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女今年上小学三年级，书包里装着一本《新概念英语》青少版，一本《唐诗三百首》是学校发的课外读物，她说老师从来没让背过。前两天她问我：“姑姑，‘停车坐爱枫林晚’是啥意思?”我正要给她讲，她妈在旁边催：“别聊了，英语网课马上开始了。”
那一刻我心里堵得慌。咱中国的孩子，对“霜叶红于二月花”一脸茫然，对“How are you”倒是张嘴就来。
最近新闻上老说，国外一家接一家地把孔子学院给关了。有人气得拍桌子，说人家故意针对咱。其实人家怕啥?怕的不是那几间教室，怕的是中国人开始往外讲自己的故事了，怕的是汉语背后那套几千年的东西真有人听进去了。说白了，人家关的是门，防的是咱那股慢慢拱起来的底气。
可你回头瞅瞅咱自个儿。英语从小学一年级就开课，跟语文数学平起平坐，升学考试一分不差，中考高考全是主科。我邻居家孩子今年初二，他妈妈说光英语一科，一年补课费砸进去两万多。孩子每天背单词背到夜里十一点，你问他《史记》作者是谁，他眨巴眼问你“是写《聊斋》那个吗”。
咱不是说英语不该学。我自个儿也学英语，看美剧不用等字幕，出门旅游点菜不抓瞎，这是好事。可你把英语捧到神坛上，把母语挤到墙角，这事儿就邪乎了。我见过一个大学生，简历上写着英语六级优秀，让他用中文写一段自我介绍，憋了半小时，挤出来半页纸，还全是网上抄的套话。你问他端午为啥吃粽子，他说“好像跟一个诗人有关吧”。你说这孩子出去跟老外聊天，人家问他中国文化，他能聊啥?聊漫威电影?聊星巴克新出的拿铁?
新加坡那套做法我琢磨过。人家把华文当必修核心，数学科学用英语教，到了大学华文才不硬性要求。窗户开得老大，可根扎得死死的。人家的孩子长大，英语溜得跟母语似的，可你要是问他《三国演义》，他能跟你聊关羽过五关斩六将。这叫啥?这叫心里有底。知道自己从哪儿来，才敢往远处走。
我们倒好，根刨了，土松了，全往窗户外头看。我认识一个在孔子学院教过书的朋友，她说最寒心的是有些老外学完汉语，跟她聊的都是功夫、熊猫、宫保鸡丁。“你们中国是不是还留辫子?”她气得想笑。你说这怪谁?怪人家不了解咱?咱自个儿的孩子都说不清二十四节气是啥，你指望人家老外捧着《论语》啃?
这不是说英语有罪，是说咱把主次搞颠倒了。英语是座桥，你搭桥是为了过河看风景，不是为了把桥修得比自家房子还气派。现在可好，桥修得跟皇宫似的，回头一看，自家院子荒了，菜地长草了，祖宗牌位落灰了。
等哪天人家把孔子学院的门全关了，咱这边孩子还在背“abandon”第一个单词书的第一页，连“关关雎鸠”念着都舌头打结。到那时候你才想起来喊“保护母语”，晚了。文化这东西，跟种地一个理儿，你不浇水不施肥，光指望野草自个儿长成庄稼?做梦。
我闺女今年五岁，我没给她报英语班。每天晚上给她念一首唐诗，念完问她“这首诗里头有个啥”，她说“有月亮”“有花”“有想妈妈”。这就够了。等她大点儿，我让她学英语，学得溜不溜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她跟老外聊天的时候，能拍着胸脯说：“我叫某某某，我妈教我背过唐诗，我家过年贴红对子，我奶奶会包饺子。”至于人家孔子学院开不开，关不关，那是人家的事。咱自个儿的根，不能自个儿刨了。
窗开多大都行，根得往下扎。扎住了，风再大也吹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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