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小弟奇遇实》感言(七)
小弟祈盼“阿Q别传”
鲁迅先生为阿Q立传，一开始就犯了难，他说：“然而要做这一篇速朽的文章，才下笔，便感到万分的困难了。第
一是文章的名目。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原是应该极注意的。传的名目很繁多：列传，自传，内传，外传，别
传，家传，小传……，而可惜都不合。最后，从不入三教九流的小说家所谓‘闲话休题言归正传’这一句套话里，取
出‘正传’两个字来，作为名目”。这便是“阿Q正传”的由来。
巧得很，鲁迅动笔写《阿Q正传》的日子，正是中国共产党成立的那年，动笔的日子是共产党成立之后的五个多月
。这里有一点可以肯定，鲁迅笔下的革命党，只是辛亥革命中的革命党，绝对不会包括之后的共产党。那时的共产党
都在地下活动，鲁迅根本无从知晓。《阿Q正传》是鲁迅在对辛亥革命观察、思考了十年之后写成的，他让许多革命
党的灵魂，一个个地活跃在他的笔下。所以鲁迅说：“我记得当《阿Q正传》一段一段陆续发表的时候，有许多人都
栗栗危惧，恐怕以后要骂到他的头上。并且有一位朋友，当我面说，昨日《阿Q正传》上某一段仿佛就是骂他自己…
…”
鲁迅在辛亥革命十年之后再写阿Q，是否已是过时的“马后炮”，意义不大了呢?看来未必，鲁迅说：“民国元年
已经过去，无可追踪了，但此后倘再有改革，我相信还会有阿Q似的革命党出现。我也很愿意如人们所说，我只写出
了现在以前的或一时期，但我还恐怕我所看见的并非现代的前身，而是其后，或者竟是二三十年之后。”事实上，翻
天覆地的革命，也许不是革二、三十年就可完事的，甚至革二、三百年也完全有可能。不是吗，辛亥革命至今一百多
年了，改革家们还在不断嚷嚷着要“杀开一条血路”呢!
鲁迅笔下阿Q的最后结局是“大团圆”，鲁迅这样说：“其实‘大团圆’倒不是‘随意’给他的;至于初写时可曾
料到，那倒确乎也是一个疑问。我仿佛记得：没有料到。不过这也无法，谁能开首就料到人们的‘大团圆’?”难道
阿Q只有“大团圆”那样的可悲结局了?那倒也不是，鲁迅说：“但阿Q自然还可以有各种别样的结果，不过这不是我
所知道的事。”中国历史，一次次的轮回，“成则王，败则寇”，成了王，可在阳间“大团圆”若干年，若干代后又
重新沦为寇;成为寇，则只能去阴间与祖宗们“大团圆”了。这就是历史周期律。
辛亥革命至今一百多年了，一代代的阿Q，不至于始终毫无长进，始终失败。无论怎样，阿Q也该有成功的时候。
比方说，革命在化出巨大的代价之后，终于成功了，阿Q从土谷祠搬进了赵家大院，甚至搬进了皇家御花园，阿Q也就
会有别样的结局，此时，也就需要有别样的传记。至于别样的传记如何取名，看鲁迅列举的那一连串的“传”，似乎
只有“别传”比较直观，比较合适些，别传之别，意思是有别于“正传”的“传”。革命以巨大的代价，推动了社会
的进步，这样的革命，总不能老是让大家失望地只看悲剧，而看不到喜剧吧?人们所祈盼的革命党“别传”，应该是
真正的人间“大团圆”，即人民的“大团圆”。而这样的“大团圆”，也只有在彻底地挣脱轮回，或者说周期律之后
，才能实现。此时的“别传”，让老百姓听到的是真正的福音，看到的是真正的“喜剧”。
问题又来了，现如今，谁能去写上世纪文豪所写“正传”那样的“别传”?这里不妨先看一下“正传”的作者是
怎么说的：“我要给阿Q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这足见我不是一个‘立言’的人
，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而终于归
接到传阿Q，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在眼下，这“不朽之人”，倒是一点也不难找，因为他早已活在老百姓的心
中;但要说那“不朽之笔”，恐怕非常难找。首先，“彻底挣脱轮回”，史无前例。近一百年来，虽有几个国家进行
了挣脱轮回的尝试，可惜大都以失败而告终。此时谁再不识相，去呼吁什么挣脱轮回，碰壁是难免的。遭遇被删帖，
算是比较客气的了。不客气的话，就把你当疯子送疯人院，谁还再敢去执那“不朽之笔”?第二，没有相当的文学功
底，也根本动不了那“不朽之笔”。第三，没有相当的阅历，攀不上历史的制高点，就无法看清“不朽之人”的全貌
，还原一个真实的“不朽之人”。第四，得有“自干五”的精神准备，因为化去大量时间、精力，没有分文回报也就
罢了，还可能招来各种污蔑和谩骂，最糟糕的是“被喝茶”。所以，有胆量、有功底、有阅历、有精神，以上四条，
都是“不朽之笔”不可或缺的条件。
现如今，小弟不怕献丑，也不怕招惹是非，在网上写了点“自传”。所谓“自传”，无非也就是把自己的一些零
星遭遇照实录下，再加进自己的一点喜怒哀乐之后发出罢了。但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很不顺利。也许自己生不逢时，
正逢论坛上二派激战;而本人的喜怒哀乐，看来二边都不讨好，右边以我为“极左”，左边以我为“极右”，所以，
不管我的喜怒哀乐是真还是假，左也被删帖，右也被删帖，就让我处处碰壁!写一点“自传”，就已经如此地狼狈，
别的什么“不朽之举”，实在不敢再去想了。既然夹在左右中间为难，还是乖乖地夹起尾巴做人，静观其变吧。尽管
不能认为我以前表达的喜怒哀乐一定完美，但我也不想为迎合左右，求得放行，而去放弃那些关键的内容。
有史以来，中国不缺仁人志士。小弟深信，总会有人出来，以其“不朽之笔”，还原一个真实的“不朽之人”，
让“不朽之人”，在中国、在世界不朽。
2016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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