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与门子

《红楼梦》里有个极不起眼的小角色门子，供职于应天府衙。因与新任知府贾雨村昔日在葫芦庙里有过一面之交，随在贾雨村上任后刚要烧起第一把火时，不住地给他暗示眼色，顿令贾知府心下狐疑，不得不放下正要扔给办案公差的令签。

贾雨村其人，当年乃一介穷书生。因赴京应试缺少盘缠，一度困居葫芦庙内。后来，得到乐善好施甄士隐资助，得以顺利进京，而后金榜题名，成为一方官员。上任不久，贾雨村因卷入一桩弊案被罢了官。万般无奈之际，后经人介绍，做了当朝巡盐御史林如海女儿林黛玉的家庭塾师，旧称西宾。林如海是赫赫有名的贾府至尊贾母的女婿，因了这层关系，贾雨村陷入困窘的仕途快速迎来柳暗花明。凭林如海一封举荐信，贾雨村很快结识了贵为皇亲国戚并在朝廷当差的贾政，还借机与贾家认了自家。正是有了贾政的于中周旋，贾雨村很快官复原职，就任应天府知府。

贾雨村上任后接手的第一个案件，便是贾政妻妹之子薛蟠打死人一事。贾雨村粗略查看了案件卷宗后当即认为，如此简单的案件，断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于是，他在公堂之上故作威严，立即发签让手下擒拿罪犯。贾雨村如此作为目的很明白，借此为自己立威扬名。

然而当此时刻，堂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门子，不断给新任知府挤眉弄眼。按理说，一个小小差人，敢在大堂之上如此作为，实为最大不公。搁在一般官员那里，岂能容他如此非礼?然而，贾雨村毕竟刚经历过宦海沉浮，深知其中必有奥妙。于是，当即终止办案，携门子退至私室，故作亲近地与门子攀谈起来。

经门子仔细一说不打紧，原来涉案双方当事人均与贾雨村有着瓜葛。行凶者是自己最新结识的靠山贾政的妻外甥，受害者是昔日资助自己进京赶考的恩人甄士隐的女儿英莲的丈夫。贾雨村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上任伊始，一个看似平常的两难案件就这样直白白横在面前。到底该如何处理，贾雨村一时间乱了方寸，很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精于吏道的门子早为他想好了完全之法。此刻，贾雨村不再思谋秉公执法、立威扬名，不再装腔作势高喊什么“哪有打死了人竟白白走了，拿不来的!”的铿锵话语，更完全忘掉了恩人女儿的丈夫所受的天大冤屈。最终，按照门子炮制的办法草草了结了此案。案子刚处理完毕，贾雨村不待细喘口气，马上迫不及待地修书给经营节度使王子腾，就是案犯薛蟠的亲舅舅，趁机邀功讨好。看来，这几天里，贵为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私下里也给贾雨村打过招呼了。

按照常理，也是门子一心为贾雨村出谋划策最期待的结果，了解此案后的贾雨村，第一个要感谢的人是门子。原因有二，一是若没有门子暗示眼色，贾雨村极有可能为此彻底得罪贾、王二府主人贾政与王子腾。这一来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刚受人家帮忙官复原职，转眼就做忘恩负义之事。如此一来，不要说自己二次得来的官位保不保得住，怕是此后再无东山再起机会;二是若没有门子从中周旋帮忙，案子绝不可能了结得如此神速而高效。

然而，利欲熏心的贾雨村绝对不可能按常理出牌。否则，他就不是贾雨村而有可能是包拯了。

由于门子知道自己的不堪事情太多。一是自己昔日寄居葫芦庙时的穷困潦倒与甄士隐对自己的无私帮助，二是门子最了解此次胡乱断案、徇私枉法的全过程。凭着两点，身上没有丝毫正能量的贾雨村，怎能知恩图报，答谢门子呢?若如此的话，他也不会把案子办成如今这个虚假模样。

通过这一案件，深刻折射出了人性的荒唐与丑陋。贾、王二府的主人王子腾与贾政，均贵为当朝高官，不思公道处事，却利用手中职权千方百计为犯有死罪的杀人凶犯薛蟠开脱罪责。

而贾雨村之流，无论任何时代都注定是社会的暗角与渣滓。他们做官不是好官，做人不是好人，做事没有好事，投机钻营倒是一把好手。这里，不妨简单解剖下贾雨村。

首先，若没有甄士隐五十两白银资助，以他当时的处境，即便心怀“天上一轮忽托出，人间万户仰头看”梦想，也终究要付之东流。如此大恩，搁一般人身上，即便涌泉相报也不为过。然而，贾雨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个人利益丝毫不讲人间真情的悖逆人物。面对恩人女儿遭遇的冤情，不仅不出手相助，还昧着良心胡乱断案。甚至借此机会，向更高一层的权贵献媚讨好。其实，贯穿整个《红楼梦》故事架构，贾雨村戏份虽然不多，却自始至终存在着。这是个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伪君子，真小人。为了个人利益与仕途，他不仅辜负了恩人甄士隐，而且在另一位官场恩人贾家败落之时，非但没有加以援手，甚至还落井下石。这就是可恨可恶的封建政客贾雨村，这就是自古以来存在于每个时代的毁不灭消不尽的卑劣投机分子们的丑陋嘴脸。

其次，门子所作所为虽然可恶可鄙，但这只是针对公立道义而言。尽管他居心叵测，为虎作伥，极力讨好贾雨村，完全是为了一己之私。可是话说回来，他毕竟为贾雨村出了力尽了心。对贾雨村而言，门子没功劳也有苦劳。按人之常情，贾雨村不予感谢与奖赏也就罢了，干嘛一定要对他来个远远冲发?这更让人感觉到，作者所以如此安排，一定是为了给贾雨村之流卑鄙龌龊的人性再添加一道灰暗色彩，让其更加惹人讨厌与唾骂。

当然，对一肚子坏水的门子来说，他最终落得被冲发结局，也是罪有应得。人说，狼狈为奸。是的，没有狼就没有狈。二者只有沆瀣一气，才能为非作歹。门子固然有点小聪明，但他没有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振兴家庭，和睦四邻，造福社会。而是一个心眼儿用在自己有朝一日荣升为“奴隶总管”图谋上。一旦达到目的，他即可狐假虎威，谋取更大更多黑心利益。门子与贾雨村，一个是得了势的官油子加可恶政客，一个是投机钻营的小奸吏。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权利不同，性格完全相同，都是社会寄生虫，都是为非作歹之徒，都是污泥浊水。

因此，不管门子也好，贾雨村也罢，通说起来，全是十足的奴才、走狗、歹人、渣滓。不管哪一时刻，他们如何得意忘形，如何捞取诸多不菲名利，但是，他们永远算不得真人，算不得好人，也永远成为不了利国利民之人。

不管人类社会走到哪一天，贾雨村与门子都或多或少存在着，时刻严重危害着正义与善良。善良的人们，对他们一定要心存戒备，随时做好反击他们的准备，以免哪一刻伤及到自己。

2026.3.15

×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