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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的人更平等

安生 · 2018-12-20 ·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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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资源上处于劣势的一方,绝不会在通过法律获得平等。在社会上得不到的平等和公正,在法庭也得不到。

有人问,怎么看某员工高空坠楼,疑似老板买凶杀人?

谢邀。

具体案情不清楚,不评论了。

说点题外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的人更平等。

有部韩国电影《熔炉》,豆瓣9.3分,改编自真实事件。

剧情很简单。

一位丧偶的汉城美术老师,经恩师介绍,交了5000万韩元,去一个小城市雾津的聋哑学校工作。(韩国也是花钱买工作,没想到吧。)

聋哑学校的校长的家族,从其父亲那一辈就有钱有势,在当地很有影响力。聋哑学校的校长继承了家族的传统,多金,是当地教会的长老,与警方、教育局,当地政府关系密切。不仅如此,雾津市多才子,许多高材生在汉城担任要职。这些高材生与校长家族有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这位汉城来的美术教师,很快就发现了校长及其孪生兄弟,还有另外一位教师,长期性侵聋哑学生的事情。受害者包括两位女生和一对儿兄弟。其中,最小的受害人,兄弟中的弟弟选择了自杀,被飞驰而来的列车撞死。

下面的事情,就是这位美术老师应该怎么办了。美术老师良心未泯,决定替孩子们讨回公道。于是,双方开始斗法。

美术老师和另外一位好心女子,先是举报,无论是警方,还是教育系统,都置之不理。

后来,汉城的电视台曝光了这件事情,全国震惊。

于是,警方立即行动起来,逮捕了校长及其孪生兄弟和另一位涉案教师。

在警车上,警长给校长出主意。聘请一位从最高法退休的部级法官作辩护律师。一般的法官在这种部级法官退下来的律师面前,都是后生晚辈,必须给予律师优待。

至此,斗法由暗斗变为明争。

校长方面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包括当地教会,出面证明校长是清白正派的好人。

校长的律师,是原先雾津的才子,刚刚退休的部级法官。

美术老师这方面,孩子们毫不动摇,立场坚定。

公派的检察官任职经验丰富,证据充分,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屡屡戳穿校长律师安排证人的伪证。

校长的律师,试图通过美术老师的恩师(校长的中学同学),重金收买美术老师,被美术老师严词拒绝。

按正常人的理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校长兄弟和那位老师应该难逃牢狱之灾。

现实是,美术老师和孩子们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校长兄弟和那位老师被判处缓刑。

韩国法律有一条,涉及不满十三岁的当事人的案件,可以经监护人同意和解。

校长家出了三手提箱的钱,换回了三个孩子的监护人同意和解确认书。

曾经立场坚定、多次戳穿辩护律师安排的伪证的公派检察官,也有意隐瞒了校长性侵其中一位女孩子的视频——这位公派检察官常年提升不上去,辩护律师提出让检察官加入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检察官不假思索,选择临阵反水。

最终,被性侵的哥哥,刺伤了那位性侵兄弟俩的老师,并在铁轨上抱紧那位老师。火车开过,两人同归于尽。

美术老师和若干聋哑人,上访示威,被警察用高压水龙驱散。

几年后,校长官复原职,事情至今也没有结果。

剧情说完了,案件最终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有人说,民主国家,三权分立,法律公正。韩国如果按照他们的标准是民主国家的话,这个案件的结果显然是不公正的。

有人说,法律有漏洞,被校长利用了。这种漏洞,显然不是一般人有资格利用的。法律设置这种漏洞,显然不是为了一般人。

有人说,孩子们的监护人愚昧、贪财。孩子们的监护人极度贫困,生存的欲望,压倒了对正义的渴望。

如果是一般人,比如聋哑学校的看门人,性侵了学生,可能早就牢底坐穿了。但是,校长家族有的是资源,一招不行,还有一招。随便哪一招得手,校长就能逃脱法律的惩罚。

美术老师和孩子们,则什么资源也没有,只能指望公派的检察官,而公派的检察官,在关键时刻也被校长家族用资源拿下了。

为了避免嫌疑人受到伤害,法律的程序设置慎之又慎。把校长绳之以法,有若干环节。对校长来说,这些环节是并联开关,有一个开关通了,电路就连同了。对美术老师和孩子们来说,这个些环节是串联开关,有一个开关断了,电路就断了。其中的难度差异可想而知。

这些环节都是由人来决定的,人是可以被社会资源调动的。所以,这些环节的最终结果,都与双方拥有的社会资源总量密切相关。每一个环节的难度,对校长和美术老师都相差悬殊。

警方放水不行,律师狡辩不灵,证人伪证被戳穿,当地教会示威效果不明朗,法官不便公开偏袒校长,收买美术老师失败,被性侵的孩子在法庭上成功指认校长……。这些环节的绝大多数,都与校长拥有的资源有关,对美术老师和孩子们来说都是难关。

美术老师和孩子们,没钱和雾津警方搞好关系,没钱支持当地教会,没钱雇佣法官级律师,没法和法官套近乎,没钱收买对方的律师,没钱收买对方的家属……他们突破了这么难关,能打到校长家破财免灾,用三手提箱钱收买监护人这一关,已经是超常发挥。前面那些关,随便那一关失利,校长家都是善财难舍。

事实上,校长一方还有后手没有使用。比如,动用黑社会威胁美术老师和孩子们或者孩子们的家长,如果黑社会绑架了美术老师的女儿,美术老师是否会选择屈服,这是让人怀疑的。

这些环节表面上看,与公正的法律无关,实际上与双方能调动的社会资源密切相关。谁能调动的社会资源多,谁就能在这些环节的较量之中,占据上风。而这些环节的结果,直接决定案件的判决结果。

如果是孩子们性侵了校长,那么孩子们没有资源可供调动,每一个环节都将对他们不利。反过来,拥有压倒性资源的校长性侵了孩子们,孩子们很难突破所有难关,为自己讨回公道。我不是鼓励暴力,不过,事实证明那个男孩用刀刺伤性侵自己和弟弟的老师,为自己和弟弟讨回公道的概率,显然要大于他在法庭上,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概率。男孩和老师狭路相逢,虽然体力对比悬殊,但是显然没有双方在法庭内外可以调动的资源对比那么悬殊。

在个人拥有资源悬殊的社会之中,不会有公平,更不会因为有了法律就变得平等。法律的运作依托于社会成员,社会成员受社会资源影响。如果一个社会不平等,那么法律也不会给社会带来平等。法律维持的不是平等或公正,而是按照统治阶级意志建立的社会秩序。这种社会秩序显然是为了维持甚至加强对金字塔上层人有利的现状,而不是让金字塔更平等。

所谓的平等,只是在拥有社会资源相近的人之间的平等。一旦冲突发生在拥有社会资源不同的人之间,法律立即暴露其本质和阶级属性。

在社会资源上处于劣势的一方,绝不会在通过法律获得平等。在社会上得不到的平等和公正,在法庭也得不到。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些人更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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