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工人主张权益的工会主席蒋玉秋被公司开除。
作者:张军,原澳利威(烟台)电子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顾问
一二一、王新梅申请长假返乡,工会陷入停滞,蒋玉秋紧急求助张军
2007年5月中旬某日下午,张军正在福山区松霞路南头西侧的新时空网吧上网,蒋玉秋焦急打来电话,表示有紧急事情面谈。
没过多久,蒋玉秋赶到网吧找到张军,神色忧虑地说道:“大哥,出事了!王新梅突然向公司申请了一个月长假回老家,事先没有和工会其他人商量。澳利威公司持续不断向我们施压,眼下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张军询问缘由:“王新梅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
蒋玉秋解释:“王新梅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你不再参与事务之后的一个多月,我陪着她多次奔走于上级总工会与劳动部门。不少工作人员要么推诿拖延,要么言语态度十分恶劣。”
张军继续问道:“澳利威工会内部没有商量应对办法吗?”
蒋玉秋面露难色:“我们开过会讨论,可是大家都缺乏维权斗争经验。原本寄希望依靠上级总工会,但是上级工会只是反复劝导我们不要和公司对抗,提供不了实质帮助。如今王新梅突然休长假,并且顺利获得公司批准,整个澳利威工会工作近乎瘫痪。”
张军分析:“公司当然痛快的批准她的假期了,哪怕是请一年的假,公司也会痛快批准的,巴不得王新梅早日离开公司,但是王新梅跟你们工会不辞而别的做法也是不妥的。”
张军心里清楚王新梅长期背负巨大压力与精神煎熬。来自本应作为后盾的上级总工会(甚至有人当面嘲讽、羞辱她),加上劳动监察部门撕毁谈话记录等一系列遭遇,种种委屈与重压长期累积,最终压垮了她。
一二二、澳利威工会正式聘任张军为工会顾问
张军听罢禁不住长叹一声,说道:“工会的事情实在太难办了。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普通工人,实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蒋玉秋说:“澳利威工会是你一手帮助我们成立起来的,你忍心看着它就这么垮掉吗?早知你现在是这个态度,当初我们还不如不罢工、不成立这个工会。”
张军心里猛地一震,问蒋玉秋:"今天你来找我,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工会集体的决定?"
蒋玉秋答道:"这是工会委员会刚刚开会讨论决定的。除了王新梅请假回老家不在,其余委员一致同意,请你回来继续帮助我们。"
张军沉思片刻,对蒋玉秋说:"好吧,我继续尽力帮你们。但有一个条件:你们要尽量采纳我对工会工作提出的建议。眼下处境十分艰难,工会里也就你和王新梅还有战斗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新梅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辞职离开公司、离开工会,到时候整个担子都会压到你身上。你未来要走的路会很坎坷,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蒋玉秋语气坚定地说:"没问题,我会坚持到底!"
当天下午下班后,除王新梅外,蒋玉秋等四名工会委员在澳利威公司附近的永达街与永福园路交叉路口西侧,召开了一次简短的路边会议。会上一致同意,聘任张军担任澳利威工会无偿顾问,并出具了盖有澳利威工会公章的聘任书,任期三年。聘任书内容如下:
聘任书
我工会委员会经研究决定:聘任张军同志为我工会顾问,任期三年。张军同志在我工会任职期间,全权代表我工会对外联系处理我工会事务;对侵害我工会合法权益的组织、单位以及个人,张军同志全权代表我工会采取包括法律手段在内的不违法措施来追究其法律责任,其后果由我工会承担。
澳利威(烟台)电子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章)
2007年3月22日
这份聘任书对张军的授权范围十分宽泛,明确允许他采取包括网络发声在内的一切合法手段,反击任何打压澳利威工会的行为。之所以这样设定授权,一方面是为了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各类打压局面,另一方面也是留作凭据,防止日后工会内部干部立场变化、反水倒向资方时,能够以此作为证据维护工会权益。值得一提的是,聘任书的落款日期被特意提前到了3月22日。
一二三、王新梅辞职离开澳利威公司;澳利威工会开启网络维权新阶段
2007年6月3日,为期一个月的事假期满之后,王新梅正式与澳利威公司办理离职手续,黯然退出澳利威工会。
此时澳利威工会处境万分艰难:持续遭受资方多方打压分化,地方上级总工会时常冷言相向,劳动行政执法部门消极履职。
张军依旧坚持观点,工会的紧要任务之一便是搭建自主网络媒体交流平台,畅通对外联络渠道,及时揭露、抨击各类不公现象,震慑恶意阻挠、刁难维权的相关人员,争取社会舆论与新闻媒体的支持。后续事态发展印证,这一判断切合实际。
随着王新梅离职,工会内部统一意见,全面接纳张军提出的网络宣传维权方案,迅速着手落地。张军自掏资金购置电脑、安装宽带,搭建线上发声渠道。 2007年6月18日,张军为澳利威工会注册开通新浪博客,网址链接为:http://blog.sina.com.cn/youyudzhongguoren。(备注:后期新浪博客出现调整,澳利威工会的博客已经打不开,但是通过网址链接还能看出博客的文章索引:http://blog.sina.com.cn/u/1297177460)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军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在各大网站、论坛上发帖子、建博客,也给多个媒体发电邮等,宣传澳利威工会事迹,这些事情耗费了张军全部的业余时间。
一二四、福山区总工会拒绝主持工会主席补选
2007年6月3日王新梅辞职离开澳利威公司当天下午,张军与蒋玉秋两次前往福山区总工会,找到孔主任,请求上级工会主持澳利威工会新主席选举工作,遭到拒绝。
一二五、蒋玉秋为工人争取劳保权益,遭澳利威公司开除并禁止进厂
澳利威公司主营手机扬声器生产。厂区内设有一间“拆洗班”车间,专门处理生产报废、需要返工维修的电子元器件与线路板。工人们将这些物件放入盛有刺激性气味化工液体的池子中,经过浸泡、稀释后再行拆解。有工人称这些液体是 “二甲苯”,但绝大多数女工并不清楚具体成分。
拆洗车间面积不足二十平方米,没有通风换气设施,仅靠开窗依靠自然空气流通。至于浸泡元器件的化工液体究竟含有什么成分,澳利威公司从未向年轻的女工们告知。
女工们时常抱怨车间刺鼻气味难以忍受。此前澳利威工会多次向公司提出改善劳动环境、要求企业提供化工原料具体名称及对人体危害的说明,均被公司以 “化工稀料无毒”为由拒绝。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等规定,澳利威公司此种做法属于违法行为。
2007年6月6日下午,为压缩成本、赶制订单,澳利威公司强令拆洗班女工不佩戴劳保手套、口罩等任何防护用具,直接徒手伸入化工液体池中捞取浸泡的电子元器件。不佩戴防护用具确实提高了作业效率,却给女工身体造成极大伤害。工作数小时后,女工们相继出现呕吐、流泪、头晕等严重不适症状,随即找到蒋玉秋寻求帮助。
身为工会主席,蒋玉秋眼见女工们被企业折腾成这般模样,既愤怒又心酸。她心里清楚,去找公司领导纠正这个问题会面临什么后果,但她打定主意,即便再次被开除,也要为工人们争取合法权益。
2007年6月7日一早,蒋玉秋带领拆洗班七名女工前往总经理办公室找到派本。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赋予工会的权利,她再次提出要求:改善拆洗班工作环境,为工人发放劳保口罩、塑胶手套等防护用品,工人不能赤手在化工池中捞取元器件;同时要求公司告知这些化工稀料的具体成分以及对人体的危害。
派本听完,立刻面露凶色,用手指着蒋玉秋吼道:“既然这样,你也下去干拆洗!否则就开除你,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
紧接着,派本又用傲慢、鄙夷的态度转向那七名身体不适的女工,轻蔑地问道:“你们说你们身体不适,是不是自己在家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因为你们中国人可都是不讲卫生的,与公司无关!立即回车间干活儿去,否则开除你们!”
派本又转过身对蒋玉秋说:“我警告你!看着墙上的钟,我给你的时间马上就到了,等李(玉兰)经理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蒋玉秋反击说:“我是工会主席,你们公司无权调动我的工作岗位。”
派本狞笑着说:“我就开除你了,你又能怎样?我听说过公司以前已经开除过你一次了,我这段时间已经研究透了你们中国的国情了,知道如何对付你……”
派本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某某正往办公室走来,便对蒋玉秋宣布:“我给你的考虑时间已经到了,现在我宣布——公司开除你了!”
随后派本问那七名女工:“你们还是坚持要改善什么工作环境、要劳保用品吗?”
女工们回答:"是的。"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六项规定,女工有权拒绝继续从事存在职业危害的作业。
派本当即说:“很好,你们也一并开除!”
一旁的李某某连忙点头哈腰,谄媚地附和:“对!对!全部开除你们!”
李某某随即转身恶狠狠地对蒋玉秋说:“你的时间到了,马上跟我来,到办公室办开除你的手续。”
为工人主张权益的蒋玉秋,就这样被澳利威公司开除了。第一时间,蒋玉秋将消息告诉了张军。
张军提醒她:拒绝跟公司办理任何解除合同的手续,不得在公司出具的任何文件上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