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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上明月:想想“不出头”

岭上月明 · 2014-05-20 · 来源:乌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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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民主生活、作风改进座谈会上,王书记言辞恳切,反思深刻。他开诚布公地做着批评与自我批评:“自上任以来我对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理解得不够深入,对同志们的日常工作、学习、生活关心不够,对困难职工的家庭帮扶做的也不太好,但问心无愧的是本人没包二奶养小三,没私设金库、行贿受贿,也没买官卖官、坑蒙拐骗。今天,借这个机会各位同仁对咱们单位和系统以及我个人有什么建议、意见尽管提,我将虚心接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王书记话音一落,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三百多人齐刷刷低着头,屏住呼吸,不说一句话。以往当领导不在场时,大家七嘴八舌,高谈阔论,骂爹叫娘,吹鼻子瞪眼,一个比一个有口才,一个比一个显得见多识广、有能耐,可是现在正儿八经地提供个畅所欲言的平台,怎么全都哑了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持续五六分钟的沉默,沉默,会场气氛变得凝重、尴尬而又乏味无聊。王书记有点不好意思,脸色微微泛红,用目光扫视全场准备喊“散会”二字时,一位体形单薄、瘦弱,戴着眼镜,平时很少说话的年轻后生不经领导允许就站起来,像几天没吃饭似的战战兢兢地问道:“王书记,为什么咱们职工家里有事,请假了还要扣工资?为什么咱们单位职工工资每月都要扣除几百元?上个月扣了下个月也不知道怎么返还?例如,八月份的我曾问会计,会计说返还了,我的工资卡上却不见显示?”王书记好像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随后反问道:“你说没返还,难道我个人能贪污了?”另一位中年男子接着站起来发言:“我建议把咱们单位的上班时间做个微调,照顾照顾送小孩上幼儿园的职工!”这个问题避实就轻似乎缓和了会场紧张的气氛。“还有没有问题,赶快说!”王书记提高了嗓门,显得很大度,又是一阵出奇的沉默——“当面不好说,后面若有什么问题就请以书面形式投放到我办公室门前的留言箱里。散会!”大家从礼堂侧门鱼贯而出,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回办公室的回办公室,一切像没有发生过似的,生活依旧,上班依旧,人心依旧!

  一次郑重其事、像模像样的民主生活促进会怎么开得这么别扭、难看呢?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遭遇这样的会议了,长年累月都是一把手某某某负责制,甚至连民主是什么玩意儿,好多人都懒得去问。这年月人乱心慌的,谁还说民主,充其量在基层村庄、原始角落装装门面而已。心里有什么想不开,能忍就忍,能让就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淡泊明志,安贫乐道,别跟自己、他人和社会过不去!反之,到处写信上访,给领导找麻烦,没有你好果子吃。轻则穿小鞋、扣工资、丢饭碗,重则打击报复,杀人灭口。告发成功,好处下来所有人分享,而举报失败,秋后算账,磨难黑锅只能一个人扛。很遗憾,在市场经济勃发、私心私欲、私占私有攻城略地的城市乡村,像焦裕禄全心全意为大多数人服务的人寥若晨星呀!再说,在这个并不太平的世界,天灾人祸无处不在,少惹是生非、异想天开,多脚踏实地,把属于自己的三分田耕种好。明哲保身,得过且过,有快乐就好好消受,不要亏了自己,否则就来不及了。不要当守财奴,有钱就花,有车就开,有楼就住,有女人就睡。其实未必发财有财,怎能配得上守财奴的“光荣称号”呢,只是梦遗幻想吧;其实也没钱没权包养多个女人,就一个老婆时常都提心吊胆的,怕她跟官爷钱大跑了。天下乌鸦一般黑,鸡挤屁里官帽堆,改开劲歌催人飞,生死未卜双泪垂。以经济中心,以市场为决定,少谈政治和敏感话题,不造谣不抹黑,谁敢?谁敢出头,小心你的狗头,打断你的狗腿!

  瞧!一个不出头,两个不出头,三个不出头,不是不出头,就是不出头,打死也不出头!生活中不出头,工作中不出头,政治上不出头,军事上不出头,家门前不出头,国门外不出头,大祸临头还是不出头!好个不出头,绝望的森林!“不”字出头为木,两“不”出头为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茂于野,人必伐之。因而,要你做咬狼的狗,你肯定不干,除非万不得已,逼上梁山!

  财富有排名,权力有级别,社会有分层,生活有高低,一切以权高位重、财大气粗为马首是瞻的世界,物质实惠、韬光养晦奉为圭臬至圣,升官发财,飞黄腾达称得上爷们、贵人、真男人,牛逼得很!其他无数赤贫者、倒霉蛋、失意鬼只能被压在身下痛苦呻吟,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在特色中国,只有少数权贵是所谓的成功男人、好汉英雄,剩下的漫山遍野失势,阳痿,硬不起来!“我的眼里只有你(权钱色)”的社会心理把真实的人(男人女人)全都扭曲了,可怜可悲又可恨啊!

  那么,真正的强人、硬男人该是什么样子呢?近代历史上的老陕张奚若(1889年-1973年)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标杆一种风范!张奚若曾是一个外洋留学生又是一位保存了中国风格的学者。他的形象是硬的,著名诗人徐志摩这样形容他:奚若先生是一块岩石,还长满着苍苔,像老头儿的下巴;这附生的青绿越显出他的老硬。他的品性是硬的,有一种天然不可侵、不可染的威严;他的意志更是硬的,他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说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他说的话也是硬的,直挺挺的几段,直挺挺的几句。当年在西南联大有人喊“蒋委员长万岁”他就说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为什么还老喊万岁,那是叫皇上才提的。文化大革命中成天上万的红卫兵喊“毛出席万岁”,他依然强调喊万岁是人类文明的堕落。在旧中国张奚若先生敢于当着蒋介石的面猛烈抨击国民党的腐败独裁。他评价国民党政府是极端贪污的、极端反动的和非常专制的政治集团,简直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新中国成立后,张奚若依然坚持讲真话讲硬话,甚至对毛泽东也敢于批评“好大喜功,急功近利;鄙视既往,迷信将来”。可见,真正的好人、大写的硬气男人,他善良正直,有爱有公心;他不媚俗不媚权,不钱迷不官迷;他怀着强烈的正义感、为民心,在万马齐喑的昏暗中呐喊疾呼,冲锋陷阵,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大唐诗仙李白让今天匍匐在地、忍气吞声、艰难爬行的我们非常非常地羡慕而又惭愧呀!

  看看前人的硬功硬气,想想我们的“不出头”或者“缩头乌龟”,大家的脸该往哪儿搁呢?在我们的俗世,面对强权的压迫、资本的剥削、金钱的腐蚀、物欲的诱惑,精神强硬的又有几许能有几多?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影响言谈举止。方向错了,路线歪了,根本颠倒,南辕北辙,走的路再多也是枉然。许多人江中尿尿随大流,一副天塌下来大个子顶着的无谓态度。即使有人想出头,背后的风凉话马上吹到: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急啥?吃饱了撑得慌,闲得蛋疼,头伸得老长求不顶!在舆论环境并不宽松的地方,说句话需要前后思量,怕虎怕狼,咱上面没人,万一说错了,捅了篓子怎么办?无可否认,目前中国的话语环境与过去相比好多了,你可以憋足劲,开足马力,三天三夜,三更半夜,上网咆哮,长篇大论,但是网海浩瀚,网宇茫茫,最多换来网友匿名或者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假名、冒名的点点击击,戳戳踩踩,几天时间一过就成为网上的剩饭、垃圾,引不起虚拟空间追新求异的酸儿辣女们的半点注意和兴趣。比如,MH370失联,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故,网络热乎了十天半月、一月两月,就没人特别关注了,至于最终的结果怎样,又有谁会多问几句呢?这一切难道是万事万物无法逃匿的宿命吗?问题是——我们有说话的权利、表达的自由,但是我们去哪里说话,说出的话谁来听,谁愿意听并及时作出回应,不能不让人深思啊!人民有监督政府官员的责任和义务,但如何健全相关法律、制度,保障老百姓传情达意的话语通道不被堵塞、堵死?批评、建议出口了但没人听,即使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依然我行我素,逍遥话外。尤其是某些重大问题如国企私有化改革等许多网站吵翻了天,但主流媒体、官方喉舌却像没事似的,充耳不闻,照旧围着领导人转转转。君不见生活网络两重天,冰火冷热不同面。网上网下民意滔天,怨声推山,某些政府官员依然脸不红,心不跳,斗志昂扬,考察巡游;饭照吃,钱照贪,官照做,看你们能把老爷我怎么着?!

  官不在高,有权则灵,人不在大,能硬就行。通过对比分析,当今国人“硬”的标准完全异化,纯粹是生物意义的刺激发泄,物质层面的享受挥霍。小人我在此奢谈“出头不出头”显得很勉强,很难过,不识时务!枪打出头鸟,鸟缩在暖窝。莫言西风恶,心住孤山坡!

  一个不出头,两个不出头,三个不出头,小环境不出头,大环境不出头,不是不出头,而是怕出头。想想不出头,出头又如何?白莲花零落,无奈愁如昨!出头不如抬头,抬头不如偏头,偏头不如低头,低头不如倒头,倒头睡吧,梦里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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