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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的悔悟

伏牛石 · 2019-01-30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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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羊和小狼不知为何原因,自小就生活在一起。它们看起来很有感情,似乎压根儿就不知道彼此是天敌。

  渐渐地,它们长大了。小羊成了大羊,小狼也成了大狼。 成了大狼的小狼,越来越隐隐约约地感到,自己对成了大羊的小羊的感觉一天天不再似从前了。小羊日益光滑丰腴的身体,时不时就会勾起大狼难以抑制的一种欲望。大羊对大狼的感觉却一无所知,依然保持着小时候对大狼那种美好印象。

  慢慢地,大狼看大羊时候的眼光,逐渐减退了小时候看小羊时的那般纯真与友善劲儿,而是自觉不自觉地发射出一股隐隐难测的凶凶的光。偶尔与大羊说笑的时候,表情怪怪的,总像有很深的心事似的。

  大羊看大狼的时候,依然是先前那副温柔友爱的样子,一点变化也没有。平日里,大羊还偶尔像小时候那样走近大狼,温顺地用头轻轻在大狼身上磨蹭着,那样子就像情人之间一方在向另一方秀恩爱。大狼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回过头来磨蹭大羊,而是有点不胜其烦地露出尖利的牙齿似玩非玩地刮大羊一下。开始,大羊并不介意,以为狼还是从前那样在与自己玩耍。

  有几回,大狼的回刮似乎狠了,竟使大羊身上隐隐有了血痕和痛感。

  大羊很不解,疑惑地责怪大狼说:你咋回事儿呀,看把我刮的? 大狼似笑非笑地说:不是个玩儿嘛?我太投入了。

  大羊悠然一笑,便不再追究,一如既往地保持与大狼的关系。 有一年,周围的森林着了大火,所有的鸟兽全都死光,只有大狼和大羊侥幸逃过此劫。 大羊依然可以每天到河边吃到青嫩的或干枯的草,大狼却一连几日没有猎物充饥。大羊劝大狼说:你试着吃点草吧? 大狼没吱声,阴沉着脸盯了大羊一眼,啥话也没说。

  大羊心里很痛,一天到晚为大狼无食物下肚忧虑。 一天,大羊到河边饮水。忽然,看到一只乌龟在岸边晒暖。大羊十分惊喜,不顾一切奔过去,用身子压在乌龟身上。回过神来,大声朝大狼喊叫:狼哥哥,快过来!你有肉吃了。 正懒洋洋似睡非睡着的大狼听到大羊的喊声,一跃而起,直奔河边。看到大羊侧倒在地上,四下一望,啥也没有,不禁怒气冲天,它对大羊吼道:瞎嚷嚷啥!哪里有肉? 大羊说话的声音已经有点喘不过劲儿来,它有气无力地说:乌龟,乌龟呀!在我身子底下。

  大狼走近大羊,大羊这才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狼一眼便看到了乌龟,马上不顾一切地撞开大羊,猛扑上去,急不可待地踢翻乌龟,三下五去二就把乌龟连壳吃了个精光。大狼意犹未尽,希望再有乌龟出现。它顺着河边往前搜索了很远,却终无所获。 又过了一天,大狼恶狠狠地巴砸着嘴巴对大羊说:你天天有东西吃,总不能眼看着我饿死吧? 大羊无可奈何地看着大狼,很同情地说:要不咱一起到别的地方看看,总会有猎物的时候。

  有猎物?大狼轻蔑地哼了一声说,你说得轻巧!这场大火殃及千百里之远,天上地下连一个飞鸟走兽的影子都没有。该去的地方我都去了,啥也没有,你说咋办? 大羊迎着大狼凶狠无奈的目光,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嗨,都怨这场火。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大狼突然接住了大羊的话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大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惊异地看着大狼。大狼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柔和光芒,喷射出来的全是阴冷的杀气。

  大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试几试不敢切近那个让自己心惊胆战的话题。于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平生第一次以疑惑的眼光看着大狼。 大狼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心理,似笑非笑地说:危难时候,你也应该有点舍己救狼精神吧? 大羊一听,登时面无血色,浑身不由得急速痉挛起来。大狼阴冷地笑着,一步步逼近大羊。大羊惊恐地看着大狼,浑身哆嗦不已,它嗫嚅着对大狼说:你,你真要拿我,我,充饥吗? 大狼狰狞地淫笑着,不阴不阳地回道:你说呢?不拿你充饥,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羊感到彻底绝望,可它心里还在盼望能有奇迹出现,大狼突然间回心转意,像从前那样对自己说:我是给你开玩笑的。于是,近似哀求地说道:狼哥哥,你念起咱们从小在一起那么友好的份上,就,就,放过我吧,吧…… 大狼不再多说话,恶狠狠回了大羊一句:放过你?你开玩笑吧。放过你,我还有活的吗? 大羊万万没想到,自己与大狼相处这么长时间,它竟如此绝情,如此凶狠。大羊突然想到大狼吃其它动物时那副凶残样子,身子更加颤栗起来,两只原本很明亮的眼睛此刻看大狼时,也有点模糊不清了。它无法想象一会儿被大狼一口一口撕扯时的残忍与煎熬,用尽平生力气可怜兮兮地哀求大狼说:你,你不要撕扯着吃我,让我自己寻个死法后你再吃我吧。

  大狼一听,顿时大笑起来,边笑边对大羊说:你太天真了,你也想错了,我哪里舍得一下子吃完了你?那样的话,在这食物奇缺的世界,我早晚还不是个死?我要好好养着你,慢慢吃你身上的肉。这样,你也不用害怕会死去,我也有了长活下去的指望。 说罢,大狼不由得放浪大笑起来。那狰狞可怕的笑声,是大羊平生从未听到过的最让它感到恐怖之极的声音。 大狼继续不阴不阳地说:念起咱俩一小长大,你又是尝遍百草的灵物,为了减轻你的痛楚,就请你自己寻点有麻醉作用的草类吧。 大羊默默地流着泪水,低着头一声不语。

  它知道自己是难逃此劫了,它更知道这劫难将会无休止地伴随着它今后的岁月。 大狼已经显得不耐烦了,生气地催促大羊:你倒是快点呀,我已经等不及了。我的肚子早就叫唤得不行了! 命该如此,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大羊只有认命。它平息了一下惊恐万状的心跳,开始在大狼的监视下寻找祖母介绍给自己的麻醉草药。它无法体验被生吞活剥时生不如死的味道,祖母在世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给它讲过这方面先辈们曾经的痛苦往事。

  也只能这个时候,大羊才终于明白祖母说给自己的那些话:咱这组群,天生就是被吃的命,咋着都逃不过去。能被人类一刀宰杀,那是咱的福气。谁要是被野兽逮着撕咬而死,那是谁前世造了孽啊!哪个要是遇着了人,算是造化好;要是遇着了狼或其它什么凶残动物,那就遭了八辈子的孽。毕竟人不是不得已,不会随便屠杀我们的。狼与其它野兽,天生就是个凶残,你千万别对它心存任何幻想。

  当初,大羊还是小羊的时候,曾暗暗笑话母说过的这些话。以为自己一定会和小狼好一辈子,至死不渝。谁成想,自己一开始都是错的。

  大羊不由得感叹:还是祖母伟大呀!

  2019.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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