳船上,罗明义经常去那里的,以吃口味蛇和口味虾水煮活鱼为主,生意火得不得了。  

罗明义上午就订好了位子,去那里吃饭,不提前预订,是很难找到座位的。罗明义给二中的招生办主任马本斋打了电话,告诉他订好了位子,马本斋答应了,说下午再联系。罗明义想给朱铭琦打电话,担心朱铭琦不会答应,犹豫一会,放弃了。他又想起了李桃,应该给李桃打一个电话,那天,李桃没有接罗明义电话,第二天,李桃打电话过来,解释说没有带手机,罗明义明白李桃在说谎,但他能理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隐私。  

真要给李桃打电话,他又在考虑合不合适。按说,李桃和罗明义是那种很相知也投缘的朋友关系,在没有介绍给邵副厅长认识之前,李桃和罗明义的关系相对暧昧一些,说话办事都很轻松,两人都感到愉悦。在李桃帮小鲁补习文化的那段日子里,他们两人常以信息的方式联系,说话也没有了范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非常的轻松愉快。自从李桃和邵副厅长熟悉了以后,罗明义有了一种拘谨,说话办事反而放不开了。  

罗明义拨通了李桃的电话。还是那首歌,罗明义以前听到很着迷,现在,他有点紧张。歌唱了几声后,李桃的声音在那边出现了:罗科长,我在上课。  

罗明义说了一声再联系就立即挂了电话。一上午过去了,李桃没有来电话。罗明义并不完全想李桃参加,所以他没有再打电话给李桃。但李桃没有打电话过来,罗明义隐隐有些失落,失落之后又隐隐有些失意。  

下午四点钟了,李桃也没有来电话,罗明义彻底死了心。他给马本斋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先过去了,问马本斋什么时候能过去。马本斋说,就走,不过还有两位朋友……罗明义抢过话来:一块来,一块来。又故作神秘地问:男的还是女的?马本斋说:女的。罗明义说:腿脚?马本斋说:有家里的腿脚就难以对付了,还要那么多腿脚做什么。  

罗明义从单位出来,抄近路,三拐几转就到了七一路上,他非常熟悉长乐市的交通状况,哪里塞车哪里不塞车,他清清楚楚。去驳船上吃饭,要经过七一路桥东,桥东原是做水产品批发市场的,后来改造,批发市场搬走了,沿街又多了一些装修精致的铺面。罗明义的车在这里堵住了,前面发生交通事故,交警划出了警戒线。  

罗明义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频道,恰巧交通频道正在报道这里塞车,提醒车辆绕行。罗明义点了一支烟,又给马本斋打了电话,告诉他这里堵塞了。这个过程中,罗明义一直在观察路边的店铺,有一家店面,做小百货,店铺前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练习毛笔字,罗明义估计他写了有一阵子了,地上写的字纸堆了一层。从别的铺面过来几个孩子,写字的小孩和他们一起玩了起来。这时,从店子里走出一个打赤膊的男子,大概是小男孩的父亲,手里拿了一根塑胶管,对准小孩的屁股就是几下。小男孩吓得一弹,双手按住屁股,跑过来继续写字。赤膊男子似乎还不过瘾,走近男孩,又举起了塑胶管,小男孩双手护住头部,赤膊男子骂:我操你的娘,你个小畜生,我让你偷懒。话音和塑胶管同时落在了小男孩头上。小男孩一声也没吭。  

罗明义对那赤膊男子已经有些恨了,他觉得那男子哪里是在教育孩子,简直是在虐待糟蹋孩子,他真替那小男孩不平。  

当罗明义车开到湖江风光带时,有戴袖章的男子过来指挥,罗明义停好了车,按了锁,正准备下堤坝,突然看到一辆车牌为西A0266的奥迪车停在一辆军牌车的边上。罗明义认识这辆车,是邵副厅长的坐骑,罗明义还坐过的。  

罗明义有点警觉起来,是不是邵副厅长也在驳船上吃饭?有可能,罗明义带他来吃过,邵也喊罗明义来吃过,但凡长乐市会享受的人,都知道湖江上是最浪漫最理想的吃饭地方。一到夜晚,湖光山色便在夜的衬托下,格外地美,特别是两岸边的湖江风光带,在灯光的照映下,格外地迷人,成千上万的市民,一到夜晚,便在风光旖旎的湖岸休闲。在驳船上吃饭,有几个好处,驳船是开动的,你可以一边吃饭,一边领略这夜的美色,和美色以外的心境;你还可以在上面玩牌,驳船上有棋牌室,茶艺室;你还可以约了朋友通宵达旦神聊海侃,然后睡在甲板上,感受湖风的慰抚。  

当然,来这里消费的,都是政治、文化和经济等各阶层的精英分子,一般的人是没法来这里消费的。比方,罗明义今天请马本斋吃饭,如果只是吃一餐饭就走,千儿八百就能解决,如果还想在上面玩,那就少则一二千元,多则三四千元。  

罗明义的签字权有限,他每月也就三千元的权,当然,罗明义单位还有一个小金库,每年随便收入百八十万,这些钱是罗明义逢年过节给他部门的人发奖金和红包用的,有时候,自己费用不够时,也动动。罗明义还有些灰色收入,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谁还花自己的钱?不是有句顺口溜,收入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有本事的,把别人的肚子搞大,没本事的,把自己的肚子搞大。罗明义这两种可能都不大,但多少又都占一点。工资可以基本不动,但他只有那么一点费用,不免自己要贴一点,不过他手中还有那么一点权力,别人替他买单的事也是有的,像今天这顿饭就是有人买单。至于肚子问题,他既可以弄大自己的,偶尔也把别人的弄大。  

罗明义一边上驳船,一边给马本斋打电话,问他是否到了,马本斋说还在路上。马本斋有自己的车子,他多年前就有了。过去,老师不怎么吃香,如今的老师,就是一个香饽饽,应该说是一个金悖悖,难怪李桃要来做一名老师。马本斋原来也是一名语文老师,因为喜欢写点新闻报道,学校格外器重。有一次,《西南日报》的一名编辑,小孩想进二中,那时学校还没有现在这样竞争激烈,马本斋托人弄成了,后来这位编辑做了副总编,为了感谢马本斋,和马本斋策划写了一篇学校班子成员大刀阔斧改革教育事业的长篇通讯,发在了《西南日报》上,这一下不得了,马本斋从一名普通老师,一下子擢升到了招生办的主任,而且一干就五六年了。  

罗明义上了驳船,有迎宾小姐上来接待,问罗明义多少人,是否有座位了,罗明义告诉了迎宾小姐。  

罗明义随服务生到了顶层甲板,上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没发现有邵厅长在。罗明义想,要不在包厢内,要不在别处吃。想自己和邵厅长是老关系了,碰上就碰上了,正好还可以敬他的酒,也就泰然自若了。  

服务生过来点菜,罗明义想让马本斋点,说等一等。服务生问有多少人,罗明义说四五个吧,服务生摆了五套消毒碗筷,又给罗明义倒上茶,走开了。  

六点多钟,马本斋来了,后面跟了两位漂亮的女士,罗明义站起来,把几位迎入座位。马本斋给两位美女介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罗明义罗科长,我们市局的领导,我的顶头上司呀。罗明义说:区,区局的。本斋你瞎扯。马本斋说:都一样,都一样。在我心中你就是市局的领导。又给罗明义介绍坐他身边的两位美女,两位说罗科长好,认识罗科长十分荣幸。  

罗明义说大家随便,寒暄几句后,要两位美女点菜,两位说罗科长点,推了一会,罗明义要马本斋点,马本斋要罗明义点。马本斋和罗明义认识多年,关系并没有好到那种无话不说的地步。罗明义要过菜单,一边点,一边征求意见。  

菜点好后,服务生问要不要就上,罗明义说上。  

罗明义对马本斋说:本斋,你是吃尽人间美味,这里,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马本斋听了罗明义的话,嘴里反驳,心里却是美滋滋。马本斋说:罗兄你也是遍尝天下山珍呀,咱们彼此彼此。  

罗明义说:我哪能和本斋你比?你是品着碗里的,收藏锅里的,回味过去的,珍惜拥有的。  

马本斋说:你想不想也品着碗里的,收藏锅里的,回味过去的,珍惜拥有的哦?  

罗明义说:哪敢哟。  

马本斋说:装吧?在美女面前装,是吧?转过身对两位说:罗科长可是最逗你们这样的美女喜欢的哟,你们可要小心,不要被罗科长的假象所迷惑了。  

两位美女一前一后捧场,说罗科长绝对的高手,绝对的老手。也许觉得话过头了,又说:罗科长这么年轻有为,又长得这样男人味,早已饱览人间美色,尝尽人间美味了。  

正说着,菜端上来了。罗明义问是喝白的还是啤的,马本斋说啤的。罗明义问两位美女喝点什么,马本斋说:啤酒。一旁的服务生问喝什么啤酒,要多少瓶,罗明义说哈啤,搬一箱来。  

菜陆续上了,酒也搬来了,服务生替各位斟上了酒。罗明义对马本斋说:马主任,我们就随意喝吧?马本斋说:随意,随意。罗明义端起杯来:借着这湖光水色,和着这人间美色,干了这一杯。四只杯子碰一起,分别喝了。  

罗明义要去倒酒,坐在身边的美女迅即站起来说:罗科长,我来。从罗明义手中拿过瓶子,替罗明义满上了酒。马本斋身边的那位也替他倒满了酒。  

罗明义劝大家先吃菜,又亲自给两位美女夹了蛇,马本斋玩笑着说:罗科长你是重色轻友,不行,罚酒。罗明义说:本斋,冤枉,我罗明义重色更重友。又说:酒可以罚,但我先敬酒,再罚酒。  

罗明义举起杯说:这第一杯酒,我先敬女士,本斋,你没意见吧?  

马本斋说:你罗兄敬酒,我哪能干涉?  

罗明义说:有了领导这句话,视如有了上方宝剑,胆量就是不一样了。美女,这第一杯酒我就先敬你了。  

坐在马本斋边上的女士站起来,双手端了杯说:我敬罗科长,借您的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而尽。  

罗明义也喝了,放杯时说:本斋呀,都说男人英雄本色,我看巾帼不让须眉呀。  

马本斋说:须眉也要巾帼衬,没有了巾帼,哪来的须眉?  

罗明义说:本斋说得对,那就再让巾帼衬一回。说完端起杯子:也敬你一杯,美女!  

坐在罗明义身边的美女同样站起来,同样的话说:我敬罗科长,认识罗科长,是我的荣幸。敬酒的这位比那位含蓄,表情有所收敛,但罗明义分明感觉到了她的不一样。不等罗明义有所表示,她就一仰而尽。  

几杯冰啤酒下肚,罗明义有点放开了。罗明义说:本斋,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别说敬,我们喝一杯。马本斋立即端了酒杯说:来,喝一杯。罗明义说:一切尽在这杯酒中。说完两人干了。  

罗明义请客,就是东家。东家的礼节到了,就该客人开始敬酒了。马本斋当然是要回敬的,两位美女好像分工了似的,各自把马本斋和罗明义的杯子倒满了酒,罗明义觉得有意思,好像潜意识中他们就是两对,罗明义也就顺杆往上爬,默认和身边的那位是一对。  

马本斋端起了杯子,见罗明义和美女在说话,他玩弄着杯子,啤酒溢了出来。罗明义明白马本斋要敬酒了,故意不去看他,继续悄声地说话,马本斋只好放下酒杯。一旁的美女去敬马本斋的酒,马本斋只好碰杯后干了。  

罗明义喊大家吃菜,又问还要不要加菜,大家都说够了。罗明义也觉得菜够多的了,只顾喝酒,菜没怎么动。马本斋再次端起酒杯说:罗科长,我敬你。罗明义说:本斋,别这样叫,就喊我明义吧,亲切,你我是什么关系。马本斋说:对对,叫明义好。那我就敬明义兄一杯。两人干了。  

马本斋怂恿两位美女,说罗科长海量,那是千杯不醉。两位心神领会,端杯要敬。马本斋说:不行,一个一个敬。  

罗明义说:本斋,你不怀好意,想趁火打劫,还打两位美女的旗号。马本斋说:人家要敬酒,那是天要下雨,我能有什么办法?罗明义说:要喝可以,本斋一块来。  

于是四人一同干了一杯。  

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一箱啤酒差不多喝完了。罗明义没想到那两位女将那么能喝酒,而且还不要去洗手间,可见她们的酒量。罗明义的酒量并不大,白酒喝半斤还没问题,啤酒就不行了,胀肚子。马本斋不同,他是在酒缸里泡出来的,一个这么大的中学的招生办主任,只要想喝酒,可以不着家,餐餐有人请。以前,罗明义和马本斋也经常在一起喝酒,都是别人请客,喝得痛快淋漓。今天是罗明义请客,马本斋也知道不会是罗明义自己出血,但就是放不开,说明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酒兴上头了,话也就多了,话题包罗万象。从医疗改革到住房改革再到教育改革,从国内大事到国际大事,从布什到萨达姆,从农民工到农村问题,从社会问题到腐败问题,文化人在一起,特别是还有两位美女在一起,马本斋和罗明义都不会谈那些低级趣味的东西。  

罗明义要服务生再拿酒来,马本斋说算了,下次他请客。罗明义不再坚持,打声招呼去了洗手间。当他从洗手间出来时,突然看到前面的女孩极像李桃,罗明义以为自己看错了,定定神再看,李桃闪进了一间包厢。  

罗明义回到桌子,两位美女起身去洗手间。罗明义问马本斋不去方便一下,马本斋说不急。马本斋丢了一支烟给罗明义,两人吸着烟,闲聊着,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马本斋问罗明义:明义兄,你认识一个叫李桃的人吗?罗明义一惊:李桃?你是说军大附中的李桃?马本斋点点头。罗明义说:认识。又问:你认识?马本斋说:不认识。罗明义说:不认识你怎么问起她来?马本斋说:一起吃过一餐饭而已。罗明义哦了一声,问:有事?马本斋说:没事。随便一问。  

罗明义有点走神,刚才那女孩,是不是李桃?罗明义觉得应该是她。突然想起了西A0266的奥迪车,难道李桃和邵副厅长真在船上?  

第七章  罗明义设定的不等式  

饭局散了。  

罗明义原本想邀请马本斋等人夜游湖江的,马本斋说还有事,说好改日再聚,船回到码头时,各自下了船。  

罗明义本想再提提毛毛和罗小义升学的问题,一想再提就俗气了。之前,罗明义在电话中说了此事,马本斋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说想一想。罗明义不明白他说的想一想是什么意思,可以是想想如何操作,也可以是一个托辞,还可以是别的意思。  

罗明义明白,马本斋有这个空间,这些年,他不知替多少人办成了事,当然,好处费也是少不了的,现在讲究的就是利益,学雷锋的事,他马本斋想做,别人也不会要他去做。马本斋这小子有一点好,不是那么贪,自己该得的一分不少,该送出去的,一分不留,不然他就不是马本斋了,不然他在这个位置就坐不住了。  

和马本斋分开后,罗明义把车开到了朱铭琦楼下。罗明义没有下车,伸出头来看了看三楼,三楼的灯明亮,说明小鲁在家。罗明义在车里坐了一会,突然心血来潮,他给李桃发了一条短信,问她在干什么。不一会,李桃回信息,说她在学校批阅学生的作业,问罗明义有什么事没有。罗明义知道李桃又在说谎,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车上的时间:二十点十七分。罗明义回信息说没事,好好批阅作业吧。  

啤酒喝多了,有点急,罗明义忍耐着。打了朱铭琦电话,朱铭琦接了。罗明义说:我在你家楼下。朱铭琦说:小鲁在家。罗明义说:我知道。朱明琦开门出来了,望了一圈,没见罗明义,又回到屋里打电话:你在哪里?罗明义说:在车上。朱铭琦挂了电话,一会,朱明琦出来,下楼。  

朱铭琦坐进车里,闻到酒气,问:你喝酒了?罗明义说:喝了点。朱铭琦说:酒伤身体,少喝点。罗明义心里暖暖的,抓了朱铭琦的手。罗明义问小鲁在做什么,朱铭琦说:说是在做作业,关在屋里几个小时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做作业,进去问她,不吭不气,在玩笔。罗明义说:还听话?朱铭琦说:哪有那么省心,昨天还和我大吵了一架。罗明义问:因为什么?昨晚不是市民广场放烟火,她和同学非要去看,我拦不住,就找理由说正好要去那一片有事,和她一块去,她就火了,说我是监视她,是对她的极端侮辱。就这么一件事,和我闹。罗明义说:她都这么大了,就让她一个人去吧。朱铭琦说:你知道她是和谁去吗?罗明义问:和谁?朱铭琦说:和那个开房的男孩。罗明义说:他们还是没分开?朱铭琦说:我原来也以为分开了,后来让我看到他们还在一起。明义,你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就这样子的?是不是激素吃多了?罗明义觉得好笑,他说:傻丫头,现在不像过去,孩子发育早,成熟得也早,正常啊,只是要好好引导。朱铭琦说:不管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去找了男孩的父母,都不管用。罗明义说:也许他们在一起,只是惺惺相惜,找一个倾诉的对象罢了,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现在的孩子,太缺乏父母、社会和人的关爱与理解了,他们孤独,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他们不知如何处理,这就需要家长们多去和孩子沟通,多去关爱。我不是说现在没有关爱,是现在的关爱变味了,大人太溺爱孩子了,不知道如何让孩子们自己去处理他们自己的事情,一味地按照大人自己的思维方式去解决,那就有问题了。朱铭琦说:我不知道,也许是这样吧。  

罗明义继续说:你说孩子有错吗?没有。你说孩子天生就是这样子的吗?不是。他们都是些好孩子,是现在的社会充满了太多的诱惑,这些诱惑别说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是我们大人,谁又抵挡得住?有些事情,也不能怪孩子。  

罗明义说:要学会理解孩子,还要学会宽容孩子。我说的这种宽容,不是一个父母对孩子的那种宽容,而是一个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那种宽容。罗明义担心朱铭琦听不明白,换了一个话题说:想想,一个孩子有多苦,从二三岁就离开父母,到幼儿园学习,早上五六点钟就要和父母一块起床,晚上还要孩子做这样那样的功课。上小学了,学习和课外补习占据了他们的全部生活,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们就没有自由支配的时间和空间,铭琦,你说他们苦不?  

朱铭琦说,是这个理。话又说回来,做家长的难道就不苦吗?  

罗明义说:做家长也苦,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不说出人头地,就是学到一门本事,也好在社会上立足,这就是做家长的愿望。  

朱铭琦说:你越怕孩子出事,她还越出事。我想尽了办法,不知要怎样去教育孩子才好,担心她学习,担心她安全,担心她的一切。最主要的是担心怕她学坏,有时候我就想,只要不学坏,学习差一点,也就算了。可是,人毕竟是吃五谷杂粮的,我也脱不了俗,总想孩子有点出息,日后我要是不在了,她好有个依靠。  

罗明义说:你考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让孩子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要学会给孩子们空间,学习的,心理的,情感的。现在的孩子,接触西方的东西多,叛逆的思想有,但自己的主张也是有的。

朱铭琦说:明义,我没有读那么多的书,道理我懂,但就是走不出来。

罗明义说:这就需要我们做家长的多学习,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多了解一些国外的教育方式。比方说美国的,欧洲的,就是新加坡的教育方式也值得我们借鉴。

谈到国外的教育方式,朱铭琦的确知之甚少,因为不了解,她只有沉默。倒是罗明义借着酒兴,说了一些。罗明义说:美国的教育,培养动手和动脑。我们国家上课,中规中矩,老师在课堂上讲很深奥的东西,学生在下面死记。美国人不是这样。他们会布置一些诸如造纸房子,观察蚂蚁这样的课时,让学生们去思考,去动手。从小学开始,美国老师就让孩子动手、动脑。进了中学,美国老师甚至让学生去参与研究城市灯光布局的市政项目。美国学校培养学生的着眼点不是前人已经找到的答案,而是孩子们进行全新创造的能力。

朱铭琦说:中国也让孩子们去动脑动手啊,只不过是书本上的东西多一点。

罗明义说:是,的确是这样。其实,中国的孩子是最聪明的,最肯吃苦耐劳的,只是,他们的聪明让学校、老师和家长扼杀了许多。过去,我们提倡“脚踏实地”“只事耕耘”这些古训,注重的是培养孩子德才俱备,现在,我们的教育有点浮躁,孩子们越来越有点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终无大用的倾向。

朱铭琦说:其实,我倒是觉得让孩子们吃点苦也是好事,只是不要太过了。

罗明义说:我也是你这样认为,什么事情要有度,这个度很难掌握。我们不仅要教会孩子们怎样说,更要教会孩子们怎样做!而不是自己先做好模子,再去塑造钢坯,我们需要孩子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去设计这个模子。

怕朱铭琦听不懂,罗明义打比方说:中国老师和美国老师布置作业,中国老师一定会这样布置:做试题五十题,背课文五遍,抄写课文二遍,写作文两篇。而美国老师布置作业会是这样的:用纸制作一个你喜爱的房子;写一篇蚂蚁怎样生活的观察报告;写一篇人类怎样发明了汽车的文章。

其结果也一定是这样:中国的孩子关在屋子里不停地抄写,做试题;美国的孩子就忙活开了,做计划,找资料,画笔剪刀胶水摆满桌子,又是画又是折又是剪又是粘,最后鼓捣出一个不伦不类的庞然大物:五十年后的房子模型;或者连续几天,放学后和同学到公园去,晚上回到家像个泥猴似的,问他干什么去了,那张小脏脸兴奋得发红:“观察蚂蚁去了!”然后得意洋洋拿出写的对蚂蚁行为观察的报告;要么就是去图书馆,背回来一堆书和录像带,写汽车发明史的“论文”。

做一个纸房子还不算完,老师还要让孩子同时提交记录制作过程的文章,特别是制作想法的文字说明。光写一个蚂蚁生活习性的“调研报告”也不行,老师还要让孩子提供“最能反映蚂蚁习性”的三张照片。交上汽车发明史的论文,老师会要求孩子同时提交在图书馆查阅图书资料的借阅目录存根。

中国的不是这样,孩子每天熬到深夜,作业总算完成了,人却精疲力竭。家长按要求在课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第二天交到学校,老师也不看,由学生代表一阅了事。

罗明义说:我不是说美国的教学方法就没有一点问题,我只是想说,我很为美国老师想出的这种作业方式而感慨!我想,孩子对学习的兴趣,他们学习的主动性,他们的想像力和创造力,可能就是在这样的作业中一次一次一点一滴被开掘出来的。相反,我们中国孩子们面对的作业,更多的可能是课本后面的练习题。我小时候的作业,基本就是默写生字和做那些枯燥的习题。据说现在的孩子简直就是陷在题山题海中了,在这种枯燥的习题中,孩子们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是在模仿前人,复制前人,或者说敬畏前人,而不是俯视前人,思考前人,质疑前人,因此也就难以积蓄起超越前人的力量。

朱铭琦说:这些问题,我也没想那么多,也想不明白。停顿一会,朱铭琦伤感地说:明义,如果哪天我要是不在了,你说小鲁怎么办呀?  

罗明义揽过朱铭琦:不要说傻话,不要想傻事,不要做傻丫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鲁也就是劳神费劲一点,并不是一个坏孩子,她的本质是善良的,只要我们好好引导,只要我们和她好好沟通,只要我们好好理解、宽容关爱孩子,她会知道的。  

朱铭琦说:道理我都明白,就是有时候急,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关心,谁还会关心?明义,不瞒你说,为了小鲁,我晚上还在兼职,给人搞家庭卫生,每晚二个小时,二十块钱,我得十六元,家政公司得四元。有时候还兼做些别的事情,赚一点是一点。  

罗明义说:也不要太辛苦,别把自己身体拖垮了。钱不够用的话,你说一声,就算我借你的。罗明义话是样说,心思却在别处,他在想,生产力不同,报酬就是不一样,所以说知识还是重要的。一个老师,同样是二个小时,收费六十元,一百元,二百元,不等。罗明义觉得这个比方不成立,那些手中握有重权的人,随便几百万,上千万,那些唱歌的人,出场费五十万元,甚至更高。那些演员,一个镜头,几秒钟就是几百万上千万,怎么能和二小时十六块钱相提并论呢?知识就是生产力,看来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难怪现在的人,都想培养孩子走捷径,不惜投入血本,不惜拿孩子的健康、自由、童心作赌注,不就是想改变孩子的将来?这样说,做父母的又有什么错?  

朱铭琦却在想,这样的男人,真是好男人,不管他的话是真心还是虚伪,有这样的话,听着就满足了,就舒心了。不要他为自己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呆上一会,就心满意足了。朱铭琦说:谢谢明义,但我不能这样做。我现在还年轻,我能养活小鲁。朱铭琦又说:明义,我憋得慌,想出去透透气。  

罗明义开车门,让朱明琦下车。朱铭琦说:明义,我是说开车到湖江边去透透气,有大半年没去了。  

罗明义说:小鲁怎么办?没事吧?  

朱铭琦说:走时和她说了,会晚一点回去,要她做完作业早点休息。又说:自从你帮忙出面为她在学校说了情后,学校并没有开除她,只是象征性地处罚她在家休学一个月,我现在每天让她在家复习,哪儿也不准去。  

罗明义说:要不要找个家教把她落下的新课补上?  

朱明琦说:我也想过,但是……  

罗明义说:别这呀那的,这事我来安排。  

朱明琦还要说什么,罗明义发动了马达,车嗖的一声开出了好远。  

夜晚的车辆明显减少了,罗明义开着车在市区内绕了几圈,一会就出城了。他们来到一个叫猴子跳的地方,罗明义问朱铭琦是过江去还是就在猴子跳走走,朱铭琦说,就在猴子跳走走吧。  

罗明义多次带朱明琦来这里游泳过,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游泳场,夏天这里非常热闹,来这里游泳的市民特别多。现在,还没有到游泳的时候,相对的安静。  

两人沿江边走着,这里离他们的家很远,不担心会碰到熟人。罗明义一直在说着话,朱铭琦却小鸟依人地靠着罗明义的肩膀,一句话不说,就听罗明义讲。说到兴奋处,两人会停下来,笑过之后,会相互亲吻一会,然后继续走。罗明义发觉,女人要经常处在恋爱中,因为他发现处在恋爱中的女人真是既漂亮又温柔,特别结了婚的女人,如果恋爱了,那种感觉,罗明义没法用语言来表述,只觉得美,一种想吃了对方的美,一种想搂入怀中的美。  

没有再往远处走,两人在江滩头的一处草丛中停了下来。夜,很静了,远处城市的灯光闪烁,天空中有星星点点,江水平静,江风习习,朱铭琦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无垠的史前世界,她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地上有些湿气,罗明义把衬衣脱了铺在地上,朱铭琦先是不同意,说衣服上会留下许多的印子,洗不干净。罗明义说洗不干净就不要了,经不住罗明义的坚持,朱铭琦只好坐下了。  

朱铭琦坐在罗明义身边,罗明义却要她坐在胸前,罗明义的双腿叉开,朱铭琦背贴着罗明义坐着,罗明义从朱铭琦背后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她,朱铭琦全身一紧,瘫在了罗明义怀中。  

谁也不说话了,只听到两人喉结处有吞痰的声音。罗明义慢慢地把朱铭琦的头朝后放在臂弯里,右手轻轻在朱铭琦脸上摩挲着,朱铭琦发出醉了般的呻吟声。  

罗明义开始亲吻朱铭琦,先是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慢慢雨点式的,从耳朵根子到最敏感部位,罗明义蜻蜓点水式的亲了一遍,既而是暴风骤雨般的,朱铭琦被罗明义挑逗得全身颤抖,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罗明义,两人热吻起来。这种事情,罗明义真的是高手,他很会调情,朱铭琦也配合到位,两人进入了无人之境。  

朱铭琦很会叫床,一声高一声低一声粗一声缓,是那样恰到好处,这种叫唤不是装出来的,是朱铭琦发自肺腑的,让罗明义不能自持。呓语中朱明琦突然提出回家,罗明义只好悻悻地跟着回走。来到汽车旁,罗明义打开了副驾驶门,朱铭琦自己开了后座门上去了,罗明义一下明白了,随即从另一边进入了后座。  

罗明义慢慢地脱着朱铭琦的衣服,一边脱一边用手指尖在朱铭琦背上、胸前轻轻地划着。随后解开了朱铭琦裤子,让朱铭琦平躺在座椅上,朱铭琦躯体的线条更显得婀娜多姿,由于腰部正好在两个座位的中间,更加凸出,让罗明义觉得平添了几分美感。罗明义静静地观赏着,他不得不承认,朱铭琦的身段保持得很好,胸前那对乳白色的双乳,似一团发酵的面,柔韧,细腻,手指头触及,又像是带电的白馍,让罗明义全身酥软。那双胳膊,细腻而匀称,有人认为女人的臂好就用莲藕来形容,罗明义认为这样一点也不形象,根本体现不出那种美感来。他认为女人的胳膊肘儿,应该像一条涂抹釉彩的大蟒,极富弹性和曲线美,朱铭琦就有这样的一双胳膊。再往下看,朱铭琦的小腹平坦,光泽,润滑,看不出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母亲。两腿虽然微弯置于座位之下,让人一眼看出那是一双修长的秀腿。罗明义有点不能控制自己,他看到那两个白色的馍正在慢慢变成两团火,两团熊熊大火,烧得罗明义口干心燥,他慢慢地俯下身去,嘴唇从朱铭琦额头,嘴,胸前,小腹,一路下滑,直到脚尖。  

第八章   状元劫  

一中,二中,三中,四中,五中,还有师大附中等学校,历年都是高考考场,往年,全国由于高考期间出问题最多,影响最大,被撤销领导职务被判刑的人员比比皆是,特别是去年出的一个案例让全世界震惊了。西南省某地某市长家的千金,由于成绩一般,自知考不上大学,找到同班另一个家在农村学习成绩非常好的同学,因为这个同学平时透露出没有钱读大学而想放弃高考的想法,千金回去和市长父亲说了此事。此时的市长动起了脑筋,找到那同学的家长,双方签订了一个协议,要女孩参加高考,如果考上了一本或者更好的学校,由市长的千金顶替去读书,市长给女孩家补助金十二万元,如果只是一般的大学,但不能低于二本,一本学校偏远或差点没有问题,补八万元。结果,女孩考出了六百六十分高分,被某重点大学录取。市长按协议给了女孩家八万元,余下的四万元说好上学后再给。市长动用手中的权力,由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出面,将市长千金的名字身份证户口簿考生号等等一切,变更成了那女孩的,顶替上了大学。由于市长太贪,剩下的钱不想兑现,女孩家里多次找他无法解决,就威胁说要将事情捅出去,市长利用自己管辖的工具对女孩家施加压力,有好事的人知道了,将协议放在了网络上,事情被公开,引起一片哗然。结果市长公安局长和相关人员一锅端,此事在西南省至今还是议论纷纷。  

高考是年年考,年年出问题,但还没有出过如此的怪事。西南省的高考按说是全国抓得最好的省份,但也免不了发生这样那样的作弊事件,有个人行为的,也有集体行为的,还有有预谋组织的。上至中央,下到各省市,历年来都十分谨慎,都不想在这个敏感的事件上发生什么问题,各地政府和相关部门是越来越小心细致,生怕出点什么,乌纱不保。高考也被炒得像是全国政治事件一样的一件大事,全国人民都关心。六月一日这一天,山水区教育局就协同省市领导对区内的每一个高考考点进行认真细致的检查,布置考试期间的工作。离今年的高考还有几天,全国媒体早已行动,央视新闻一再告示各地考生和各级政府官员,特别是党政一把手,要切实做好高考前的准备,严禁舞弊,对违规人员一查到底,决不姑息,等等。各省市传媒更是推波助澜,爱心活动,温暖行动,围绕高考做了一系列的宣传。  

六月一日上午,罗明义随省市教育系统领导一行,先后对一中,二中进行了检查。下午,对厚德、周西及五中进行了检查,晚上在山水区教育局礼堂开会,相关单位和相关人员对今年高考的组织、实施等工作作了汇报,省市领导分别作了重要讲话。  

检查前,山水区教育局就通知了各个学校,禁止在校门外发放传单,学习资料,招生简章。每年都这样,高考中考前后的一二个月内,各学校门前便聚集大量的人,他们都是市内各中学和一些私办大学或生员严重紧缺的学校组织招揽生源的,五花八门。在检查中,罗明义发现还是有些人在发放传单,学校的保安赶开了,一会又聚集拢来,有些就躲得远远的,对进出学校的学生和路人散发。而且,有一部分学习资料,他们在收费。罗明义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在学校门前推销学习资料?检查时,罗明义跑出来了一趟,要了那些收费的学习资料,发现其中居然有他们编制的。还有一些,估计是各学校自己编印的。  

大概在半年前,罗明义的一科二科三科按照山水区教育局的指示,组织一些教职人员赶编了一批复习资料,资料已经印刷并装订成册。之前,区教育局已和辖区内各学校打了招呼,资料也早已发到各学校,要求学校在高考前两三个月内按资料上统一的价格,发到每一个学生手中。罗明义他的小金库,这种学习资料就是其中的一项重要收入之一。  

除他们印刷一些资料外,各大出版社也出了不少高考书籍及复习资料,各学校自己也组织一些,都清楚,现在的学生家长,在这方面舍得花钱,张小燕就喜欢跑书店,每次去总要买回来一大堆学习资料,但罗小义看了的不多。  

六月七、八两天,是全国统一高考的时间,按照西南省的做法,接下来是高二学生的期末考试,说是期末考试,不如说是学位考试,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做法,高二期间就已经抢时间,把高三的全部课程学完了,因此高二毕业后的期末考试,就预示着高中已经毕业,剩下的一年时间以复习为主,迎接高考。最近,有传说说以后高二学生期末考试成绩要列入高考考试成绩,因此,家长们从高二就开始对学生进行强化培训。高二学生考试后,是中考考试,这三大考试,检验着每一位学生和学生家长,一些出版社和出版商又编印了历年来全国各省市高考和中考试卷卷面题,不同版本,不同地区,不同价格,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多达几百种。  

也有一些不法商贩,兜售一些所谓的应届高考和中考试题,网上也在大肆兜售,一份语文试卷要价二千元,一份英语试卷要价二千五元,一份数学试卷要价三千元,其他依次不等。有些为了骗取学生和学生家长们的信任,甚至于申明,考上后再给钱。也有一些不知是些什么人,也在兜售一些中考试卷,价格相对低一些。对于这种违法行为,政府曾出面打击,收效不大。  

这天上午,马本斋参加了单位一个会议,二中小会议室很显派,规格不亚于五星级酒店。会议是由该校常务副校长王四光主持的,会议的议题是关于高考、中考招生和中考组织工作。  

王四光讲了两条原则,马本斋在本子上记录着。高考在即,有一批老师会被抽调到别的考点监考和阅卷,还有一批老师要组织暑假期间小升初、初升高的补习班的授课。只要高考一结束,立即组织学生上课,一天也不要耽误。同时要求办公室做好协调工作,要求教务处协同课研组尽快确定考试试题并印刷成品(学校内部为了招到优秀生源,每年都是他们自己确定试题,和其他几所名校做法一样),题目难度相对较大,试题复杂。副校长一再强调,学生必须用学校准备的复习资料,其他的一概不用,更不允许学生自带学习资料,这是一条原则。  

第二条原则。根据全省教学改革,今年中考的招生不采用以往的学分制,而是实行A、B、C、D等级制。根据新的等级制度,学校曾多次召开校务会,确定了今年高中生录取的成绩为6A。这是一条死原则,而且已经上报长乐市教育局备案。具体是这样的:语文,数学,英语,文综(政治、历史),理综(物理、化学)提前科目(政治、地理、生物、体育),综合素质为4A。108分-120分之间,为A,98分-107分之间,为B。85分-97之间,为C,75分-84分之间,为D。提前科目相对低一点,平均总分只有100分。  

小学升初中,和高中一样难,因为还没有取消直升生,各学校从初中开始,就想法寻找优秀生源,这种做法存在很多年了。在长乐市,有一种说法很流行,考初中和高中比考大学还难。为什么这样说?根据这些学校的做法,只要是他们选的生源,或者说只要是进了他们的学校,上大学是坛子里捉乌龟,十拿九稳。但是,要想考进这几所名校,难度相当大。  

小学升初中,主课只考语文,数学和英语,副课要测试体育等,也招特长生。主课每门课120分,总共360分,每门低于110分,基本上不会录取。无论是中考,或是小学升初中,原则上可以对西南全省开绿灯,外地的生源,只要达到各学校的要求,其中包括赞助费,择校费,即可录取。  

罗明义接到马本斋的电话时,他正在看一份内参,内参是省教委印发的,每个月都有这样的一份内参,反映全省教育方面的信息、动态,披露和通报各地发生和存在的问题。按说,罗明义这样一级的人员,是看不到内参的,这份内参,是他在山水区教育局局长办公室拿来的,其中有一篇文章让罗明义特别注意。文章的作者是一个偏远山区中学的老师,主要是讲在他们那里,由于经济比较落后,思想观念比较僵化,老师的待遇不好,很多老师不安心本职工作,其中有一部分老师在外面兼职,有些老师甚至于旷课,放学生的假。大部分学生也不想上学,绝大部分家庭,都不要孩子们去读书,早早的让他们外出打工。这位老师要求提高他们的工作待遇,提高他们的生活和物质待遇,也希望城市的老师去他们那里施教,让山区的孩子们得到公平的学习机会。  

这篇文章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罗明义之所以关注这篇文章,是他认识那位作者。罗明义转业的那一年,他在那个山区搞了一年的社教工作,正好就住在那个学校里,就在那一年中,罗明义看到一些稍有点门路的老师,都纷纷调离了学校,剩下来的就是那些没有经过正规院校学习的民办老师,尽管后来这些老师也转成了公办教师,但毕竟各方面缺乏资质,因此,山区的孩子要想真正学到一点东西,就必须得到城里去读书,这又给每个家庭带来了一定的经济负担。  

马本斋的电话响了一会,罗明义才接了。也没什么事,马本斋约罗明义吃饭,饭后又一块去唱歌。  

服务生领他们进了一间叫麓麓水的包房,坐定后,马本斋要了一箱啤酒,还点了些小吃,又要服务员喊两个美女来陪唱。罗明义制止,马本斋对服务员说不听他的。罗明义无奈,随他去。  

罗明义和马本斋两人坐在一起,一时无语,罗明义掏出香烟,给了马本斋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马本斋点燃烟后,深深吸了一口,朝罗明义靠近坐下。罗明义知道马本斋有事说,也就近了近身子,两人好像是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其实罗明义心里非常别扭。  

果然,马本斋说:学校的方案基本出台了,好像已经报了一份给市局和山水区教育局,不知明义兄是否看到?  

罗明义没有看到方案,事实上,这种方案不到最后,他这一级别的,是看不到的。为了不在马本斋面前失去尊严,也为了震震这个马本斋,罗明义不得不说假话,但罗明义又不想说假话,这就有点为难。不过,罗明义毕竟是罗明义,短短的几秒钟他就说:我只看到了其他学校的方案到了,你们的我还没看到。  

这句话的水平,一般的人真是想不到这一层。他既说了假话,又没有说假话,因为他的确没有看到二中的;他说了真话,又没有完全说真话,因为其他学校的也没看到,他只不过是想告诉马本斋,他有机会看到这些方案。  

马本斋哦了一声说:是这样。我们的方案,和其他学校的方案,没有太大的差别,基本差不多。  

罗明义说:是吧,我听说今年市局有具体要求,山水区也有明确规定,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上面有政策,本斋兄就有对策。是这样的吧?  

马本斋笑了,笑得放肆:明义笑话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胆量,敢不执行你的政策?不过话又说回来,政府定的那些东西,都是纸上谈兵,明义兄呀,别怪我嘴损,那些东西,不实用。  

罗明义说:政府的那些东西,有些是脱离实际,本斋兄,你们的那些对策,也偏离了现实,也不能全用。  

马本斋说:具体说说,指什么?  

罗明义说:比方说,几个A,就能培养一个人才?再比方说,分数就可决定一个孩子的前途?我看不一定吧?还比方,一次没考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对孩子公平?  

罗明义不知自己怎么就说了这样一番话,他原本不想说这些的,这不是给马本斋口实吗?果然,马本斋说:明义兄,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你们政府定的,我们只是执行者,怎么说我们偏离了现实?你是制定政策的,我是执行政策的。政策是你们制定的,我就必须执行你们制定的政策。你说我们能怎么办?我也知道现在的教育有些问题,但总要有一种方法来让每个学生达到你所指的“公平”吧?既然如此,那就只有通过考试。这就叫是驴子是马,溜溜便知。再说了,考试就是给国家选拔人才,都不考,以什么作为标准啊?  

罗明义说:本斋啊,这个问题还真是几句话说不清啊,哪天真想和你理论理论。我也是杞人忧天,你说,我就一个孩子,培养好了不就得了,操那份闲心。  

马本斋说:明义兄啊,我能理解你。不瞒你说,我也对现阶段的教育模式有些看法,但我等之辈又能做什么?要说实质,你比我清楚,就是一个短视,一个功利,才让教育走进了死胡同。  

罗明义说:没想到本斋有这样深刻的理解,我还以为本斋兄看不清楚这些,没想到本斋有如此透彻的见解。  

马本斋说:明义兄,我这人从来不说诳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是个实用主义者,我注重的是实惠。就像我们说的考试,我认为考试就是实惠的体现。怎样衡量一个学生成绩的高低?那就是考试。考试又是为了什么?那就是为了更高的回报。就这样简单。其它的,一个道理。比方金钱,我马本斋并不缺,钱对我的诱惑很大,它能代表我的价值。考试也是一样。  

罗明义对马本斋的这一番话有点不着边际,不过,他不想和马本斋争。对于教育,罗明义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从不人云亦云。再说,这些事和马本斋争也没多大意思,他想改变一下话题,不料马本斋却说:明义啊,说到这个问题,我还真想和你瞎扯扯。有人说,中国教育重视基础知识的巩固,美国教育重视创造力的培养。你认为如何?

罗明义说:的确是这样,中国教育注重知识的灌输和知识的熟练掌握,重视“精”和“深”,而国外教育特别是美国教育,注重对知识的灵活应用,重视“广”和“博”。以数学为例,中国教育使用题海战术,教师让学生重复练习,直至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美国学校的数学教育则基本上是点到为止,教师一般不要求学生做完教科书上的习题,常常只要求做单数题或双数题。

马本斋说:这只是方法上的问题,还不是模式的问题。

罗明义说:正是因为这些方法上的问题,才看清楚了我们模式上存在的问题。中国基础教育是训练学生熟练掌握技巧,美国教育只是让人明白是怎么回事,至于学生今后是否要以数学工程作为事业,则由学生今后自己去选择,学校的教育没有必要强迫学生把那些技术练得炉火纯青。

马本斋说:所以说,中国教育是“精英”教育,把那些不能把知识学得精深的人淘汰出去。

罗明义说:国外或美国教育是普及与精英相结合的教育,可以让学生自己选择是当平民还是做“精英”。自己选择走精英道路的,需要艰苦奋斗。选择走平民道路的,接受普及教育,平平淡淡与世无争地接受社会生存所必需的基本知识的教育。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知识的教学只是点到为止而已。这样的教育是大众化的平民化的教育。虽然每个美国人在十六岁以前必须接受强制性的教育,但是这种大众化的教育却比较普及,也就是标准比较低,它适合于绝大多数学生的接受水平。在国内,由于教育资源的匮乏,就业市场的限制以及人文环境诸因素影响,我们的教育只能这样“公平”地让每个人参加考试。中国学生在这种社会形态下没有选择的余地,美国学生则不同,选择走“精英”道路的少数人,只要艰苦努力、认真学习,力求精和深,同样也能实现自己的精英教育。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没有来自社会、家庭强制的压力,所以有一种愉快的发自内心的动力。

罗明义继续说:两种教育除了自我的定位问题之外,在学业课程的选择上还有很大的区别。中国教育要求数理化各科面面俱到,哪一学科学得不好都有可能对人生前途造成致命的影响。美国的基础教育在达到最基本的要求的基础上,允许学生有较大选择的自由。比如,一位学生对物理、化学或生物不感兴趣,感觉有很大的困难,可以只选修比较基础的课程,而选修较多的自己擅长的感兴趣的课程,只选修理、化、生其中的一门,同样可以达到高中毕业要求,也能进入顶尖大学,同样有机会成为精英。  

一排美女被领班带来了,马本斋要罗明义点人,罗明义有点为难,马本斋指了两个,其他人走了,留下的两个主动坐到了罗明义和马本斋身边。马本斋和那位很亲热,罗明义这边的那位有点不自在,问罗明义想唱什么歌,罗明义说随便。那位就起身去点歌。  

罗明义和马本斋继续说着话。马本斋说:二中初升高6A,还有其他的4A,总共10A,小升初是从高录到低,不设最低分。  

罗明义说:前两天《长乐晚报》上有个预测,预测得比较准。  

马本斋说:这个预测,是我们几所名校花钱联合搞的,目的就是吹风,让家长和考生有一个底数。  

罗明义说:这个我已经猜到了,我知道是你们搞的,以前,也搞过类似的预测。  

马本斋说:你让你小姨子的孩子,还有你小孩,参加二中组织的培训班,其他的,以后再说。  

罗明义说:知道了。谢谢本斋兄,还得请你多费心。  

马本斋说:这样说就见外了,明义,我们之间还用得着客气?  

罗明义说:那是,那是。本斋兄的情,我心里有数。  

马本斋说:我见多了,每年的这个时候,热闹了,校长副校长躲起来,我这个招生办的小萝卜条就得顶着。有时候,我就想,这就和古代的考状元一样,走独木桥。有时候我也不明白,难道就没有别的桥可走?  

罗明义说了一句:状元劫。马本斋问罗明义说什么,罗明义含糊其辞说:和古代考状元差不多啊,十年寒窗,只要考上了,中得了状元,那就不得了。可如今,北大毕业生还有在家卖猪肉的。  

马本斋说:那只是个例。  

马本斋点的歌出来了,马本斋说唱歌,丢下罗明义,和小姐合唱去了。  

第九章  独木桥,奈何桥  

高考的两天,罗明义忙得不亦乐乎。先是带着他们的组在各个考点仔细查看了考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仔细的程度不亚于是在例行一次安检,大到桌椅板凳的摆放,小到一张纸屑也不放过,特别是对安装在各个部位的监控系统,进行了严格的检查。又从电脑中调出他们组管辖的监考人员,对他们的资料、介绍以及历年监考的情况逐一过细看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后,才加密关了电脑。三天里,罗明义吃住在单位,手机也关机,不许和家人联系,两点一线:单位,考场。考场,单位。他不需要监考,但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戒备状态,以保证有一定的时间和精力处理一些意料不到的突发事件。  

罗明义是军人出身,他很清楚高考的三天中一直是处在一级战备状态,保安,交警,民警,巡警,甚至有些地方还出动了武警。保安一直在考场内外进行秩序维护,交警对一些道路实行了管制,民警对考生提供必要的帮助,巡警五人一组沿街不间断地巡逻,武警绝对待命,随时随地处理突发性事件,以确保万无一失。考场内,考生们看似安静地思考着卷面上的题目,实则处在高度的紧张状态中,校门外,挤满了考生家长,密密麻麻到处是人,那情景,像是小时候踩到了一窝蚂蚁,罗明义只觉得黑压压的到处是蚂蚁。  

高考第一天就出现了状况,一个考生被保安拦住不让进校门,学生的家长在和保安交涉,保安怎么也不同意。学生家长有点急躁,对保安说话也越来越不耐烦,保安只是一句话:我也没办法,这是上面规定的,没有准考证,就不能进去。眼看时间在流失,学生家长越发急躁了,他开始骂学生了。  

学生是位腼腆的男孩,沉默着一言不语,满脸的汗水,好像也有了眼泪。他怯怯地站在那里,两眼盯着地面不敢望别处。那位家长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却在学生的身上搜查着,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又去翻他父亲的,他父亲一手挡开她,说我身上什么也没有。那父亲问是放在了家里没拿还是丢在车上了,学生说我好像是拿了的。父亲就去翻那些资料,资料袋中有考场用的学习用具,还有一些相关证明,都是考试必须准备的,就是没有准考证。  

一定是丢在了车上。那位父亲肯定地自言自语。好,好,好。他又一连几个好字,听得出他是咬紧牙关说出了这几个好字。他的气憋在肚子里,学生的母亲知道他想爆发了,就在一边安慰。她说:别急,急也没用。就去求保安,保安还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管怎么求保安,保安就是不允许。学生的父亲这下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对学生骂起来:你还是人吗,一点小事也办不好,走时一再叮嘱别落下什么,这下好了,考不了。考不了就不考了,反正你也考不出好成绩来,平时就一副瘟神相,关键时刻还是一副瘟神样,你看你。不考了。他说的是气话,他当然不会放弃,他还想去求保安。周围的人劝他,说都这样了,就别怪孩子了,孩子也是紧张,孩子也怪作孽的,你这一骂,孩子还能有好心情?苦了三年,不就是为了这两天?就有很多家长替他出主意,说赶紧的打车回去看看,是不是落家里了。要不找找学校领导,说说,再不然报警,请警察出面协调一下。那位父亲也觉得自己过了,就问学生:你仔细想想,拿了没有,按说不会丢的,其它资料好好的,偏偏就丢了这东西?学生在哭,只掉眼泪,不出声。见状,那位父亲又要发火,见那么多人望着他,忍了。拉过学生,手在他头上抓了抓,算是一种安抚。学生很温顺,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罗明义正好路过这里,他在人堆中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就过去了。了解到情况后,他也觉得问题有蛮严重,但他不能给学生和学生家长加压了,就对保安说:我是山水区教育局的,这次的高考监管小组成员,你看就要开考了,晚了就来不及了,是不是先让他进去考,我来协调其他方面的工作?保安说:不是我不通情,没有准考证,谁也不能进去,这是上面规定了的,我也没办法。罗明义说:我知道,但现在情况不是特殊么,我也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进不了考场吧?保安说:我也没办法。罗明义说:我们不是在想办法吗,只要你放他进去,我立即给市局和省考试院相关领导请示,有什么问题我负全部责任。保安说:我也不知道你真是教育局的还是……罗明义马上掏出工作证: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先压在你这里,我把事情办好了再来拿证件,你看行不行?这时,其他家长都在求保安,大家七嘴八舌在说着好话,保安有点为难了。  

罗明义拨通了一个电话,他说:吴局长,我是山水区教育局二科的罗明义,有一件很紧急的事需要向你汇报,有一个考生,因为准考证丢失,进不了考场,家长和考生都急坏了,考试马上就开始了,请示局长是不是……罗明义没说完,吴局长在那边说话,罗明义嗯嗯是是在应着,又说以前也出现过类似问题,是这样处理的,好好好,那就这样,谢谢吴局长关心,我一定转达,就挂了电话。  

罗明义转身问学生:你还记得准考证上的号吗?学生嗫嗫嚅嚅,半天讲不清楚,急坏了了一旁的父亲,突然对他就是一巴掌:你的书都读到卵里了。  

罗明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弄懵了,待明白过来后,他对那位父亲说:这能全怪孩子吗,你们干什么去了?孩子没有经验,又面临高考前的心理压力,你们当父母的为什么不能替孩子检查检查,都这样了,还怪孩子,怪了也就怪了,还动起手来,也不看时候和场合,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吗?我看是你们大人没有一点责任感。罗明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如此一番话,他只是觉得这父亲实在可恶。  

罗明义的话一完,围观的家长就你一言他一语地谴责那位父亲,有人说赶快想办法,有人在给孩子支招,有人还说这是谁家的政策,丢了准考证就不能参加考试,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好像大家都一肚子的苦水和怨言。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拨开人群跑了,谁也没想到孩子会跑开。孩子的父母立即追赶过去,所有的人不知所措,连罗明义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罗明义等了一会,也不见孩子被他父母追回来,一看时间,只好悻悻进了校门。  

以前,罗明义每年都参加高考的组织工作,也碰到过一些特殊情况的发生,统称为高考综合征,譬如考生考试过程中晕倒,神经高度紧张做不出题,突发性精神分裂,焦虑烦躁情绪反复无常,厌食失眠精神崩溃,头晕头痛胸闷,这些现象经常有发生,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也有出现准考证丢失或忘记携带的现象,还有其他一些情况,最终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罗明义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件事对罗明义的刺激颇为强烈,那位父亲的样子就这样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突然有一种如临深渊的感觉。考生们正在接受进入考场的检查,罗明义看到检查人员一个一个地对考生做全面的检查,使用了比安检还要严格的检查设备,检查的仔细程度决不亚于安检。以前,他并不觉得什么,现在,他有一种无奈,一种迷惑,还有悲哀、麻木的成分。  

这两天中,罗明义一直在想那孩子,他托人打听过,没有那孩子的消息,也不知那孩子现在怎么样。罗明义突然想,那孩子不会就这样出走了吧。  

罗明义有点担心起来,与其说是在担心那孩子,不如说是罗明义对罗小义的将来有些担忧,谁又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罗小义身上。  

高考结束后,张小燕找罗明义吵了一架,原因是高考的几天里,中、小学生都放假了,张小燕原本给罗小义安排了几天的课程,罗小义没有按照张小燕的安排去学校上课,而是参加了一个篮球沙龙活动,活动的地点在邻市,由西南省的一家经济电视台组织的,由北京某著名篮球主持人现场指导,一共三天,收费每人五百元。罗小义班上有同学参加,罗小义经不起同学们游说,就想参加。按说,这种活动张小燕原来也是支持的,罗小义读小学那会,体育不达标,张小燕还急,也想过一些办法培养罗小义一些体育方面的兴趣。这次参加活动,张小燕虽然不赞成,但经不起罗小义烂缠,也就同意了。虽然同意了,但张小燕一百个不舒服,她认为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学习是第一位的,而且马上就要考试了,这些活动能不参加就尽量不要参加。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是张小燕在和罗明义说到这件事情时,罗明义不但不赞同她的观点,反而说既然让他参加了,事情也结束了,就不要再罗嗦了。罗明义的意思是要么不让去,去了就去了。张小燕一直不喜欢罗明义的这种口气,原本想在他这里得到理解,不料罗明义是这样一种态度,尽管她早就知道罗明义会是这样,但还是憋得难受,吵架也不断升级。张小燕说:都是你惯的,和你娘一样,没有一个好家教方式,都是惯,看你自己,就不要看罗小义了,以后就一样。罗明义说:是我惯的,又怎么样?我没出息,那你呢,你家没惯你,你的出息有多大?张小燕说:我是没出息,但也没吃你的。正因为我没出息,我才希望罗小义不要像我。罗明义说:罗小义的出息,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要靠他自己。张小燕说:就你这样教育纵容惯肆孩子,能培养出好人来?趁早,赶紧调离教育系统,别贻误别人家的孩子。罗明义说:别人的孩子怎么样,我是管不了的,也没有这个权力,罗小义我就是这样管的,我要给他空间,我小时候也没读多少书,不也要生存,总有我一席之地。张小燕说:你是沾了国家的光,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还抱着过去的观念,也不看看现在竞争有多激烈,没有高学历,就没法竞争,就会淘汰,没法立足。我算是瞎了眼,找了你,一辈子没望头了,我不能让罗小义害别的女人,我就是要罗小义有出息,我要他当省长,当部长,当总理,至少,我也要他会赚钱。罗明义说:不可理喻,你就知道他不能当省长部长?再说了,省长部长一届不也就几十个。张小燕说:哪个省长部长不是清华北大出来的?我就要罗小义成为几十个中的一个,不行?罗明义说:懒得和你说,疯子。  

罗明义没再理睬张小燕,接近晚上,罗小义回来了,进屋后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径直进了罗明义书房,打开电脑电源,又进了厕所。  

罗明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一直在观察罗小义,罗小义进屋并没有和他打招呼,罗明义的目光一直跟着罗小义,罗小义从厕所出来,罗明义和他打声招呼,罗小义应了一声,也不喊爸爸,径直进了书房,坐在电脑前开始玩游戏。罗明义笑笑,几天没见,这小子好像无事一般,罗明义想自己在儿子心里没一点地位。张小燕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罗小义,罗小义没有答应,张小燕又喊了一声,声音也提高了:又在玩电脑是吧?气冲冲进了书房,要去关电脑,罗小义不让,说:干什么。张小燕说:你说我干什么。罗小义不吭声,继续玩他的游戏,张小燕又要抢他的鼠标,罗小义不让,大声对张小燕说:干什么啊。张小燕说:关机,做作业。罗小义说:老师没布置。张小燕说:不可能。罗小义说:随你信不信。张小燕说:罗小义,我警告你,别给我来这一套,下不下来。罗小义停止手中的游戏,烦躁又无奈地望着张小燕说:随你。张小燕说:罗小义,要得,你这样望着我,还想吃了我?罗小义别过脸去,嘟哝一句:就是没有布置作业嘛。很委屈的样子。张小燕问:为什么?平时不是都布置作业吗,为什么今天没有?罗小义说:我怎么知道,你问我老师去。又说:老师说以后有作业发到你手机上。张小燕说:什么意思?发到我手机上?罗小义说:发到你手机上,家长就知道学生要做些什么作业。张小燕问:为什么这样?罗小义说:有一些学生不按时完成作业,但家长还在上面签了字,老师说学生欺骗家长,所以就要发到大人的手机上,你们就知道我们在家要做些什么作业了。就这样。张小燕说:哦,这是好事,说明你们老师蛮负责任的,早这样就好了。罗小义说:负屁责任。张小燕说:为什么这样说?罗小义说:我们老师喜欢打麻将,放学了就去打麻将,把作业发给你们,是要你们管呗。张小燕问:你没骗我?罗小义说:我又没骗你,同学们都是这样说的。张小燕说:不可能,你们老师不会这样子的。罗小义说:信不信由你。张小燕要打老师电话,罗小义说:我可没跟你说什么,是同学们讲的。罗明义也在一旁说:要打电话也不是现在啊,让老师知道是罗小义说的啊?猪脑子。张小燕凶:你是科长,那我跟你反映情况,你来解决啊。罗明义,我告诉你,他们老师真要是这样子,崽不去《长乐晚报》反映情况。罗明义说:好好好,你去反映情况,记得说是罗明义纵容的哦?张小燕气得将炒菜的勺子往厨房一丢:罗明义,你是想跟我过不去是吧?没有你这样做父亲的。转身又对罗小义说:你们的老师还是蛮好的,不管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崽哎,你要好好学,要争取在班里是一二名,在年级前十名。罗小义哼了一声,自个在嘀咕:好个屁,老师自己又不改作业,都是班上的同学在批改,没有完成的,那些人就告状。讨厌死了。张小燕说:老师为什么不亲自批改作业?罗小义说:我怎么知道。  

张小燕要罗小义下来,罗小义说玩了这一注,张小燕不干,就强行关了电源,罗小义一甩鼠标,冲就站了起来。张小燕说:罗小义你什么态度。罗小义说:就这样。张小燕说:我还错了?你冲什么冲。做作业去。罗小义说:你听不懂中国话呀,告诉你没有布置。张小燕说:没有布置,你就不能复习复习?罗小义说:我才放学,总要我玩一会吧?张小燕说:你还有时间玩?就要考试了,你要是考不好,我是没有冤枉钱出。择校费,二三万呢,送礼的钱还要好几万呢。再说,要玩就好好玩,也不要玩电脑吧?罗小义说:哥哥说的,玩电脑就是休息,放松脑子。张小燕说:歪理。哥哥你也学呀?玩上瘾了,哪有心思学习?罗小义不屑:切。我告诉舅妈,你要我不学哥哥。张小燕哭笑不得。  

罗明义起身,拿出了围棋。以前,罗明义总找些时间和罗小义下围棋,起先,罗小义不会下,但有兴趣,罗明义就教他。下了一段时间后,罗明义下不赢罗小义了。罗小义的布局很大气,还能看到三四步棋子以外的走向。看到罗小义还在生气,罗明义故意逗:来,儿子,和老爸下一盘。罗小义懒散答一句:来钱不?罗明义正想说怎么个来法,张小燕从厨房出来说:不在电脑上就玩这些玩意,还要来钱,谁告诉你的?罗小义说:爸爸啊,他上次还输了钱给我呢。张小燕气不打一处来:罗明义,这就是你教崽的方法?罗明义解释:不就是下盘棋嘛,至于大惊小怪吗?张小燕说:我说的是下棋吗?我说的是赌钱。罗小义说:姓张的,你打麻将还打钱呢?张小燕吼:罗明义,你听听,你儿子喊我姓张的。罗明义说:儿子,这样子不对,怎么能喊姓张的呢?要喊姆妈。罗小义小声说:本来就是姓张嘛。  

张小燕回到厨房,她弄了一会又出来了,她一直在生气,生罗明义的气。她对罗明义说:你看看,你儿子都这样了,你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你还是人吗?罗明义说:你要我说什么,玩游戏我是反对的,但放松一下,我认为是对的。你总不能让他一刻也不停吧,机器工作久了还要休息吧。张小燕说:我就知道,你会惯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罗小义的事,我不管,反正钱我是不会出的,考得好考不好,我不管了。你做父亲的,没有一点责任感,子不教,父之过。罗明义最不喜欢听张小燕这句话,说:你不管就别管。张小燕说:你说的呀,我要是再管罗小义的学习,我是畜牲。说完又进了厨房。  

罗小义有点烦,起身进了书房,罗明义也跟进了书房。罗小义坐在电脑前,一脸的不高兴,见罗明义进来,也不理睬。罗明义用手摸了摸罗小义的头,罗小义闪开了。罗明义说:爸爸和你谈谈。罗小义懒懒应一声:谈什么呀。罗明义说:谈谈你的学习。刚才我和你妈妈的谈话,你都听到了,我反对,并不是说你是对的,玩游戏我是反对的,看看你感兴趣的东西,爸爸不反对,老是沉迷于游戏,会分心的,对你的学习没有帮助。我以前曾让你看了一个新闻,一个学生,整天沉迷于游戏之中,他分不清楚现实与虚拟世界了,一次他来到一栋大楼楼顶,他以为自己还在游戏中,就跳了下去,他以为和游戏中一样,只要出点血,又能活过来,结果死了。还有几个一样的案例,一些学生拿刀子砍人,自戗,结果也差点弄出了人命,那都是分不清楚虚拟和真实了。你看,多么可怕。罗小义说:弱智。又说:我像他们一样?我只是随便玩玩。罗明义说:是呀,那些人刚开始也和你的想法一样,结果,上瘾了,就像吸毒品一样,可怕。罗小义说:我们学校也有几个人,中午偷偷外出玩游戏,被学校开除了,结果离家出走,天天在网吧里,家里人找不到,也就不找了。罗明义问:你怎么知道?罗小义说:我怎么不知道?在QQ上看到了。罗明义警觉起来:你也在外面上网了?罗小义不回答,罗明义又说:告诉我,是不是?罗小义说:就一次,我只是进去了,没玩,我是看其他同学在玩,就看到了。罗明义说:罗小义,你在家适当玩玩,爸爸并不反对,你要是去网吧玩,那爸爸就会不客气的。罗小义说:你可以去问我同学,那地方,打死我也不去的。罗明义说:这样好,这样好。就要这样,爸爸相信你。  

罗小义突然喊了一声爸爸说:那让我玩一盘?罗明义说:不行。罗小义说:你刚才说了的,在家里适当玩玩可以的,怎么说话不算数了?罗明义说:我是说适当,又不是说现在。罗小义说:现在不是适当,那什么时候才是适当?罗明义说:比方你放假了,比方你作业做完了,比方……罗小义说:我现在不是没有作业吗。放假了作业还多些,根本就没有时间玩。罗明义说:现在没有作业也不行,就要吃饭了,吃完饭就赶紧把作业做了,还要复习一会。哪天考试老师讲了没有?罗小义说:没有,不过快了,我们的课老早就讲完了,现在一直是复习,在学校都复习无数遍了。罗明义说:总之要认真,不能应付,应付是欺骗自己,争取考一个好的学校。如果这次考得不好,暑假你再去参加四大名校的复习,再拼一拼。  

罗小义不做声,好一会说;一复习我就烦躁,没劲。罗明义说:那就是你基础打得不好,所以没有兴趣。罗小义说:切。罗明义问:你切什么,我说得不对?罗小义不做声,又想去开电脑电源,被罗明义按住说:骂不怕是吧,你妈妈才生气不理我们了,你这样,我真的会有意见的。实在憋不住,看会电视也行呀。罗小义说:我看不进。烦。罗明义问:你烦什么?罗小义回答:都烦。罗明义问:你刚才“切”什么?罗小义反问:切什么呀。罗明义说:我说你是不是基础没打好,你说切。我问你切什么。罗小义说:怪我?罗明义问:什么意思?罗小义说:老师讲课速度太快,也不管我们听懂没有。罗明义问:为什么快?罗小义说:我晓得?罗明义问:你在第二课堂时,又说那些老师讲课进度好快,你们学校讲的课程慢了,跟不上,这是怎么回事?罗小义说:我是说方法,不对,是老师讲课的啊呀不知道怎么说。比方一道数学题,要几个步骤,第二课堂省略了步骤,我们学校虽然讲全了步骤,但是太快,我们哪里记得住?罗明义问:那老师为什么要讲这么快?罗小义说:听不懂中国话呀,我说了,我不知道。  

张小燕也来到书房,见罗小义还坐着,要罗小义看会书,去找了英语课本让罗小义读。罗小义不接,也不望她,张小燕揪住他耳朵把头扭过来。罗小义两眼一瞪:你干什么呀。张小燕凶:你什么态度。又对罗明义说:你看看,都是你惯肆的,对我这么凶,你无事一般。子不教,父之过。想起厨房灶炉上烧着东西,就过去了。边走边对罗小义说:你给老子读十分钟英语,之后再吃饭。罗小义回答:不吃。罗明义说:罗小义,你不能和妈妈这样说话。罗小义说:我就这样。罗明义说:你这个态度让爸爸很伤心。罗小义说:伤心总是难免的。歌词里这样唱。罗明义忍不住笑了,却说:看一会书,一会喊你吃饭。也出去了。  

这边张小燕呕了一肚子气,那边张小北也很郁闷。张小北给张小燕打电话,说是晚上过来吃饭,张小燕说你来呀。  

张小燕临时加了菜,喊罗明义下楼去买啤酒,说是张小北过来吃饭。罗明义下楼去了,张小燕又趁机对罗小义说:呆会舅舅来吃饭,你加紧看会书,吃饭后把作业做了,再复习一个小时,让舅舅看看你的表现。  

张小北一会就到了,张小燕说这么快就来了,张小北说就在附近办事。和罗小义打了招呼,罗小义喊了声舅舅。张小北开了电视,一边调台一边问罗明义没回来。张小燕说他下楼买酒去了。  

一会,罗明义进屋,张小燕要罗明义张罗先吃,她还弄两菜。张小北说随便吃,席间,张小燕问:谢敏知不知道你不回家吃饭?张小北说:知道。张小燕说:是不是有事?张小北说:没事。罗明义说:北哥来吃餐饭,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张小燕说:张小北什么时候主动打电话过来吃饭的。又对张小北:肯定有事,和谢敏吵嘴了?张小北说:是,吵了一架。张小燕问:为什么?张小北说:还不是为小栋的事。罗明义问:小栋怎么啦?张小燕也问:小栋没事吧?张小北说:先吃饭。罗明义知道张小北有些事不想当罗小义面说,也就不再问,和张小北碰杯喝酒。张小燕还要问,罗明义说:什么事也要先吃饭不是?雷公还不打吃饭人。  

罗小义一放碗,张小燕就让他进屋做作业,罗小义磨磨蹭蹭,一会喝水,一会调台,一会又坐到桌前夹菜。张小燕说:罗小义,你是不是要我发宝气才动?我要是发了宝气,就有你好果子吃。罗小义说:怪我?老师还没有发信息来,我不知道做什么。张小燕说:那你就先看会别的书,去去去,看看英语。罗小义说:总是看英语,我英语最好。张小燕说:好还打九十五分,一百一十分以上,你再和我说好。罗小义说:我们班上还有打四十分的。张小燕说:出息,为什么不和第一名第二名比呀,别人打四十分,我管不着,你要是这个分数,看我怎么整你。罗小义说:切。  

罗明义问罗小义怎么回事,罗小义反问什么怎么回事。罗明义说老师没有发信息是怎么回事。张小燕替罗小义说了是怎么回事。罗明义就要张小燕和老师联系。张小燕打老师电话,老师说早发张小燕手机上了。张小燕说没收到,想起自己是一卡双号,问老师发的哪个卡号,老师说发哪个卡号,张小燕说要发哪个卡号才能收到,要老师再发一遍。一会,信息进来了。  

罗小义进屋做作业,罗明义和张小北啤酒喝得也差不多了,就问了小栋的事,张小北这才说了原因。  

因为高考,小栋也放了三天假,小栋高二马上就要毕业了,按惯例,高考结束后他们就要学位考试了,他们已经把高三的课程全部学习完了,下个学期开始,就进入全面的复习和一头扎入题海中,准备高考冲刺。小栋学校这三天不想放假,但放假是西南省教委定的,历年都是这样操作的。学校就想既不放假,也不违背上级精神,想了一个办法,由一部分老师担任补课代表,临时租一个地方对全校高中生补课,只是必须由学生自己提出来,学校并不想给人强求的印象,同时收取一部分费用。费用的标准每天一百元,外加场地租赁费五十元,一共四百五十元。  

既然是学校提出来的,学生们自然得参加,这里有一部分学生和家长是自愿的,也有一部分学生和家长是不太愿意的,只是不好意思不参加,当然也有个别的同学和家长不会参加。小栋那天正赶上感冒,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第二天感冒加重,母亲谢敏带他去社区卫生院打点滴,打到一半时,小栋和谢敏说了补课的事。谢敏一听,脸色大变,说小栋太不懂事,这么大的事不和家里说,掏出手机和老师联系。打完电话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先是骂小栋,说他是偷懒,逃学,没有上进。又说老师不负责任,这么大的事情不和家长沟通,继而埋怨学校,说这样的学校怎么能培养出好学生,又怪罗明义没有帮忙,要是能进一中或二中这类学校,也不要她这么操心了。最后,她把火气全部撒在了张小北身上,说张小北只顾在外玩,不关心小栋,崽不是她一个人的。发完无名火后,谢敏拨通了张小北的手机。  

谢敏在电话中说:张小北,你在哪里?  

张小北说:你什么事?  

谢敏问:你在哪里吧。  

张小北说:我在单位。在开会。  

谢敏情绪明显失控:你只晓得开你的卵会,小栋的事你就一点也不放心上。这伢崽,气死我了。  

张小北说:小栋怎么啦?感冒好些了没有?  

谢敏说:你还知道他感冒了啊,我以为只有我知道呢。  

张小北说: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还在开会。  

谢敏说:开什么会,你快点来,我这里有事,限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张小北并没有到,谢敏又拨通了张小北电话,这次,张小北并没有接,只是按了。谢敏再拨,铃声响几下后,张小北关了手机。这下,谢敏火山爆发了,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对小栋说:你爷(本地方言:即爹)不管你,我也懒得管。小栋一脸虚汗,怯懦地看着母亲,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谢敏拿了手机出去打电话,小栋把脸别向内侧,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眼角流出。  

一会,谢敏进来,风风火火说:打完针你就去上课,我和你们老师联系好了,好像是在粮油大厦的九楼,就在你们学校隔壁,近。  

小栋面对内墙,没有回答,此时,从他眼角流出的不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而是一串,只是谢敏没有察觉。见小栋没有吭声,谢敏又说:小栋,你听到没有,说一声啊。  

小栋还是没吭声,谢敏就来气了:你这伢子,就这点出息,你应一声啊,聋了?还是哑了?我算是看出来了,我呀,劳碌的命,操闲心的命,我是不指望你什么了。说完大声吆喝护士过来。护士过来后,谢敏说能不能快点?护士说只能这样,快了他受不了。谢敏只好算了。  

谢敏用手去探小栋的体温,小栋不配合,不小心谢敏的手触摸到了小栋眼角的泪水,这一下,谢敏又起高腔了:你还委屈?你就这点出息?还大男人,哭能出成绩,那我陪你一块哭。我,唉,就这个命。劳碌的命。  

医院里还有几个看病打针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对谢敏说:你崽吧?谢敏说:哪是崽,是爷(爹),活爷。老人转向小栋,问:小伙子,哪里不舒服啊?小栋没有回答,也没转过身子来,一旁的谢敏说:嗲嗲(方言:即爷爷)问你呢。一点礼貌也没有。老人说:算了算了,孩子不舒服,没心思说话。转向谢敏说:我刚才听你一直在说,孩子上课,这几天,全市不都放假了吗?谢敏说:他们学校不放假,哦,不是,他们学校也放假,孩子高二要毕业了,学校抓得紧,额外补课。老人问:孩子是哪个学校的?谢敏回答:十二中。老人说:十二中老师不错啊,还能替孩子们想。当然,衡量一个学校怎么样,衡量一个老师怎么样,就看孩子们高考成绩如何,考了什么样的学校。我也是老师出身,从乡下教起,一直教到城里,直到退休。如今,老啦。  

说到这里,老人一脸红光,那份自豪感不亚于当年。老人继续沉浸在他的往事中。老人说:那时,我们也给孩子们开小灶,就是现在讲的补课,不过不是全面的补,只从一些尖子生中挑选一部分。那时,并不提倡补课,不过,我们当老师的,希望自己的学生考上大学,考一个好大学,那是我们老师的心愿。现在想想,老师也偏心呀。说完豪爽地笑了。  

谢敏疑惑,问:嗲嗲(爷爷),为什么说偏心啊?  

老人说:那时不是不提倡补课吗,我们老师又想送几个孩子出去,因为精力有限,我们也不收取任何报酬,所以就私下里给一些苗子补补课,开开小灶,就是这样。这对其他孩子不公平,所以说偏心啊。  

谢敏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老师也偏心的。  

老人问:孩子们补课,学校收费吗?  

谢敏回答:收。又说:这也是应该的,现在是一个经济社会,谁还会学雷锋,付出了,就要收获。这和嗲嗲你们过去一样。  

老人说:怎么能一样?我们过去是不收一分钱,别说不收一分钱,就是孩子们的家里送个鸡蛋什么的,我们都退回去的。要是有孩子住校没有生活费什么的,我们老师还拿出自己的钱。现在,都变了,变了,变了。副业。  

谢敏说:有什么办法,都这样。我们也不想,一点钱,都投他身上了,还不知道珍惜,说不去就不去,太不心疼父母亲了。突然又说:嗲嗲,我是说过去你们补课,虽然不收一分钱,但你们也有回报,孩子们考上了,你们的功劳。要感谢你们。  

老人笑了,说:是这个理,这话说到我心里了。不瞒你说,我送出去的那些个孩子,现在还和我保持联系,他们出息了,我高兴,他们是我的作品,作品,懂吗?  

谢敏诧异:作品?  

老人挥挥手:你不明白,不明白。说完又哈哈笑了。  

谢敏问:嗲嗲,你说,是过去好还是现在好啊?  

老人说:你指的什么啊?  

谢敏说:我也说不清楚,我总感觉小孩子的学习让我感到透不过气来,我要是老师,我只怕要疯。  

老人说:不尽然,老师只是一种职业,不是具体的,它是一个抽象的称谓。老师要服务的对象是学生,而你,服务的对象是你的儿子。在情感上是不一样的。在寄予上也是不一样的。在回报上更不一样。因此,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谢敏说:嗲嗲,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对?  

老人说:没有什么对与错。做你认为值得做的事。这个值得做就是:你做了后,你的儿子高不高兴,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如果你付出了,得不到理解,得不到支持,甚至还伤害到你身边的人,那你就要好好想想了。  

谢敏说:嗲嗲你说得太对了,你看啊,我为了这个崽,自己辞了工作,整天围着他转,当祖宗一样侍候着。这些还不说,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这个培训费,那个补课费,一个月要花一千把块。可是呢,他怎么样?不但不领情,学习还这样上不去。学校要补习,他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嗲嗲,你说我气不气啊?我凭什么热脸对冷屁股啊。嗲嗲哎,有时候,我真是想不通,真想离家出走,真想死了算了。  

老人说:这是你的不是了,为什么这样说,你听我解释。别不高兴啊。第一,你辞职陪读,我是历来不主张,也不赞成。为什么要去陪读呢?第二,你说花了些学习上的冤枉钱,你为什么要去花呢?首先是你自己没有思想,你愿意花这个钱,以为花了钱就能万事大吉,不是这样的,钱要花到刃上。我们很多家庭,在小孩子读书方面,太舍得花钱了,总想这钱反正是给孩子的,留着还不如现在投资教育,总想着现在投资了,一定会有回报的。殊不知,有些投资是不一定有好回报的。第三,你在孩子面前说要离家出走,想死,这是负责任的话嘛,这是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说的话吗?有些事情,很多时候是自己给自己添加压力。对孩子的教育也是一样。  

谢敏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装作笑脸说:嗲嗲教训得是。心里却在说:老顽固,说话不留一点情面。  

张小北这时来了,谢敏的脸色落了下来。张小北看了看小栋,问怎么样了,小栋懒懒地应了一声,说好些了,只是没劲,想呕,头有点晕。张小北摸了摸小栋的额头说:不怎么烧了,再打两天针会好的。要快点好,别影响了学习。  

谢敏一旁说:现在就影响了,他们学校上三天课,不过是复习,做试题。  

张小北说:不是放假了吗?  

谢敏说:你问他吧。  

张小北问小栋,小栋不想说,谢敏就把过程说了一遍,然后说:你家的好儿子,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我们,学会骗人了。  

张小北制止了谢敏:你讲话注意点,也不看场合,给孩子留点自尊。  

谢敏刺激小栋:他还知道自尊?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只见小栋一屁股坐起来,自己拔了针管,跳下床就往外走,不管张小北怎么劝拉就是不回头。谢敏没反应过来,一时懵了,张小北说:你还愣什么,快拿东西走呀。  

张小北和小栋在前面走,谢敏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针还没打完呢。张小北拦住小栋,对他说:小栋,你这是干什么,啊,干什么?就算你娘说错了,她也是为你好不是?一个男子汉,动不动生气,冲动,算什么出息?走,跟我回去把针打完,不然感冒怎么会好。再说了,男人嘛,沉得住气,受得了气,舍得花力气,那才是正道。记住了,从现在起,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小栋没有停下来,他继续朝住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走,张小北紧走几步,一把揪住小栋:不想打针,就跟我回去。  

小栋挣脱张小北:不要你管。  

张小北说:我不管,谁管?我是你爷(爹)。  

小栋反抗:哪个让你管的,不管才好,死了才好,我还想死呢。显然是对谢敏的话的回击。  

要死是吧?张小北松开小栋:你去呀,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把你从一根丝瓜长带到这么大,给你吃,给你穿,送你读书,你却要死,你个没有用的东西,我养你还有什么用。说着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正好打在小栋脸上,张小北打完就后悔了,心想也不该这时候打人啊,就是打,下手也不能这么重。但此时的张小北哪顾得了许多,只顾自己出气了,也不顾小栋是否能承受。然而,张小北没有想到,小栋居然停下了,不仅停下了,而且哭了。  

张小北拍了拍小栋的背,平心静气说:知道哭就好,说明你还有救。来儿子,跟爸爸回去。  

小栋却不依不饶:我做什么了,你们要这样对我。我做什么坏事了?怎么就没救了?  

张小北才发觉自己的话刺伤小栋了,才感到自己的话的确说错了。什么叫“说明你还有救?”小栋什么地方没救了?张小北连忙向小栋道歉。  

到家后,张小北没有再说什么,只问小栋想吃什么。小栋说什么也不吃,只想睡上一觉。小栋说:一觉下去,不醒来就好。张小北听了,心里沉沉的。他觉得小栋的问题有点严重,也是自己这些年疏于对小栋的关心,以致于父子俩之间有了鸿沟,缺乏信任,缺少交流,因此,在情感上有了隔阂。张小北觉得以后应该多和小栋呆在一起。  

谢敏大包小包提了小栋喜欢吃的菜回来,进屋就对张小北说:来帮忙,快点让小栋吃了饭就上课去。张小北说:今天算了,让他休息一天,明天再说。谢敏说:不行,说不定高考试题中就有今天复习的内容。你就是惯肆孩子,一点小感冒,又不会死人,这点苦都吃不了。谢敏大声喊小栋,张小北说你吵什么,让他睡一会。  

张小北想和谢敏谈谈小栋的问题,无奈房子太小,小栋就睡在一角,他不想当小栋的面谈他的问题。小栋看起来像睡着了,张小北不能肯定,说不定小栋就在听他们说话。当初租这间房子时,谢敏就反对,说一没厕所,二没厨房,干什么都不方便。张小北说,学校附近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别人的房子十来平方,要一千多,这间有二十平方,一月才一千三百元房租,还算是便宜的。至于厨房厕所,张小北和房东商量,经房主同意后隔了一小间做了厕所,说好不租的时候再恢复原样,然而房主说不要恢复了,反正以后别人租了也要用的。做饭炒菜都在厕所里,条件是差了点,但也没有办法。张小北想反正也就两三年,让他娘俩苦一点吧,苦尽甘来。  

一会,饭菜上桌了,张小北看时间才十一点,对谢敏说:还等等,再等等。谢敏说:让小栋早点去,和老师说说,让小栋早点复习,下午还要回来打针呢。张小北说:能不能让他休息一天,是人重要,还是别的重要。谢敏说:都重要,他不是我的崽?我是后娘?我们家小栋本来就比别人差,别人都在赶,你不赶,就落后,何况小栋已经缺了一上午,就落下一大节了。张小北还想说服谢敏:小栋都这样了,不说让他彻底好了,哪怕是稳定一点也好啊,要是休息不好,反而加重了病情,那得不偿失。谢敏说:呸呸呸,乌鸦嘴,你咒小栋呀,都落在你自己身上。张小北:好好好,我乌鸦嘴,有什么事我担了,我担了。  

谢敏还是叫醒了小栋,小栋有点迟钝,谢敏用手探了探小栋额头,有点夸张地喳呼:怎么这么烫手?张小北,你来探探?张小北过去探了探,又探了探自己额头:是有点烧。问谢敏:开了退烧的药没有?谢敏说:没有。你赶紧的,去买点退烧药回来。张小北说:还是遵医嘱吧。谢敏凶:你不知道问呀,药店都有医生的。  

张小北走后,谢敏开始唠叨:也不看看时候,早不得病,迟不得病,偏偏这节骨眼上病了。明白自己说话错了,改说:从来就没有省心的时候,你们爷俩是要活活气死我,我死了,看你们有好日子过。我呀,生就一副劳碌的命。又和小栋说:小栋,别怨我对你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也是为你好。做娘的,哪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要怪只怪你投错了胎,没有生到富贵人家里。还要怪你生不逢时,是这样一个社会,很现实,你不努力,就会淘汰。你看看,现在那么多大学生,满街用扫把扫,毕业后找不到单位,没听人说,大学生毕业那天,就是失业之时。这话我不赞成,那是什么大学生?二三流的,你考上北大试试?你考上清华试试?看有没有人要?如果你也是二三流大学生,哪就应了那句话,我不希望我们家小栋以后是这样,要是,那我这几年的心血是白费了,那我们对你的投资,是彻底失败了。如果你比别人差,我不怨,如果你心里比别人空,我也不怨,但如果你不努力,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我就怨。小栋,我和你讲的,你听了没有?  

小栋懒懒地靠在床上,显然没有精神。谢敏望他时,不知他什么时候手上拿了一本书,但没力气翻,谢敏眼里一热,进了厕所。出来后,谢敏语气缓和了许多,她说:伢子,没办法,下午你还得去,和老师说一声,早点回来打针。  

谢敏扶小栋下床,替他穿了鞋子,又端了一杯凉开水让他喝,小栋不想喝,谢敏说非要喝,发烧多喝开水。小栋喝了,一会又呕了出来。  

小栋坐在饭桌前,坐了一会,说:妈,我不想吃。谢敏说:伢子,不想吃也吃点,当药吃。小栋还是说:吃不下,望着就想呕。谢敏说:那我给你熬点稀饭,放点糖,试试?小栋没做声,谢敏去熬稀饭。  

张小北回来了,他给小栋吃了退烧的药,扶小栋上床休息。刚上床,小栋又呕了。谢敏过来,站在床前叹气。  

这一天,小栋没有去上课,这个结果是张小北砸了一只碗换来的。原来,谢敏还是坚持要小栋去上课,张小北来气了,两人争执起来,争到高潮时,张小北顺手抓起桌上的饭碗砸了,谢敏从来没见张小北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被他吓住了。张小北说:今天我就说了,小栋除了下午去打针外,哪儿也不去,有事明天再说。  

张小北这一闹,谢敏虽然没有再坚持,但她出走了,走时丢给张小北一句话:小栋的事,你管到底,我,解放了。  

第二天一早,谢敏回家,带小栋去打针,并对张小北下了逐客令:儿子的事,我不能让你这样自由放任,我不是后娘,我知道怎么管自己的崽。以后,这里,你少来点。别烦我,也别影响小栋,就当没有你这个爹。  

第十章  张小北和谢敏的战争  

张小北很无奈,一方面,他不赞成谢敏的做法,人是根本,生病了就要休息,不能这么透支生命,病好了再好好学习。另一方面,他觉得谢敏莫名其妙,有点神经质了,自己不就砸了一个碗嘛,事后也向她赔礼道歉了,打了几天冷战,气也该消了,可就是不容他。小栋的病还没好,要是按他的打两天针,休息两天,一个感冒,应该差不多了,遭罪的是孩子,小栋还算是听话的。张小北想起了小栋的话,永远睡下去。这话让张小北担忧,他没有和张小燕及罗明义说这句话,这时,他想起了张小涵上次和他说的话,抑郁症。其实,张小涵就是不说,他心里早就有这方面的担忧了,小栋不像其他孩子,他观察很久了,小栋和他们在一起时,从来不主动说一句话,就是找他说话,他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很不想和他们说话。不知小栋和同学们有没有话讲。小栋原先不是这样的,性格开朗,活泼好动。张小北原来对小栋充满了希望,也寄予了相当多的期望。记得上小学时,小栋一直还是班上的卫生委员,读初中后,小栋还当过课代表,那时他的数学成绩在班上是数一数二的,小栋还特别爱模型比赛,代表过学校参加长乐市的模型比赛。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张小北也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栋的成绩开始下滑,直到现在这个样子。  

潜意识中,张小北的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过小栋。有一次,张小北发现小栋在写日记,见了他,小栋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立即藏了日记本,张小北一直想看看小栋的日记,又怕小栋接受不了。只是抑郁还好,就怕小栋做傻事。谢敏不关心这些,她一心只想小栋能考上一所好大学,什么事也不要小栋做,就连内裤还是谢敏帮着洗,她只要小栋学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可是到底有多少效率,她不管,她只要小栋在学习就行。有时候,张小北看到小栋在发呆,就想和他说说话,谢敏就罗嗦,说影响了他的学习。后来,谢敏干脆要张小北把房子隔成两半,给小栋专门隔出一间来,说是让小栋安心安意学习,到底是不是里面在学习,谁也不清楚。  

张小北想找个机会和谢敏说说,倒不是怕没地方吃饭,一个男人,哪里都能应付,一碗米粉,一份蛋炒饭,一个盒饭,就是一瓶啤酒,都能对付了。也不是怕没地方睡,张小北一直睡家里,他只是吃饭时看看小栋,才和他们在一起,张小北找谢敏,是他越来越觉得小栋有问题了,如果不解决,不定出什么事,他不想这样耗下去,耗下去的结果,自己是出气了,会害了小栋,不能拿小栋的前途来赌气。  

第二天,张小北先到办公室,把工作交待一番后,去了小栋住的地方。小栋上学去了,谢敏在收拾屋子,谢敏一向爱干净,做事也泼辣,屋子里窗明几净,井井有条。见张小北来了,也不理睬,继续忙她的。  

张小北问小栋感冒是否好些了,谢敏不答理。张小北也不生气,放下包,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之后,张小北去帮忙,替她把清理的垃圾扫了倒垃圾桶里。谢敏也不阻止,继续找事做,就是不让自己停下来,张小北找不到机会和她说话,他跟到哪里,谢敏就走开,这样往返几回合后,张小北忍不住了。张小北说:谢敏,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谢敏说:我现在没时间。  

张小北说;没时间我就等,等到你有时间我们再谈。  

谢敏说:我没心情和你谈。  

张小北说;不行,关系到小栋,小栋的问题你难道没发现?  

谢敏停住:小栋有什么问题?  

张小北说:谢敏,你坐下,我们好好聊聊,小栋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们的目的一样,只是方法方式不一样。  

谢敏说:小栋有什么事?什么目的,什么方法方式,我就这个方法方式。倒是你,我看你是想放纵,不想负责任。我只知道一点,下功夫是硬道理,进名校是硬道理,其他的,我不去想。  

只要谢敏肯说话,不管她说些什么,张小北都忍了。张小北说:我总发现小栋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谢敏说:能有什么不一样,是少胳膊还是少腿了?是不如人家还是怎样了?  

张小北说:我也说不清楚,总感到他很苦。  

谢敏说:不苦能有甜?  

张小北说:我是说他心里苦。  

谢敏说:他心里苦,我心里就不苦?你关心过我心里的苦没有?我都几十岁的人了,都能承受,他一个年轻人,就不能?你别大惊小怪的,吓人。  

张小北说:前几天,他和我说,要是睡下去不醒来就好。  

谢敏说:哪个读书的孩子不是这样想的?读书累,比我们上班还要累,他想好好睡一觉,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我也想呀。  

张小北说:你也知道读书累呀?  

谢敏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读书不累?但是累也得读,要是累就不读了,那什么事也不要干了。再说了,现在不累,将来就累,现在累点,将来就轻松好过点,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你是小栋还是三岁小孩?  

张小北说:可是小栋说想死。  

谢敏生气:想死?那他去死呀,这伢子,简直要气死我。  

张小北说:你说的什么话?  

谢敏说:我就这样,养他这么大,不知道报答,想死,是少了他吃还是少了他穿?是我亏欠了他还是哪点对不起他了?我这样为他付出,他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说着就流出泪来,独自伤心一会,问张小北:他什么时候说的?  

张小北说:那天打针,他冲出医院,我去追他,他要我不管,说让他去死。  

谢敏听后,半天没做声,过了一会,说:我去找他,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去死。  

张小北说:谢敏你别这样,孩子小,哪有我们的承受能力?不要怪他,我们也要检讨一下自己,我们是不是有些地方过分了一点?  

谢敏擦一把泪,说:我们做错了?我没有做错什么,别拿死来威胁我,张小北,我告诉你,小栋要是考不了一个好大学,我死也不瞑目。  

张小北说:你看你,又来了不是?名校就那么重要?  

谢敏:是。读初中和高中没有进名校,已经让我肠子都后悔青了,我还不吃一堑长一智?张小北,我告诉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小栋考一个好学校。  

张小北说:要是考不了呢,你这不是给孩子压力吗,也给自己压力,你看你,活得多苦。  

谢敏:我找了一个窝囊男人,是我命不好,我认了。严父慈母,可是在我家,倒了个个儿。张小北,我告诉你,我不想以后我媳妇嫌小栋也是个窝囊废。  

张小北说:我窝囊,我窝囊有你全职来陪小栋的?你以为所有的人都有条件陪读?也不想想。  

谢敏发出一阵冷笑。笑过后说:张小北,才知道你是鼠目寸光。你以为有条件供我陪读,你就是成功人士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吧,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和人家比,你充其量只是一个贫困线下挣扎的角色,别把自己当回事。  

张小北说:我们说小栋的事,扯那么远干什么?不满意,不满意走开啊。  

张小北这样一说,谢敏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张小北知道自己说话过份了,连忙道歉:谢敏,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辛苦,我也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小栋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也急。我也不是小栋的后爹,我只是想就小栋的问题和你好好交流,我是特意请假过来的。  

谢敏站住,自个在哭。张小北递给她纸巾,谢敏不接,张小北替谢敏擦拭,谢敏闪开了。  

张小北趁机说:谢敏,我们的方法是不是有问题?你看小栋,以前多可爱,你再看现在,他什么时候主动和我们说话?  

谢敏说:你是猪还是牛?一点常识都没有,那是小栋长大了,有思想了,成熟稳重了。你以为他还是小毛孩,整天跟你屁股后面跑。  

张小北说:要是这样就好了,问题是小栋不属于这种情况。我说多了你不愿意听,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你对小栋的态度,我也不怪你,多数家庭和你一样,以为抓住了一切时间,就会取得好的学习效果,其实,这种做法是不对的。适得其反。  

谢敏说:你行,那你拿出好的方法来啊?  

张小北说:我也不是说你的全部不对,我只是要你好好想想,我们到底那些地方做错了。  

谢敏说:我没错。  

张小北说:对与错我不去说,我说些别人的教育方式听听。  

谢敏说:你说啊,我倒是要听听看。  

张小北说:一般而言,我们都要以民主平等的教育方式为主,父母尊重孩子的人格和人权,把孩子当作是一个独立的和平等的家庭成员相待,与孩子建立民主平等的关系。我们呢,是怎样做的?

谢敏说:怎么做的?未必我们虐待孩子了?少他吃了?没给房子让他住?平等,都要平等,那不翻了天了?

张小北说:你看看,我一说,你就唱反调,好像我是在说你。你让我说完嘛。

谢敏说:好,有屁你快点放,放完你就走人,我还有事。

张小北摇摇头,继续说:我以美国家庭民主的教育方式为例,看人家是怎样做的,首先,孩子在家里有发言权,参与权,美国父母鼓励孩子保留意见,允许固执或不听话,当然,我所指的“不听话”主要是指思维上的不听话,有一个美国心理学家托伦斯研究发现,创造力高的孩子特点之一就是淘气、处世固执。

谢敏说:你这是替小栋开脱。

张小北说:不是,小栋还算听话的,你是没有见过不听话的人。你听我说,美国孩子有选择权,美国父母在孩子的认知能力有了初步发展时,就很重视让孩子自己去进行选择,作出决定,他们可以选择游戏,图书,长大了自己选择朋友,自己选择职业,自己选择婚姻对象,结婚时间。美国父母不会代替孩子选择,他们主要是引导孩子怎样进行选择,或者站在孩子的身后,给孩子信心,鼓励孩子用眼睛去观察。我们做得到吗?

谢敏说:我做不到。这里是中国,不是美国。

张小北说:美国的父母和孩子是朋友关系,他们可以平等交流,关系比较密切。美国父母尊重孩子的隐私,主张开放式教育,重视实际锻炼,强调在实践中培养孩子,而不是说教。凡是孩子的事情都让孩子自己去完成,在完成任务过程中提高认识,积累经验,掌握技术,增强能力,培养兴趣特长,增强自信心和责任心。打个比方说,美国的父母是“给孩子开门的钥匙”而不是“替孩子开门”,也就是我们国家说的“渔”和“鱼”的关系。  

谢敏说:你要是国家主席就好,把美国的那一套搬来,但你不是。没几个人听你的。  

张小北说:我只要你听就行。我只要小栋受到这种平等的教育就行。我根本没想要去管别人。我们要给小栋空间,让他进行各项兴趣活动,体育活动的时间比较充裕,让他在玩的过程中开发智能如感知、想象、判断、推理、人的交际和情绪的调节等。  

谢敏说:你是外星人呀,你看哪个高二的孩子有时间去玩?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  

张小北无语。  

谢敏停止了收拾,她洗了手,往手上抹油,又在脸上拍了拍,然后去简易衣柜找衣服。一边翻一边对张小北说:我要去买菜了。张小北说:还早呢,有些问题我还是没和你谈透彻。谢敏说:我不想和你谈,谈了也没用,谁也别想改变我。张小北说:没有人想改变你,我只是把道理和你讲清楚,还是谈谈好,谈清楚了,心里也就空了,不会背这么重的包袱。谢敏说:这包袱,我愿意背。张小北无奈,摇摇头。  

谢敏出门,张小北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谢敏说:想谈可以,跟我一块去买菜,尝尝老妈子的滋味。  

快十一点了,上午也做不成事了,张小北跟谢敏去了菜场。谢敏买了鱼头,她隔山差五的就会买鱼头蒸给小栋吃,吃得小栋都反胃了,但谢敏说,鱼头补脑子。又买了鱿鱼,小栋喜欢吃鱿鱼炒韭黄,还买了鸭子,谢敏说夏天到了,鸭子炖汤,清润,去火,滋补。谢敏还想买鳝鱼,张小北说弄这么多菜吃不完,谢敏说鳝鱼补血的,又买了。张小北也懒得管了,反正谢敏平时就是这样安排伙食的,小栋想吃点口味菜,谢敏坚持以营养为主,张小北也想吃点口味菜,有时借小栋的名义提出,谢敏就讲张小北总是喜欢听孩子的,不能事事都听孩子的,又延伸到学习上,张小北干脆就不提了。  

回来的路上,张小北说:谢敏,你要学会现实一点。  

谢敏说:我这个人历来现实,我不像你,虚伪,我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倒是你,口是心非。  

张小北说:谢敏,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小栋是这个样,要接受现实。  

谢敏说:毛主席说了,人是能够改变的。毛主席还说:外因是作用,内因是关键。因此,最关键的是小栋。  

张小北说:毛主席哪里讲过这样的话?  

谢敏说:不管毛主席讲没讲过,反正我觉得小栋是根本,只要小栋想通了,想透了,他会有希望的。  

张小北说:唯物辩证法认为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这才是毛主席说的。还有:武器是战争的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这也是毛主席说的。这里的武器是你说的名校,就是说,名校不是重要的因素,重要的因素是小栋,而不是名校。  

谢敏说:是的啊,我也是这个意思,小栋才是重要的,因此说,我不接受这个现实。  

张小北说:你最好接受现实,谢敏,小栋不是那块料。  

谢敏惊愕:张小北,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小北心虚了,他不敢面对谢敏,含糊其辞:我说小栋呀,就那样,任其自然吧。  

谢敏说:张小北,原来你是这样看待咱小栋的,难怪你事事不关心他。我就不明白了,小栋不是你的崽?小栋哪点让你心烦?张小北,我告诉你,不管小栋是什么料,我不会放弃。你给我记住了,张小北,你好好给我记住了。  

张小北还要说什么,谢敏抢过来说:张小北,你要是有种的话,这话你当小栋的面说呀,你要是敢当小栋的面说,那我就不管了,省得落个里外不是人!  

张小北说:谢敏你这不是抬杠吗。  

谢敏说:我抬什么杠了,我实话实说。  

张小北说:那好,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吧。你看到小栋近来的情绪没有,以前还和我说句话,现在呢,我主动找他说,他也不爱搭理。人要是不说话,你知道他想些什么?人要是不说话,你知不知道憋久了会疯的。这些,你想过吗?  

谢敏说:他学习那么紧张,哪有时间及心思和你说话?再说了,他不爱说话,说明小栋老练,成熟。神经过敏。  

张小北说:他未必是成熟老练?谢敏,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瞅瞅吧,他那是自闭,抑郁。我要带他去看医生。  

谢敏说:张小北,你别发神经,都什么时候了,你瞎折腾,你要是让小栋知道你有这种想法,别怪老子发宝气。  

和谢敏的谈话没法再进行下去,张小北原本只是和谢敏谈小栋的学习问题,他只是想改变一下谢敏的习惯,不要用那样不计后果的摧残式的方式来对待小栋,他并不反对谢敏抓小栋的学习,他也不反对谢敏有那一堆的想法、计划或幻想,他也希望小栋能考一个好学校,这些他都能接受,但他接受不了谢敏的那些做法,谢敏习惯一切以她为中心,事事处处都得听她的,特别是在小栋的学习上,她想这样,小栋就不能那样,小栋必须按她设计的路线前进,如果小栋走另外一条道路,而这条路要少走许多弯路同样能到达目的地,也是不允许的。张小北反对的就是这一点,他喜欢培养小栋独立思考,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学习方式,而不是要小栋按谢敏设计好的路走。张小北担心长期这样发展下去,小栋会越来越弱,越来越没有了一点男人的特性,他不想让小栋在竞争越来越激烈的社会中迷失自己,因此,张小北注重培养小栋敢想敢为的男子汉作风。而谢敏抓小栋的学习,也是想让小栋在今后的社会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混个人模狗样,张小北觉得自己的想法和谢敏的想法虽有天壤之别,却有异曲同工之处。想通了,也就不那么责怪谢敏,相反,他觉得谢敏的一些做法虽然偏执,却是普遍存在,许多家长都和谢敏一样,他们也没有错。  

想来想去,张小北觉得自己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张小涵的话,那句话一直在他的潜意识中存在并发酵,原来,他是在担心小栋的人格培养及心理培养,他认为,没有一个健康的心态,没有健康的人格,没有健康的心理素质,就是考入北大清华,就是再有本事,那也是失败的,张小北找到了和谢敏之间看待问题的差距,这个差距就是综合素质,张小北发誓得立即培补小栋的综合素质。  

张小北发誓也没用,谢敏还是我行我素。张小北实在没有办法在谢敏身上找到突破口,就只好在小栋身上想办法,他想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小栋,并且一点一滴渗透到小栋的心里,骨髓中,退一万步讲,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只要小栋接受他的观点,就是现在不能改变,以后走入社会,也是受用的。基于这种想法,张小北在谢敏不在时,单独找小栋聊了一会。但是让张小北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聊天并不理想,张小北发现,和小栋沟通已经很困难了,和他说什么,他总是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小栋仿佛走火入魔,也许是早已麻木。比如张小北说:小栋,你觉得爸爸怎么样?小栋就会莫明其妙地望着他,一副疑惑的样子。再比如张小北问:小栋,你对于爸爸妈妈有什么要说的吗?小栋居然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张小北又问:小栋,这里只有你和爸爸,有什么话你尽管说,爸爸是你值得信赖的朋友,你说的话,爸爸替你保密。张小北想小栋应该说点什么了,不料小栋反问他,而且极不耐烦,小栋说:说什么啊,不知道要说什么。张小北有些着急,小栋怎么会这样呢?张小北说:小栋,难道你就没有话和爸爸说?小栋胡乱地翻着书:我作业都做不完呢。意思是我没有时间和你瞎聊,张小北只好结束了谈话,他默默不语地坐在那里,望着不停地翻书页的小栋,突然不认得这个崽似的,心里涌动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事后,谢敏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次谈话,张小北问谢敏是怎么知道的,谢敏不告诉他,只是问和小栋说了些什么。张小北也不告诉谢敏说了些什么,他只想知道谢敏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聊天时只有张小北和小栋在,没有别的人,张小北自己肯定没有对别人说,就是张小燕也没有告诉,要是这样,就是小栋告诉她的,张小北想要确认的正是这一点,如果是小栋亲口说的,张小北觉得还有一线希望,至少,小栋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自闭。  

第十一章 罗小义肯定有第三条路走  

罗明义这几天比较忙,高考一结束,各大高校的录取工作就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和高考一样,又像在打仗。张小燕打过他多次电话,催问罗小义的事怎么样了,罗明义总是以没有时间为借口搪塞。  

事实上,罗明义不是没有一点时间,近来,他只是会议多了一些,并没有太具体的工作,考分已经在网上公布,考生们在查各自的分数,各大高校的领导和招生办负责人已经住到了省教委办的山水宾馆,山水宾馆一楼大厅张贴满了各大学的招生简章和特色宣传,罗明义有几次经过时,曾停住浏览过。  

山水宾馆在这一个月中,成了这个城市最为敏感也最为热闹的地方,除考试院的人外,一般的人进不了这个宾馆,罗明义有好几次都被拦在了门外。有不少的考生和家长徘徊在宾馆外,一部分人是想了解一点信息,还有一部分人是想直接找到招生学校的人,但要想和招生院校的人见面,可以说难于登天。  

早在一个月前,全国各地的一些名校为了招揽到自己想要的生源,已经在西南省进行了一次考试,这种考试以往每年都有,这些学校自己命题,学生根据自身的特点,喜好,参加他们的考试。考试结束后,各院校根据他们在西南省招生的名额,将分数最高的名单带回学校,只等高考一结束,他们就破格录取,但前提是这些考生第一志愿必须填报他们的学校,而且本次高考也必须上线,否则,成绩再好,也只能遗憾了。  

因此说,填报志愿考验着每一个考生和他们的家长。当地早就流传这样一句话:高考前考的是考生,高考后考的是家长。  

在高考招生工作进入白热化的时候,长乐市的各大中小学校也已经开始了激烈的生源争夺。  

根据马本斋的建议,罗小义除了报名参加二中的内部考试外,张小燕还悄悄替他报了一中、五中和师大附中几个学校的考试。除报名费二百元外,每一门课的资料费、课时费、考试费加七七八八费用六百元,罗小义是小学升初中,只考语数外三门主课,外加一门综合素质考试,总共是四门课,二千四百元,连报名费一共是二千六百元。  

罗明义并不清楚张小燕在其他几所学校也报了名,之前,张小燕几次催罗明义替罗小义想办法,罗明义说没有时间,这只是他找的错口。罗明义的真实想法是,罗小义还并没有考试,他想等罗小义考试后再说,要是罗小义考试成绩好,上了这几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他就不要去求别人帮忙了,罗明义从内心讲是不想去求人的,特别是马本斋,他说不出是一个什么心态,总感觉到马本斋不是一个很忠厚的人,和他的性格相差甚远,罗明义并不喜欢和马本斋打交道。然而张小燕并不明白罗明义的心思,她要的是结果,过程对于张小燕来说,并不重要,就像对待罗小义,张小燕也只要结果。  

罗小义班上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上午考了语文和英语,下午考了数学,张小燕问罗小义考试得怎么样,罗小义回答得很干脆:感觉还好,都做完了,考完后对了对题,也没发现差错。总之一句话,好。张小燕很高兴,说:罗小义,你要是这次考出了好成绩,长乐市的宾馆随你挑。这是他们母子俩之前就定好的,张小燕早就答应只要罗小义考好了,上了几所名校的分数线,去国天、通通这些五星级宾馆开房,喊罗小义的同学一块娱乐两天。罗小义说:到时别耍赖。张小燕说:我耍什么赖,罗小义,你知道不,你要是凭本事考上了一中,我要节省多少钱?刚择校费就要好几万,还有别的费用,加起来四五万,知道不?伢子哎。罗小义说:五万块钱,未必蛮多?这样罗,多出来的钱给我来用,谁赖谁是小狗。张小燕说:五万还不多?我和你爸爸都是拿工资的,到哪里去弄这五万块钱。又说:罗小义,钱的事不和你说,读不读得书,是你的事,拿不拿得出钱,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只管读书,只要你能读书,我们就是变卖家底也要送你。姆妈在你身上赌一把,视如是在投资,是要有回报的。罗小义问:要什么回报?张小燕说:不要你钱,只要你好好读书,你学习好了,考上了好学校,这就是回报。别我们想办法花钱,你自己乱弹琴,那我就不甘心。罗小义哎,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懂点事看,你读不了书,就上不了好学校,上不了好学校,你就没有多大出息,没有出息,你就只能生活在社会的底层,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你愿意像你爸爸那样平平淡淡?你爸还算是好的,怎么也混了一个公务员,他是当兵才有的机会,你呢,就不一样了,竞争那么激烈,现在当个兵,你知道要多少钱吗?罗小义问:多少钱?张小燕说:在城市,男兵十万到十五万,女兵要二十万以上,在农村,也要十多万。要是读军校,没有三五十万,门都没有。罗小义说:那干嘛非要当兵,留着那钱多好。张小燕说:你懂个屁,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读大学,读北大清华;另一条就是当兵考军校,当兵考上军校,毕业就是干部,军队干部工资高,待遇高,提得快,要是哪天不想干了,转业后一般都进政府机关,而且进好单位。如果不要地方安置,国家给一笔安置费,还有高额住房公积金,七七八八加起来一百多万。即使考不上军校,当兵复员回乡,也能安排到正式的单位,工作有着落了。所以,很多人读不了书就找后门去当兵。罗小义说:我不要当兵,多没劲。张小燕说:你要当得上才行,以为谁想去就能去。罗小义说:我想当老板。张小燕说:就你这个样,当脚板吧。罗小义问:还有没有路呢?张小燕说:只有这两条路。要么读书,考上北大清华。要么当兵,考军校。罗小义说:考不上。也不想当兵。张小燕说:没有一点出息,自己把自己打败了。罗小义问:还有其他路没有?张小燕说:没有。除此外没有第三条路。罗小义说:我不信,肯定有第三条路。我们课本上的下面有一句鲁迅说的话:走的人多了,不就有路了吗?张小燕说:那也是一条茅草路,决不是黄金大道。罗小义说:切。又说:全国那么人,都在这两条路上,多拥挤啊。我不想去挤。  

罗小义的分数出来了,张小燕问他,他含糊其辞。张小燕说:肯定考得一团糟,是吧?罗小义说:不知道。张小燕说:怎么会不知道呢?罗小义说:还没公布。张小燕说:是不敢说吧?罗小义说:信不信由你。  

张小燕给罗小义班主任老师打电话,询问罗小义的考试成绩。班主任老师告诉张小燕,说成绩单已发给了学生,罗小义成绩还算好。挂了电话,张小燕来到书房,罗小义在上网,张小燕火了,上前在桌子上就是一巴掌,吓了罗小义一跳。罗小义惊恐地瞪着眼睛,抬头望着张小燕说:干嘛?毛病啊。张小燕凶:你说干嘛?考得这样差,还有心思玩电脑?给老子下来。罗小义没有下线,继续玩他的魔兽,张小燕更加来气:罗小义,是不是皮肤发痒了,不打你就不舒服了?罗小义说:切。张小燕说:你切什么,不敢打你是吧?下来,把成绩单给我。罗小义说:在书包里,自己找。张小燕说:我要你给我。罗小义很不情愿地去拿书包,找出成绩单塞给张小燕说:你自己看。  

语文七十八分,数学一百一十六分,英语一百〇三分。这是罗小义三门主课的成绩,张小燕不高兴,问罗小义:语文考得这样差,扣的分是那部分的。罗小义说:基础部分,还有填空也扣了分,作文扣得最多。张小燕说:是不会做还是马虎了?罗小义说:不会做,也有是大意了,没有检查。我晓得做的。作文我觉得好,但老师认为不好,那我有什么办法。张小燕说:你的作文臭烘烘的,我给你请个家教回来,补补,好不好?罗小义说:随便你。张小燕又问数学的情况,她说:这次数学还是可以的,扣的四分是怎么扣的,知道了吗?罗小义说:知道,是算错了。张小燕说:不是不会做的?罗小义说:信不信由你。张小燕这回高兴了,说:下次考试一定要认真检查,记住了?罗小义说:知道。张小燕又问:英语怎么扣了这么多分啊,你不是英语成绩最好吗?罗小义说:我怎么知道。张小燕说:你怎么能不知道?罗小义说:我都做了,老师只给我这么点分,我有什么办法?张小燕说:罗小义,你这是混账话,错了就是错了,要总结,要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只有这时候你学到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罗小义说:我检查了,我觉得没有错啊。张小燕问:你看到试卷了没有?罗小义说:试卷没发下来,所以我不知道错在哪里。不过,老师会讲的。  

张小燕强行关了电脑,要罗小义先复习,自己去做饭。晚上,罗明义回家,一上桌张小燕说:问问你儿子的成绩。罗明义说什么成绩,张小燕说:罗小义学校搞了一次模拟考试,我估计是那些名校来招生源,摸底的。罗明义说:不会吧,名校招生,他们会统一组织考试,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