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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衡水中学与毛坦厂中学浅谈教育不平等

炙夏 · 2015-06-06 · 来源:破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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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实现向上的流动,学生们宁愿去衡中亦或是毛坦厂中学这样的学校经受应试教育的苦熬。

  【破土编者按】高考将至,衡水中学和毛坦厂中学再度引起了关注,这两所学校常常成为素质教育的反面教材反复成为媒体的焦点。撇开对其压抑个性的教育方式的批评,我们也许更该提问,为什么在一片批判声中,这些中学依然存在?家长学生为什么依旧趋之若鹜?应试教育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近几年,衡水中学和毛坦厂中学作为应试教育的两大基地声名鹊起。两个学校都以军事化管理、唯成绩至上的考核方式以及由此带来的高升学率而闻名。与它们的高升学率同样突出的是,与其他位于省会享有高质量教育资源的超级中学不同,两个学校都坐落于经济不发达的地区,一个是偏居于华北平原的盐碱地,一个隐于大别山区的山坳里。当没有优势资源的学校通过应试教育创造了高考奇迹,争论,就没停过。

  在各大新闻媒体上都有对两个学校办学模式的详细介绍。衡水中学是全封闭式高中,每个月学生只有一天休息时间,其他时间全部在学校住宿。从早上5点半起床跑操到晚上10点半回宿舍,学生的时间全部被在学校的规划掌控之中。走廊里来回巡逻的老师,头上的摄像头,做不完的作业,从高一开始每周一次的考试,每次作业都会贴出来的排名,都让学生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回到宿舍的学生也在学校的掌控之中。查宿的老师要来回确认宿舍里没有光线,每个人在应该睡觉的时间都在睡觉。午睡抠指甲都会被处分。学校不仅要确保学生的“学习生产”也要保证学生学习能力的再生产。

  毛坦厂中学的日子与衡中类似。但是这里老师之间的竞争更为激烈些。复读班的班主任不但要竞聘上岗,而且还要像包工头一样,与各科老师双向选择组成一个教学团队,而奖金也是依据学生的高考成绩以教学团队为单位发放的。在这样的激励下,教师各显神通,对学生进行严格管理,体罚也不在少数。

  在对毛坦厂中学与衡中的报道中,时常可以看到就读于两所学校的学生及其家长对其教育模式的批评。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会选择这样的应试教育。那么为什么会有学生愿意接受这样的青春?为什么家长们甘愿牺牲自己的时间、忍受像坐牢一样的日子来陪读?

  为什么考上好大学变得那么重要

  查看两个学校逆袭的历史,我们会发现90年代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1992年,衡水中学的李金池校长开始整风,整个学校在1995年一跃而为衡水地区升学率第一,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而2001年,毛坦厂中学争取省示范中学成功,迅速走上了逆袭之路。80年代的时候,出现了脑体倒挂现象,但是在90年代接受的教育水平与收入呈现了正相关。不仅如此,在刘精明的研究中,1998年的大学扩招使得高阶层在大学本科的竞争中更有优势,底层但是有一定文化资本的家庭在专科的竞争中竞争力有所提高。虽然同是在接受高等教育,但是高阶层的家庭通过获得更高质量的本科教育有效地维持了不平等。学历的竞争已经从“接不接受高等教育”变为了“接受什么高等教育”的竞争。

  那么大专和三本院校和一本的好学校相比就那么差吗?在《为什么贫穷》这个纪录片的中国篇,导演为我们展示了等待着三本以及大专学生的命运。大专院校的办学逻辑更近于企业而非学校。招生成了学校最具有活力的时刻。老师像传销一样兜售着教育改变命运的神话,诱骗着信息不对等的学生交重金进入学校却学不到东西。一个三本院校毕业的学生怀揣着每月1800元的工资期待,却一次次在就业市场中碰壁无法把握住一份工作。而一个出身农村的女孩,尽管家里人明知大专是“骗人”的,但还是凑够了5万元的学费,供她继续读书的理想。

  在三本、大专商业化的现在,若想避免打工的前程或商业化而无用的教育,学生们面临的唯一靠谱的路也就是靠高分上好大学了。现如今,想上好大学,得先上好高中。而重点高中的分布又依次向着城乡对比中的城市,城市中的省会城市倾斜。有学者指出,优质重点中学在城乡之间的分布差距本身即固化了教育的不平等。城乡重点高中、小城市与省会城市重点高中的差异不仅体现在数量上也体现在质量上。在这样的背景下,衡水中学与毛坦厂中学更显得异类。为了能实现向上的流动,学生们宁愿去衡中亦或是毛坦厂中学这样的学校经受应试教育的苦熬。

  毛坦厂中学改变了什么?

  在《无声的革命》一文中,梁晨与李中清指出,高考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教育特点为贫寒家庭的孩子提供了上大学改变命运的一条通道。“学生入校后,除了周末回家外,其余时间都在校内学习生活。学校内浓厚的学习气氛有效地增强了学校教育的影响力而削弱了家庭背景对子女教育成功的影响……虽然这种教育方式可能存在应试教育的弊端,但在中国现行体制内,这种强调‘勤劳’和‘投入’的学习方法确实最大化地弥补了城乡学生之间、不同家庭背景学生之间因出生环境不同而导致的命运差别,使得中国大学的生源多样性得以产生和延续”。

  类似毛坦厂中学与衡水中学这样的县中和不发达地区的中学,正在通过极端的应试教育挑战拥有优质教育资源的超级中学的统治。衡水中学考入清华北大的人数已经超越了石家庄二中这样位于省会并拥有优质教育资源的学校。高考的成功也让这些学校发家致富,复读班的学费也是水涨船高。但是,在毛坦厂中学的一份2014年高一入学名单上,还是可以看到有68%的学生来自于六安市的乡镇高中,剩下的32%则来自于六安市市区。甚至毛坦厂中学第一位考入清华大学的学生也是曾经的留守儿童。家庭并不富裕、生在乡镇小城的孩子希望能通过毛坦厂中学的“地狱”走向“天堂”。

  说到这里,需要说明笔者并不是一个应试教育的支持者。但是当三本以及大专的教育质量无法保障,当教育资源分配不公导致农村中学或者普通城市无法与大城市的优质资源竞争,应试教育似乎就成了向上流动的唯一出路。如果大专教育还是那么商业化且不负责任,而竞争还是那么不公平的话,应试教育的逆袭之路看上去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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