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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草民:圆圈

正宗草民 · 2016-06-29 · 来源:乌有之乡

圆圈

  记得鲁迅先生用笔塑造过一个人物,这个人物到头来跪在官衙的大堂里,一个长衫人物拿了一张纸,并一支笔送到他的面前,说:“那么,便宜你,画一个圆圈!”他要画圆圈了,那手捏着笔却只是抖。于是那人替他将纸铺在地上,他伏下去,使尽了平生的力气画圆圈。他生怕被人笑话,立志要画得圆,但这可恶的笔不但很沉重,并且不听话,刚刚一抖一抖的几乎要合缝,却又向外一耸,画成瓜子模样了。他正羞愧自己画得不圆,那人却不计较,早已掣了纸笔去,许多人又将他第二次抓进栅栏门。而他所画的瓜子摸样的圆圈,便是他的生命即将终结的象征。这个不幸,却又不争的人儿,叫阿Q。

  阿Q生长于人吃人的社会,连姓甚名甚都无人知晓,籍贯亦如此。

  阿Q没有文化,所以画不出尽量圆满的圆圈,然而,即使他画了个像样的圆圈又如何呢,能逃脱被毙的命运吗?一个农村无产者的下场竟会是如此的悲惨,足以证明无产阶级革命是何等的重要,这种革命当然并非阿Q想要参加、而且是“参加”过了的、但不会真正解放贫穷劳动人民的资产阶级革命。

  在阿Q被毙许多年以后,1979年,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顿时间,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这便是当今与北、上、广并列称为“一线城市”的深圳。早就有一种说法,叫做:不去上海不知道自己眼小,不去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去深圳不知道自己钱少。概括得对不对呢?不知道。但数量庞大的农民工在深圳的经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有篇《调查》称:【近千万外来务工群体在为深圳的发展注入活力的同时,也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南都记者日前从深圳市总工会获悉,其曾主持的一项深圳新生代农民工生存状况调查显示:深圳新生代农民工大多数没有务农经历,一年也难得回一趟农村,渴望城市生活,对未来充满信心。农村回不去,城市又难以融入,不少外来务工群体都存在身份认同危机。···尽管新老两代农民工大部分从事的是劳动密集型工作,但就业结构有所改变,新生代农民工从事加工制造业的居多,占50 .6%,其次是从事第三产业的较多,包括从事零售批发商业、IT服务业和宾馆餐饮娱乐业,共有35%。从事建筑业的较少,只有3 .9%左右。而老一代从事建筑业的比例有16 .7%。老一代从事管理类工作的比例要高于新生代,这与老一代工作时间长、资历深有关,但从另一个方面也说明新生代面临着更为紧张的就业环境。

  和老一代农民工不同的是,经调查发现新生代农民工中有务农经历的占14 .6%,没有务农经历的占85 .4%。可以说他们是没有务农常识和经验的中国式农民,仅在户籍上保持了农民的身份。···湖南株洲的张先生二十年前就南下打工,先在广州待了十年,又到深圳待了十年,现在在福田中心区做一名电工。已过了不惑之年的他对未来的生活却越来越困惑,眼看着房价一直往上涨,想在深圳安个家却越来越难。深圳有点呆不下去了,惠州还有点希望。但他未来几年还是想在深圳打拼,为两个孩子多攒点钱。】可见,在深圳这个中国现代化新兴大城市圈里,外来务工者——大多数的农民工,尽管为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好几亿农民背井离乡蜂拥入城,成为打工仔,故在巨量的GDP里面浸润着其们的十分巨大的血汗,也因此而成为改革开放之中国的一大奇观。但大部分农民工的收入则堪称微观,即与付出不成正比。曾早有人指出,深圳是中国资本主义最发达之地,而这类攻击改革开放的言论,主流媒体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唯经济发展为上,金钱主义高于一切——且已深入人心。

  总而言之,老人所画之圆圈内早已硕果累累,同时亦白骨堆堆。环顾中国除台港澳之外的区域,尽皆如此。莫说北、上、广、深,即便是在草民所居的农村集镇,在90年代初期就有大批的农民打工仔到来,我曾写过《魂归故里》、《残归故里》两篇小文,当然这些是小比率的不幸,更多的则是打工仔像牛似马的夜以继日的工作,资本家绞尽脑汁贪得无厌地对“牛马”的剥削。年轻的打工仔对我说:“山水是我们那里的好,钱是你们这儿多,我们就是来挣钱的。”然而,钱却不是那么容易多挣的,于是有一些好逸恶劳的打工仔干起了阿Q那般的勾当,甚至比阿Q更贪心,几乎什么都偷,自行车只算是一碟小菜,被派出所查获的被偷自行车摆满了派出所的前院;钞票、电视机、电饭煲、笔记本电脑,乃至本地农民菜地里的蔬菜,以及瓜果等等,无所不偷;最滑稽的是将a家的菜刀偷来扔到b家的墙门前;最骇人的是1995年那桩抢劫杀人案,至今仍未告破。(公安曾让嫌疑对象的在本镇打工的表哥带警察去老家安徽*州,但未见其人,迄今仍杳无音讯。)就连草民的破屋,偷儿也光顾过三次了,弄得我几次三番地搞重新整理工作。······所以,允许农民自由流动的意义具有双重性——贡献与扰乱。

  Q画圆圈是法律程序问题,叫作“认罪画押”。

  老人画圈是政治大动员,是开启了改革开放——中国“继辛亥革命、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后的第三次伟大革命”的闸门,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中国人随着汹涌奔腾的革命潮流走上了钱途。尤其是相对贫困省份的农民,毫无感觉地被卷入了改革开放大革命的洪流,哪里富到哪里去,哪管父母妻儿女,于是,阿Q复活了。盲从革命,革命了就能要啥有啥,【东西,……直走进去打开箱子来:元宝,洋钱,洋纱衫,……秀才娘子的一张宁式床先搬到土谷祠,此外便摆了钱家的桌椅,——或者也就用赵家的罢。自己是不动手的了,叫小D来搬,要搬得快,搬得不快打嘴巴。……

  赵司晨的妹子真丑。邹七嫂的女儿过几年再说。假洋鬼子的老婆会和没有辫子的男人睡觉,吓,不是好东西!秀才的老婆是眼胞上有疤的。……吴妈长久不见了,不知道在那里,——可惜脚太大。(《阿Q正传》)】——而这,正是“革命者”阿Q的悲哀所在。

  其实,老人所画的圈内,存在着不计其数的“阿Q式革命者”,摩罗先生则说得更直白:“我已看清了我是闰土、阿Q、祥林嫂的儿子”。而阿Q们又同时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中国历史的创造者。

  2016.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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