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之：莫为汪精卫的诗词迷乱了大义
今日读到《腾讯文化》一篇说汪精卫的文章，题目是《汪精卫的诗词造诣——汉奸作品也是文化组成》，作者叫连清川。他在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借他的文章给出了一个他的结语：
“惟有认识到所有的人都有着同样的存在价值，而所有的思想都有着可宝贵的面相，并且允许所有的思想与异端的存在，我们的民族才可能成长为一个真正拥有强大灵魂与心灵的民族。”
这个结语对不对呢?看起来连清川是在忧国忧民，站在欲强大民族灵魂与心灵的崇高角度上下的结语，如果读者没有跟他一样站在这样一个高度上，便可能就会渺小下去，成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或者起码成一个不容异端的思想专制的人。
他的这个结语是需要思想思想一番的。
再找资料的话，也会找到2012年香港天地图书重版的汪精卫《双照楼诗词藳》。
《双照楼诗词藳》初版是一九四三年汪精卫六十岁时由陈羣刊印，双照楼是汪精卫的书斋名。从这本诗词集中，可以读到汪精卫极富文采和诗情的一面，其诗词造诣当为一流，力盖民国时期所有的文人诗家。气氛已经相对宽松的时代能够读到汪精卫诗词，也算添了一件“风雅”之事。但之所以汪精卫的诗人文采和他的这本诗词集淹没在历史尘埃之中，个中原因是不说自明的。
汪精卫从青年时代的一个热血革命青年，最后走上了叛国投敌的汉奸道路，真个是“双照楼头老去身，一生分作两回人。”汪精卫是近现代不能被忽视的一个人物，他早年以釜薪论到北京刺杀摄政王载沣被逮捕，将被处死，狱中写下《被逮口占》，其中一绝“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流传出狱，广为传诵，使汪精卫一举成名。固有主审官肃亲王的爱才，但又何尝不是汪精卫的文采救了自己一命呢?
历史会开人的玩笑，人也会开历史的玩笑，甚至自己开自己的玩笑。他从刺杀别人起，他又从被刺杀而病死，他从爱国救国起，他又从投敌卖国而终。
在中国抗日战争最困难的时期，汪精卫对抗战悲观失望，打着“曲线救国”的旗号，向日本妥协，走向了降日投敌的汉奸道路。在日本扶持下，1940年成立伪南京国民政府，协助日军屠杀反抗的中国军民。
有人从这本《双照楼诗词藳》中，从汪精卫投敌后所做的诗词，分析他当时的心境，如对他作于1943年的这首：
《朝中措》──重九日登北极阁，读元遗山词至“故国江山如画，醉来忘却兴亡”，悲不绝于心，亦作一首。
城楼百尺倚空苍，雁背正低翔。满地萧萧落叶，黄花留住斜阳。阑干拍遍，心头块磊，眼底风光。为问青山绿水，能禁几度兴亡?
说汪精卫做词时的心境愁苦与亡国诗人元遗山应是心相通的，决不该是只为“求诗好”而作的伪装。可以肯定说，汪精卫决不是一个从年轻勇士开始，从内心、到言论，再到行动，都相一致地是汉奸，他投日后也不会没有一点中国人的情感，毕竟听命于日本人屠刀下的滋味不好受，即使他不想真做汉奸，是真想“曲线救国”，但是有了一点就足够足够了——毕竟投敌了。历史有鉴，忠王李秀成一作完《自述》，也就忠王不忠了。而今天，那些民国粉和蒋粉不也再反复着历史的旧路吗?——大搞什么“地图扩疆”和“日记抗日”。
对一个历史政治人物的定论，是不大看他的言说的，而唯一可靠的评定依据是他的行为和行为结果。抗日的张自忠等国民党将军，政治立场肯定与共产党不同，但他们的抗敌牺牲对于哪一方来说都无愧是民族英雄。汪精卫纵有早年敢做革命烈士的勇，也有抗战初期的主战，也有诗词里的一些爱国情怀，但是投敌建立伪政权，以及在他后边跟班的那些周佛海、陈公博、梅思平、褚民谊、丁默邨、李士群等汉奸头子们和几百万大大小小的汉奸伪军，真真是人以类聚，就自己牢牢地给自己戴上了汉奸的帽子了，摘是摘不掉的。如果以假投降也视为爱国，我们又该如何分清真投降和假投降呢?领着一大群汉奸，唯说领头的是爱国者，谁信?还是那句老话，“做人莫要亏大节”。
仅从文学艺术而论，汪精卫的诗词是一流的作品，但汪精卫现代第一汉奸的定论，一个大节有亏的人，注定了他的诗词只能被历史尘埃淹盖，不能公开广泛吟诵。汉奸作品可以是文化组成，但决不会是文化组成的亮点。否则，社会价值观必将颠覆，个人价值观必将混乱。如果爱国革命志士吟诵着“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走向敌人刑场，该是多么的讽刺!纵然这句再无比豪迈，但爱国者革命者决不会去想到它。
才可以救干净的汪精卫，但才救不了亏大节的汪精卫。汪精卫的诗词是一个历史存在，完全消失不了，历史允许在一定的小范围里存在，给某些人某种艺术上的欣赏，但是汪精卫的大节亏折，注定了它的小范围，注定了它价值的有限，汪精卫是空负了胸中才华。
如果打着“所有的人都有着同样的存在价值，所有的思想都有着可宝贵的面相”要求给予所有人同样的历史待遇，否则就不是“真正拥有强大灵魂与心灵的民族”，是用貌似公正公允的假面，则是有意破坏一个国家和民族立命的根本。
现在，企图用汪精卫的诗词来美化汪精卫的有之，欲图用他的诗词来为他搞历史翻案的有之，也有想用他的诗词欲图理解他汉奸行为有不得已的有之，也有想从诗词中欲图理解他爱国苦衷的也有之，但历史的正义决定了那是翻不了几个浪头来的。不要在诗词里迷乱了大义。
2016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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