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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国组织是霸权的肿瘤

石之瑜 · 2014-11-12 · 来源: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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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人们说,伊斯兰国组织的杀戮行径甚不人道,以至于引发举世公愤,那我们唯一能做的,便只能是在惊骇之余,企盼政治正确的声讨之师,能及早消灭万恶渊薮。

  若另外从阴谋论出发,怀疑伊斯兰国组织是美国炮制或中国怂恿,以各自遂行其国际政治之阴谋,又颇能说出一番言之成理的故事。

  然而,惊骇之情不足以体会行动者意志力所仰赖的道德意识;阴谋论更是否决了伊斯兰的刀光剑影有其自身的能动性。两者且都忽视了仇恨的缘起,不尽在伊斯兰国组织。

  在道德上,若问公开杀戮与隐蔽杀戮何者更为高尚,似乎难解。不过,国际媒体对于基督教徒的杀戮向来隐恶扬善,这似乎是主流媒体的文明偏好及其所属国家的国家利益所共同驱使。

  以至于后冷战以降,大规模伊斯兰信徒遭遇战祸的事件,总是很少从人道角度获得报道。从早期前南斯拉夫裂解时的塞尔维亚、到俄罗斯的亞塞拜疆与在伊拉克的沙漠风暴开始,就是如此。

  伊斯兰的命运常常表现成是历史恩怨、子民自相残杀或国际政治的结果,也就是,都被说成是固有结构所造成,并非当代人所能负责,甚或挽回。如此一来,杀戮就不必是新闻,死者更不足惜,好像几千年来死惯了。

  相形之下,目前成为新闻的伊斯兰国组织,其战士所记录的,主要是公开斩首之行径,比诸沙漠环伺的绿洲聚落中,其他伊斯兰子民默默无闻喷溅的鲜血,前者可诛的多。

  殊不知,伊斯兰国组织对同属阿拉子民的其他聚落造成远远更大伤亡,却仍在主流媒体上引不起各国同仇敌忾地发指。最多,这些报道成为动员伊斯兰世界群起接受美国领导的战略宣传素材。

  倒是寥寥数位与盎格鲁撒克逊同肤色、同信仰、同语言的自己人之殒落,更能造成震撼。而这种媒体效果,却恰恰是公然斩首者所预期的。

  包括伊斯兰国组织在内的极端势力,对于西方媒体的习性与偏好了若指掌。所以,斩首行径的挑衅动机昭然若揭,所引发的愤慨与恐惧借此渠道广为散播,犹如孔明借箭般,达到其宣传效果。

  就在这样一个关注程度不成比例的国际媒体文化下,造成连串大型杀戮的始作俑者,亦即那个积累群体仇恨与宗教危机的霸权统治模式,反而都更深层的埋藏在人们不可回溯的历史无知中,矛盾地帮助人们将世界再度用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的有色眼镜加以简化。

  这对于在地理上看似远在天际,又在宗教上抱持隔岸观火心态的东亚国家而言,更容易如此。

  尤其,当东亚大陆周边国家无不仰赖美国提供政治与经济保护的当下,他们采用国际主流媒体的视角,将围绕伊斯兰国组织的种种报道,干脆就读成是违反人道罪行的恐怖主义,乃成为一种政治生活上的便宜抉择。

  果然,伊斯兰国组织如火如荼从事斗争的节骨眼上,马英九在台湾却获颁艾森豪和平奖,艾森豪基金会嘉许他提出了东亚和平倡议,在各方竞逐东海领土利益炙热之际,他能超越台湾自己的国家利益,摆脱自己的历史与文化群体,而将区域和平放在首位考量。

  前美国驻台代表司徒文适时鼓吹台湾在南中国海采取同样的政策态度,建议台湾放弃对历史水域的主权坚持,以有助于美国能在盟邦之间达成更好的协调,让大家集中心力对付崛起的中国。

  如此而在在显示,位于中东数千哩以外的台湾,并没有真正置身事外,因为来自美国的舆论无所不在地将台湾锁在国际主流媒体所需要的角色上。质言之,台湾的角色就是呼应美国的世界和平观,巩固既有的国际秩序。

  在台湾,原本的问题看起来,只是伊斯兰内部及伊斯兰与基督教之间的冲突是否逾越人道界限。然而,对问题本质如此认识的话,无非就是同意整个问题的解决之道,便是以美国为首,组成国际联军,对伊斯兰国组织进行犹如外科手术般的切除轰炸。

  可是,美国透过霸权秩序的扩张,在中东造成问题的过程,与美国在东亚介入也不断制造问题,且更大问题随时可能升级、爆发,情况如出一辙。

  台北在国际政治上寻求加入美国,为了围堵中国崛起而尽心尽力,但绝不可能因此博得霸权同情。美国随时可走,台湾可以是霸权的工具、霸权的对象、霸权的累赘。

  霸权秩序席捲伊斯兰世界,就像是各种化学物品侵入人体,形成癌细胞以后,四处流窜,接着便是通过更强大的入侵手术,来切除肿瘤。其实,肿瘤早就扩散。

  君不见,伊斯兰国组织的主要实力来源之一,就是美国入侵伊拉克斩除萨达姆政权时所击溃的共和部队军人。当时,曾诳称共和部队如何坚强的国际主流媒体,不料其在抵抗过程中如此不堪一击,便又嘲弄之。想不到,美军却在佔领期间不断遭遇残部持续袭击,终于不堪忍受,而决定以国家利益之名一走了之。

  伊斯兰国组织就是霸权秩序的肿瘤,霸权不断扩张吞噬,在各地无情杀戮改造,要比在东亚充其量还仅止于颐指气使的姿态,显得残酷许多。多亏东亚周边国家的温顺配合,因此肿瘤症候尚不明确。

  台北对和平的麻木滥用,就是霸权肿瘤从第零期已经进化的跡象。不忘前此一度以中华民国的立国精神,加持在反恐战争中犯下侵略与人道罪的美国国防部长,竟因此得到反馈获颁和平奖,势必对于台北各界孕育真实的和平思想形成打击。

  表面上是台北为了拉拢美国,所以对于美国在全世界的侵噬均全力表态支持,也对东海及南中国海的争议采取息事宁人的讨好立场。但实质上,台北助长了美国任意介入的风格,复杂化并强化了东海与南中国海问题的冲突性。

  台北当然没有能力协助化解伊斯兰国组织在中东带来的挑战,也没有立场在道德上加以评价的资格。但是,台湾人绝对有劝勉美国的机会,更有扭转自己一路走来,助纣为虐的责任。

  台湾社会虽然日益冷酷,但斩首尚非选项。检讨美国,检讨对美政策,才是台湾自愈之道。

  作者是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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