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小弟奇遇实录》感言（八）

 

                    不朽事业与不朽之人

 

   《阿Q正传》的开场白，鲁迅的话很有趣：“我要给阿Ｑ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

 

，这足见我不是一个‘立言’的人，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

 

，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在上篇感言中小弟感慨：眼下，有胆量、有功底、有阅历、有精神，四条都有的人，才

 

有可能以不朽之笔为不朽之人立传。不朽之笔，当然是无数文人的最高追求。但真正的不朽之笔，世上屈指可数。不

 

过中国的文化历史悠久，不朽之笔留下的不朽之作，依然“汗牛充栋”。历代的诗经、论语、史记、传记、小说、诗

 

词、评论等等的文字，能一代代流传下去的都可算是不朽之作，现在又扩名列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中。

 

   当然，各种文化遗产的价值、意义、影响有大有小，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例如，同是名人故居，有的地方人

 

如潮涌，有的地方门可罗雀。又如岳飞、秦桧夫妇同处一庙，一边受的是香火，另一边受的是唾沫。再如各种文学名著，思想

性、艺术性、人民性的差别也不小。至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不同研究者贡献的差距更大。特别是社会科学，有的推动社会前进，有的却促使社会倒退。如此等等。

 

   说到不朽，如果仅以流传为标准，那么流芳百世是不朽，遗臭万年也是不朽。包龙图与秦桧，一个威名远扬，一

 

个臭名远扬，都让人难忘，难道都成了不朽？汉语中的不朽，应该是个褒义词，所以不能以是否流传去定义不朽。如

 

果让汉奸们都去不朽，汉人早就完蛋了。人们用“松柏万年青”一词来称颂不朽，就比较贴切了。

 

   极个别的追求，不想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这是疯子。想遗臭万年，再也容易不过，如加入汉奸队伍，立即遗臭，至于是否万年，还要看汉奸作用的大小。小汉奸遗臭一会儿，大汉奸才会遗臭万年。其实人世间，最难最难的事，莫过于流芳百世。是否能流芳百世，决不是本人说了算，也不是几个人说了算，而必须经得起大众的评判和历史的检验。历史上真能流芳百世的人屈指可数，第一种人是对推动社会进步起了很大作用；第二种人是对推动生产力

 

发展起了很大作用；第三种人是留下了不朽的文笔，让后人受益、欣赏。

 

   以上三种人的流芳百世，后面二种人不会有太大争议，争议最大的是第一种人。社会的变革，必然触动利益集团

 

。一边认为进步，另一边认为倒退；一边认为革命，另一边认为动乱；一边认为战士，另一边认为匪徒，等等。如果

 

不定一个标准，就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地争论不休。

 

   问题来了，社会变革的好坏究竟用什么标准去衡量？什么样的标准能经得起大众的评判和历史的检验？这问题其

 

实非常简单，当然是让绝大多数人受益的变革就是好的变革。但改革家那句“成功人士离不开千万下岗工人和亿万农

 

民工”的高论又定出了另一种标准，即专为成功人士定的“好标准”。这样的“好标准”，能经得起大众的评判和历

 

史的检验吗？不用说了，后三十年的乱象已有目共睹。让折腾出数千万下岗工人、数千万妓女和几百万贪官污吏的人

 

去“流芳百世”，那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

 

   不朽之笔传不朽之人，前者对文豪来说并非难事，而后者却一定是极难的事，如果不付出巨大的努力与牺牲，对

 

社会作出巨大的贡献，拿什么去流芳百世？毫无疑问，不朽之人从事的一定是不朽的事业，不朽之人离不开不朽事业

 

，不朽事业也离不开不朽之人的引导。问题又来了，对于人类，什么样的事业可谓不朽？马克思安于贫困，把为全人

 

类工作看做最大快乐，他所从事的事业就是人类的不朽事业。

 

   在中国，毛主席为了让中国人民站起来，让东亚病夫扬眉吐气，他本人为革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家人也跟着

 

作出了巨大牺牲。一个毕生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的人，人民能忘得了他吗？他一生的“第二件大事”虽被反了个

 

方向，但他的战友最后还是明白了他的“早看五十年”。

 

   一个人的不朽有二种形式，一种是精神的不朽，另一种是肉体的不朽。后一种不朽为历代的帝王将相所追求，但

 

不应该是现代人的追求。现代人应该追求及崇拜的是前一种不朽。假如一个人的后一种“不朽”被保留，而将前一种

 

“不朽”抛至九霄云外，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