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倾诉55

原创：无尽倾诉55(长篇自传体小说连载中)

黄塑芹

我对我爹的爷爷、我爹的爷爷的爷爷的生平一无所知，我对我爹、我对我的爷爷的生平略知一二，就是在旧社会，我爹和我的爷爷都是地主的长工，长工就是现在的农民工，或打工仔，我是学习过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经典理论的，又有鲁迅和巴尔扎克这样的文学大师的教育，我对自己现在的命运是有较清醒认识的，我的父亲为了不做长工而加入推翻长工制度的政治体制，我爹是老共产党员，他是为了解放自己长工地位与解放他的子孙万代不做长工而参加革命而在枪林弹雨九死一生而英勇无悔的，然而，我打工就是做了长工，我的文学理想一是做人民代言人，二是改变自己卑微地位而把文学当做敲门砖。我想挤入上流社会，和吕西安一样，正是这个理念，我才创作了《在虹轿上》。

然而，我打工仔的卑贱命运丝毫没有要被颠覆的迹象，鲁迅淡淡的忧愁是为改变国民精神而一时无果而产生，我是兼而有之。我是浓浓的愤懑与哀伤!

向艳来找我，表妹本身是裁缝师傅，到电衣厂做工几个月比其他女工优胜，便做计件工，厂里没事做就来找我。

碧华公园的凉亭里，她趁颜如玉上班，只有我两老表单独在一起说话之便，就推心置腹。表妹说，她的老公好赌不顾家，阿婆，也就是姑妈对自己又恶，决定离婚，问我讨主意。向艳讲了两个小时，全是她丈夫和婆婆的错误，她自己没有丝毫过失，近于完美。我这人也特别能找别人的错误，我妈常常骂我，戴着眼镜专门找别人的缺点，骂我眼里掺不的一点儿沙子，按说，我兄妹俩是有共同语言的，脾气相合，但是，我不是完全这么的一个人，谁有优点我会极力表扬，有时候我对人的优点的表扬还有些夸张。对于别人的优点我会快速吸收，以完备自己，对别人错误的指出是为了他的改进，以促其进步。

我这个表妹的态度，听完之后，我做了耐心的劝导。我说，你讲了半天别人的错误，你对自己的缺点只字不提，这本身就是你的错误，我告诉她，表弟的错误但凡中国男人都有，赌博就是想一夜暴富，赌博就是想不劳而获，赌博就是腐败，这是邓老头教出来的，这是这个时代的社会病，表弟他发财了会不要你，那才叫不顾家，他是太顾家了才去赌博的，他一个矿工，没有其它出路又想发财只有去赌，而你不理解他，而你天天骂他，天天吵他，他能给你好态度吗?他只会赌的更厉害!你如果对他好，不吵他，不骂他，你为他想一想，你的态度会让他对你好，你对他不好，你要离婚，你能找到你心里满意的男人吗?永远不能，有满意的男人你也会错过，这是你自己造成的，世上没有让女人满意的男人，世上也不会有让男人满意的女人，认为颜如玉是我满意的女人吗?不是，我想，你如果听我劝，你马上写信，把他请到这里来，一起打工，你按我讲的去做，你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向艳感动了，马上改口说自己平时脾气不好，是自己错了。就是相信哥哥的话才找哥哥讲心里话的，明天就写信叫他来。

今天回厂就写，今天你有空，明天如有班上就没时间写了，我说。

向艳说，好，马上去写，你这么一说，我完全想通了，还是找哥哥讲话有好处。

电磁厂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我没有自由支配的业余时间，我不能进入阅读与创作世界，我无法忍受下去了，就炒了老板的鱿鱼。我买了塑料旅行袋，蛇皮袋成为了历史。我把塑料旅行袋寄放到四弟所在的不足10平米的花棚。我一早就外出找工，晚上回花棚过夜。一日吃两餐方便面。方便面有5毛钱一包也有1块钱一包的，我最能节俭，节俭是妈妈的教育传统。父亲有一回买了两毛钱的豆腐回来做煎豆腐，我妈抓起就甩到南瓜棚里，我妈把吃饭降到全张家坳人最低水平。我耳濡目染，也就节俭成了习惯。我内心有一句话，就是，生活要和最低水平看齐，创作要和最高水平看齐。

疲惫、沮丧又强作抖擞地找了3天，没有找到事做，四弟出主意说，表姐夫来了一个多月了，在花地养花，你去看看他吧。

我听说向艳的爱人，我那个表弟来了，就去看他，碰碰运气。表弟兼表妹夫的小刘一看见来找他，他正在给玫瑰园浇水，马上热情地请我到花棚坐。我说明来意，小刘说，这个好办，你就顶我到这个花棚养花，我去帮对面那个养猪场运潲水，运潲水工资还高些，你别为我担心。

我的工作就这样有了着落。

第3天晚上，我和颜如玉正在睡梦中，花棚下铺的小刘被向艳叫到外边，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睡下铺，你怎么让小颜她两个人睡上铺?你怎么在这里做的好好的事让给老表了?你狡辩什么，你运潲水工资高，你不晓得两份工都打?你坐牢眼的，你冷炮子穿心的，你遭雷打的，怎么这么傻?

向艳越骂声音越大，越骂越生气，边骂边打，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叫颜如玉穿衣服马上离开花棚。

这就是向艳，这就是我的亲戚。

一天晚上，四弟突然神色异常、语无伦次对我说：三伢，我这个老板的弟弟要招工，在佛山开了个花店，花店忙要招工，这个工非常好，我想去，老板不放我，你去吧，我带你去那个老板家，快点，现在就去。

我去了盐步镇。盐步镇乡下是一片平坦的花地与菜地。一排三层楼房的民居是新近修建的，一条小溪穿过村庄。花店老板问我一些情况，就答应让我干，说好一个月两百块钱，做的好可以加工资。

花店在佛山市祖庙下边的佛山乐园商业街，叫紫罗兰花店。我主要工作是给佛山市政府第二招待所与石湾陶瓷厂送花，空余时间守花店卖花，晚上有大宗花篮生意就加班，加班没有工资。和老板同吃，晚上回盐步老板家住。住在老板家院门内中堂客屋外边楼梯间下边过道，用几块木板架在长凳子上，搭一个单人床蚊帐。第一次睡在床上，感觉不如老板家的狗，老板家的狗晚上关在中堂客屋里，我却睡在门外。我的感受非常复杂也极敏锐，但我迫于生存，总是能够强迫自己快速适应环境，我认为我是有文化的阿Q，将来我会飞黄腾达的，现在是体验生活。

我在佛山的身份叫花仔，我去给佛山市政府第二招待所与石湾陶瓷厂送花时，他们不叫我捞仔，叫我花仔，尤其是佛山市政府第二招待所，简称二所的女服务员，一二十多个，都是20来岁的姑娘，个个长的漂亮，又有气质，受过职业特殊培训，态度也很好，每三天送一次鲜花，我每次自行车还没停好，她们就蜂拥而至，把我团团围住，用夸张的热情用极开放的言语纠缠我，开始听到她们称呼我亲爱的靓仔时，我一脸霏红，头埋到自行车下，手忙脚乱。她们一人手上抽一枝大大的含苞待放的红玫瑰花，直亲昵到我投降而允许她们拿走鲜花，她们笑盈盈地走开，我才得到安宁。

我把一大捆各种鲜花剪裁妥当后，把上次小花盆的水和残花换上，两个小时后，我骑自行车回花店，到陶瓷厂时，因为路程远一些，我偷空到空调室睡一个小时再走。

这一天，我刚刚送花回来，在花店门口站着我的大哥。我的大哥来了，大哥告诉我，他停薪留职了，他把东借西凑的一笔钱和他丈娘屋姨父合伙做木材生意，被益阳那个木材商骗了，几大卡车木材送过去，他一收到木材，人就不见了，几万块钱血本无归。他和益阳那个木材商喝过雄鸡血的，没想到还是被骗了，从母亲那里知道我在佛山过的蛮好，就来找我帮忙，帮忙到佛山找个事做。

我大哥有一个特点，就是我混的好，他就来找我，把他几次三番主动提出断绝兄弟之情的事给忘记了，大哥忘记了，我没忘记，大哥落难来找我帮忙，我没忘记但是当作忘记了，我先预支一笔钱，请他到排档好好吃一顿，我把肉全夹到他碗里，让他吃好，再就是去把熟人关系打一个遍的电话，帮他联系工作。兄弟之情乃骨肉之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这人重情，重亲情，重爱情，重友情，我认为这是正常的，文学是人学，人学是人的关系学，这个关系学，不是利用彼此的社会关系，而是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平等的亲密的情感，我对大哥的亲密的情感，是正常的，我不会看到他落难了而鄙视他，而疏远他，而排斥他，而落井下石。我在他落难时，尽最大能力去帮他，和于勒兄弟一家在看到于勒落难时的态度完全相反。你发达时我不会巴结你，不会打你秋风，你落难时，我给你精神鼓励、情感温暖和尽可能的帮助。这是文学大师对我做人的教诲。

待续2015-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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