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大国代表近日在安理会呼吁“AI向上向善”,反对排他性小圈子,支持联合国主导全球治理。其外交部发言人重复“开放、包容、普惠、向善”,但对两大国对话机制笑而不答。另一大国国务卿说,正研究设立AI预警热线,不过还停留在“萌芽阶段”。事情就是这样:台上讲道德,台下打算盘,热线还没接上,算力已经先分好了座位。
一、谁在念经,谁在收租?
要理解这场AI治理大戏,不能只看安理会会议厅里那排锃亮的麦克风。麦克风不会生产算法,算法也不会自己写PPT。真正决定AI往哪走、为谁服务的,不是“向善”两个字,而是谁掌握算力、数据、模型和平台,谁就掌握了新时代的数字生产资料。于是全球 AI治理的舞台上,至少站着三个阶级:全球技术资本阶级、国家统治阶级、全球无产阶级。三者同台,表情各异,台词却常常惊人地一致。
先说全球技术资本阶级,也就是那些跨国科技巨头。它们是 AI技术的事实拥有者,是算法、算力和数据的超级包租公。它们说自己在“创新”,其实是在圈地;说自己在“开放”,其实是在开会员制;说自己在“赋能”,其实是在收租。大模型像一座金矿,矿工是程序员、数据标注员和全球用户,矿主则坐在董事会里,微笑着谈论“人类福祉”。它们最擅长的魔术,是把公共数据变成私有资产,把社会智慧变成股东回报,把“技术中立“变成“利润中立”。所谓技术壁垒,听起来像保护知识产权,实际常常是保护收租权。所谓排他性小圈子,如果由它们来组,那叫“生态”;如果由别人来组,那叫“威胁”。这就像小区里有人把公共绿地围起来种菜,然后说自己是“有机农业先锋”。
再看国家统治阶级,也就是政府与官僚集团。它们代表本国国家利益,在国际上输出治理话语权,争夺全球主导权。AI治理不只是技术问题,也是权力问题。谁能制定标准,谁就能决定谁合规、谁出局、谁交税、谁豁免。于是各国政府一边说“AI属于全人类”,一边悄悄把本国的芯片、模型、数据、人才列入战略资产清单。对外它们讲联合国主导,讲多边主义,讲不能搞小圈子;对内它们和技术资本结盟,维护统治秩序与社会稳定。白天在安理会念经,晚上给巨头递枕头,这不是人格分裂,这是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功。治理话语是外交口红,资本逻辑才是素颜。口红可以换色号,素颜却很难改。
最后看全球无产阶级,也就是数字劳动者与普通劳动者。这个阶级内部差异很大:有高薪程序员,有数据标注员,有平台骑手,有被 AI替代风险笼罩的传统蓝领,也有在办公室里被OKR追着跑的白领。他们共同点是,都在为AI的繁荣添砖加瓦,却未必能分享AI的繁荣。程序员写代码,写着写着发现 AI会写代码了;数据标注员教AI认猫认狗,最后AI认出了他们“成本过高”;客服被智能客服替代,智能客服又被更便宜的智能客服替代;骑手困在算法里,白领困在周报里,蓝领困在“产业升级”的新闻里。AI本应把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但在资本逻辑下,它更像一台精密的榨汁机,把劳动价值榨成数据,把数据榨成利润,把利润榨成少数人的财富自由。

二、三张裂缝与一条主断层
AI治理的台上,冲突不是一条,而是一串。它们像会议桌上的矿泉水瓶,摆得整整齐齐,但每一瓶都可能被拧开、喝掉、剩下半瓶,最后没人负责。
第一张是地缘政治对抗。大国之间在 AI技术主权、治理标准制定上博弈。该国说反对排他性小圈子,另一大国说研究AI预警热线。热线这个东西,听起来很高级,像两个拿着灭火器的人约定:如果火灾发生,先发微信。问题是微信服务器在谁家?火灾时谁先断电?谁先断网?谁先指责对方纵火?预警热线反映的不是战略互信,而是战略互疑。它像离婚夫妻设紧急联系人,真出事时,第一反应可能还是发朋友圈。AI军备竞赛、芯片出口管制、模型封锁、数据本地化,这些现实动作比“向善”口号诚实得多。嘴上说不要小圈子,身体却在建小院高墙;嘴上说联合国主导,手里却攥着否决权和长臂管辖。国际政治从来不缺好词,缺的是好词后面的好账本。
第二张是技术鸿沟博弈。掌握技术的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在数字资源分配上极不平等。算力像高档会所,会员制;芯片像限量球鞋,抽签制;数据像石油,但产油国常常不是炼油国,更不是定价国。该国呼吁防止数智鸿沟,这当然好听。但鸿沟不是喊出来的,是芯片、光缆、云服务、模型权重和人才签证一点点挖出来的。发达国家说“技术共享”,往往共享的是应用层的小玩具;核心层的东西,还是“国家安全"。发展中国家拿到的是AI客服、AI农业顾问、AI教育APP,而算力中心和基础模型仍在别人手里。这就像请人吃饭,对方带来了菜单,却把厨房锁了。你可以点菜,但不能进厨房;你可以使用,但不能拥有;你可以“普惠”,但不能“普权”。
第三张是劳资内部对立。AI平台对劳动者的算法化压榨,与劳动者对生存权的追求之间,冲突越来越明显。算法管理看似客观,实则把偏见、压榨和利润目标写成代码。它不骂人,只派单;既罚款,又降权;要么开除,要么让你接不到活。劳动者面对的是一种温柔而冰冷的控制:系统永远有理,数据永远正确,申诉入口永远在排队。程序员、标注员、骑手、客服、仓库工人,被不同的界面连接,却被同一种逻辑支配-—效率最大化,成本最小化,风险外部化。AI的“智能”越强,劳动者的“可替代感”越强。技术本应增强人的能力,资本却更想增强人的服从。
这些冲突并存,但主要的是什么?是技术资本阶级与广大劳动阶级之间的悖逆。AI技术的进步本应是解放人类,但在资本逻辑驱动下,却沦为进一步榨取剩余价值、加剧社会不公的工具。国家之间的博弈很重要,技术鸿沟也很重要,但如果只盯着国家博弈,就容易忽略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无论哪个大国的技术资本,最终都要面对劳动者。算法可以跨国,利润可以跨国,剥削也可以跨国。资本没有祖国,但劳动者有身体;数据可以云上飘,劳动必须在肉身里发生。
主要冲突的主要方面,是“治理话语”与“剥削现实’的断裂。国际上表现出的“向善、普惠”的人道主义外衣,与国内资本垄断、劳动压榨的残酷现实之间,存在尖锐对立。该国在安理会说“AI要向上向善,要防止数智鸿沟,要军事领域谨慎负责”。这些话都对,甚至可以说是字字珠玑。但回到国内,AI巨头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行业垄断?算法是否在极限压榨平台员工?劳动价值是否高度向少数资本所有者集中?贫富悬殊是否在技术繁荣中继续扩大?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体面,“向善”变成了向股东善,“普惠”变成了普股东惠,“开放包容”变成了开放你们的市场、包容我们的垄断。
三、手电筒只照别人,照不见自己
因此该国在国际舞台上高调呼吁“AI向上向善”“反对排他性小圈子”,本质上是维护其全球霸权与治理话语权的政治策略。注意这里不是说“向善”本身有错。向善当然好,普惠当然好,联合国主导当然也好。问题在于谁定义善?谁来普惠?联合国主导时,谁在背后主导联合国?如果道德高地可以当战略资产,那么道德表演就会成为外交产业。今天喊“不能搞小圈子”,明天组“价值观联盟”;今天说“支持联合国主导”,明天用国内法管遍全球;今天说“军事领域谨慎负责”,明天无人机和自主武器照卖不误。话语是软的,利益是硬的;口号是亮的,账本是暗的。
在其国内,政府长期纵容AI巨头形成事实上的行业垄断,利用算法对平台员工进行极限压榨,导致劳动价值高度向少数资本所有者集中,加剧了贫富悬殊的两极分化。科技巨头在发布会上谈“改变世界”,在劳动仲裁庭上谈“灵活用工”;在财报里谈“降本增效”,在新闻里谈“社会责任”。AI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资本逻辑的真面目:它能写诗,能画画,能生成视频,却不会分配利润;它能识别图像,能预测天气,却识别不了劳动者的疲惫;它能通过图灵测试,却通不过一场关于公平分配的考试。

这种“对外道德高地,对内残酷剥削”的行为,是典型的伪善表现。所谓全球治理,只是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照别人时光束雪亮,连小圈子的影子都要批判;照自己时电池突然没电,说这是“技术中性”。它无法掩盖自身阶级矛盾带来的系统性危机,因为AI越发展,这套矛盾越尖锐:技术资本越集中,劳动者越被动;算法越精密,剥削越隐形;国际话语越漂亮,国内现实越尴尬。
所以“AI向上向善”,不能只向上层向善,不能只向股东向善,不能只向外交辞令向善。真正的向上,是让劳动者向上;真正的向善,是让分配向善;真正的普惠,是让算力、数据和利润不再只惠及少数人。否则安理会里的麦克风再高级,也只是把“向善”两个字扩音给世界听,却扩不到资本账本里那行最关键的利润数字上。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