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在某能源集团做人力规划的老同学阿强喝茶,聊起他们单位的人员结构。阿强指着手里的一份内部报告,压低声音跟我说,未来五年,你看着吧,除了核心管理层和尖端研发,剩下的基础业务、辅助岗甚至一部分中台职能,大概率都要通过劳务派遣或者业务外包来解决。他说,这不是夸张,而是账本算出来的必然。
很多人听到这个数字可能会觉得离谱,甚至觉得我在瞎说。但如果你真正深入到央国企的底层运行逻辑里看一眼,你就会发现,人员的轻资产化已经成了一道不可逆的洪流。
最硬的逻辑是成本收益比的极致考量。阿强给我算了一笔细账,一个正式编制的员工,月薪一万,但企业要支付的五险一金、企业年金、补充医疗、节假日福利以及未来的退休保障,综合成本起码要翻一倍。而一个劳务派遣工,企业只需要支付协议约定的劳务费和基础社保,管理成本极低,且不用承担长期的养老包袱。在降本增效成为硬指标的今天,单位自然会倾向于把非核心环节全部剥离出去,让正式编制成为极少数人的特权。
定岗定编的死指标是另一道紧箍咒。现在的央国企,编制就像是黄金一样稀缺。集团总部对人员总量有严格的管控,退二进一、退三进一已经成了常态。但业务还在扩张,活儿总得有人干。怎么办。只能走灵活用工的路子。我见过一个三级子公司,正式员工只有十五个人,但外面挂着的辅助人员有上百号。这种小核心、大外围的结构,其实已经在很多基层单位实现了派遣占比九成以上。
业务外包和劳务派遣的深度融合,模糊了身份的界限。以前大家觉得派遣就是扫地的、守门的,现在不一样了。在很多建筑、通信、电力央企,项目经理、一线工程师甚至一部分初级研发,其实都是外包公司派驻过来的。他们穿着同样的工装,干着同样的活,甚至能力更强。单位现在的思路很清晰:我买的是服务,而不是人。这种从雇佣向采购的转变,让传统的正式工概念正在一点点瓦解。
法律风险的规避也是单位考虑的重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于单位来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一旦行业周期下行或者业务调整,想要精简正式员工,赔偿金和舆论压力都极大。而劳务派遣关系中,用工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业务调整时只需要跟劳务公司解约。这种极高的灵活性,让面临数字化转型冲击的央国企,更有动力把冗余的岗位转化为派遣制。
人才蓄水池的机制正在从内部转向社会。阿强说,他们现在招应届生,很多也是先签三年的派遣合同。表现特别好的、能拿得出硬核业绩的,最后才给转正的机会。这种先派遣后筛选的模式,让单位有了更长的观察期。那些熬不过这三年的、性价比不高的年轻人,在试用期结束后就自然被系统过滤掉了。这种残酷的筛选,让正式编制成了一种奖励,而非常规的起点。
信息化建设的副产品就是减员。以前一个综合办要五个正式工,现在一套智能办公系统加上两个派遣的行政助理就能转得飞快。当流程被数字化锁死,人的主观能动性就不再那么重要,岗位变得像零件一样可以随时替换。这时候,单位更愿意雇佣成本更低、流动性更强的派遣人员,而不是供养一个昂贵的正式员工。
职业寿命的缩短也是一个推手。现在技术更新太快,很多岗位五年就面临一次迭代。央国企不再愿意为一个人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买单。他们更倾向于在项目期内,通过派遣渠道定向购买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劳动力。项目结束,合作终止,这种基于项目的柔性用工,必然会导致派遣比例的大幅攀升。
当然,90%这个比例可能更多体现在基层和操作层,但在整体趋势上,正式编制精英化、通用岗位派遣化已经是板上钉钉。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这种变化带来的是巨大的不安全感。阿强感慨说,以前进国企是买了一份终身险,现在更像是进了一个租借市场,你的价值取决于你当下的不可替代性,而不是那张合同的纸质。
这种现象背后,其实是央国企在存量博弈时代的一次自我进化。它正在努力甩掉臃肿的脂肪,只保留最核心的骨架和大脑。虽然听起来冷冰冰的,但这确实是很多大型企业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现实选择。
阿强最后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儿子现在读大二,他已经不打算让孩子再去考什么国企编制了。他让孩子去学点真正硬核的技术,去掌握那种即便没有平台背书也能在市场上卖出价钱的本事。他说,当九成的人都变成派遣工时,真正的铁饭碗就不再是那个工位,而是你带不走的脑子。
看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在想,如果未来五年这个预言成真,那么我们对稳定、对职场、对身份的认知,可能都要经历一次推倒重来的重构。大家都在这浪潮里,谁也没法独善其身。在这个派遣时代即将全面到来的前夜,清醒一点,总归不是坏事。

发展路线的结构性矛盾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