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最近又端出了一盘大菜,名曰鼓励既有住房装修改造。红头文件一张接一张,中央的、地方的,如雪片般飞舞,说是要扩大内需,拉动消费。专家们掐指一算,每年二次装修的需求高达一点五万亿元,眼里全是金光闪闪的数字。
这政策听起来确实是副良药,然而良药也得对症,对着一群饿得眼冒金星的人开人参鹿茸,那叫催命,不叫进补。该国的经济眼下是个什么光景?街上店铺的卷帘门关得比开的多,写字楼里的裁员通知发得比工资条还勤快,股市绿得让人心旷神怡,房价跌得让已经上了车的人恨不得跳车。老百姓呢,捂紧口袋过日子,买菜都要价比三家,你让他掏几万几十万去装修房子?这已经不是乐观不乐观的问题,是脑子清不清醒的问题了。

先看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画饼的大人先生们。他们端坐于高楼之上,目光如炬地眺望着远方,看见的是GDP增速,是产业链就业,是宏观经济大盘稳中向好。至于老百姓口袋里还剩几枚铜板,那是细枝末节,不足挂齿。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出一点补贴,撬动民间万亿储蓄,这是何等精妙的杠杆!可惜算盘珠子再亮,拨不拨得动还得看珠子自己愿不愿意动弹。大人先生们大约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菜市场,很久没有盘算过这个月的水电费还差多少了。他们眼中的一点小钱,对楼下卖煎饼的大姐来说可能是半个月的利润。这种自上而下的施舍式刺激,透露着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天真。
再看那些眼泪汪汪的资本方。家居卖场的老板们一听到政策出台,恐怕激动得连夜开了香槟,建材商们摩拳擦掌,装修公司们开始加印宣传单。一点五万亿啊,那是什么概念?够把该国一半以上的老旧小区重新糊一遍墙皮了。资本永远是嗅觉最灵敏的,也是最容易利令智昏的。他们看见的是政策红利的肥肉,却看不见端碗的人已经饿得手发抖。于是各种营销话术开始满天飞:政府补贴倒计时,装修贷零利率限时申请,以旧换新最高立减多少多少。广告做得好不好?好。有人掏钱吗?那得另说。
至于中间阶层,这帮人是最尴尬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房子是有的,老也确实老了点,墙皮剥落,水管生锈,厨房的油渍擦都擦不掉。要说不想装修,那是假的。谁不想住得舒服点?可问题是中层的钱袋子这几年被薅得差不多了:股市里套着一笔,房子跌掉的首付就不提了,孩子补习班的费用还在那儿等着呢。你让他们现在去申请装修贷?那叫贷款装修,不叫改善居住,叫增加负债。该国的中层早已从消费升级的神坛上跌了下来,如今正趴在消费降级的泥坑里喘息。对他们而言装修不再是提升生活品质的投资,而是一个算不清回报率的无底洞。别说百分之十五的补贴,就是补贴一半,剩下那一半也得从牙缝里往外挤。挤得出来吗?挤不出来。
最惨的还是底层。房子是有的,多半是老破小,墙皮掉得比头发还快,水管漏得像眼泪,但那是家,遮风挡雨就行。你要他们掏钱装修?对不起,饭都快要吃不上了。这不叫改善生活,这叫不知死活。经济低迷的时候,最先被挤掉的就是这些非必要开支。装修,在果腹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政策制定者大约以为大家都是精装修的命,殊不知有大把人连毛坯都住不起了。

于是三个群体凑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荒诞的现实主义画卷:上面的人在喊加油干,中间的人在犹豫算账,底下的人连听都懒得听。政策的善意可以无穷大,但钱包的厚度是硬约束,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该国的经济下行不是一天两天了,居民部门的资产负债表能不能修复还是未知数,信心重建更遥遥无期。装修这种低频高额消费,恰恰是经济预期最敏感的晴雨表。预期好了,不用你鼓励,大家争着换马桶换橱柜;预期不好,你把文件贴满全城,马桶还是那个旧马桶。
更可笑的还在后头。这场旧改狂欢里,真正的赢家只有那些提前布局的资本。他们吆喝得最响,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是微乎其微的转化率,乘以一点五万亿的基数,也足够吃饱喝足。至于大多数老百姓能不能享受到政策的红利,那是另一个问题。政策的口号响彻云霄,落在实处却细若游丝。这种宏观与微观的温差,这种庙堂与民间的割裂,恰恰是政策沦为搞笑产物的根源。
什么叫利令智昏?就是盯着一个巨大的数字,兴奋得忘了这个数字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这些人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活着,不是装修。什么叫搞笑?就是明明大家都穷得叮当响了,还要正儿八经地发文件说快来装修呀,政府给你们补贴啦。这情景,像极了逢年过节家里只剩一颗糖,长辈还要掰开来分给七八个孩子,场面感人,效果为零。
所以经济低迷的寒风里,民众不敢花钱是因为口袋里没钱,心里没底。你再拿一点蝇头小利的补贴去引诱他们背负更大的债务,这不是在救市,这是在钓鱼。该国这份装修新政不合时宜,脱离实际,像一个精心打扮却没人赴约的宴会。最终它只能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老百姓苦笑着摇摇头,随手扔进那堆已经积了灰的红头文件里。那一点五万亿的蓝图,画得再壮观,也只能是蓝图。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钱包瘪着,装修免谈。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