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特尔特的战略转向成功了吗？
——评杜特尔特访华之旅
张志坤
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确实非同凡响，表现在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都有他自己的“独特”战略。具体地说，就是他要推动实现菲律宾的战略转向，要重新塑定菲律宾的发展模式、发展路径与前进方向。
在内政上，看起来他要铁腕治理菲律宾。目前，他的铁腕手段还主要施之于禁毒领域，今后还要向更多更大的领域拓展。也许正是这样，所以他才在对美国等西方国家就禁毒问题对他的指责火冒三丈，因为如果连铁腕禁毒都搞不下去，半途而废，进一步施展铁腕手段的路子就都堵死了。基于这样的逻辑，于是，所谓的“民主”与“人权”之类的东西，就必定要为杜特尔特所唾弃。可能正是出于这样的心理，所以杜特尔特才对中国的领导人说，“我将重新加入你们的意识形态队伍”。
在外交上，外交不过是内政的继续的原理生动地发挥了作用。杜特尔特知道同美国及西方“道不同不相为谋”乃大势所趋，所以他现在的外交政策并非是要在中美之间找平衡，而是要脱离美国而向中俄靠拢。在北京访问期间，他把这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他说，“我宣布我与美国分离，”宣布断绝和美国的军事和经济关系，要走自己的路。并形容自己是“渡过卢比孔河”，讲得相当严峻。他还表示，有可能访问俄罗斯，并与俄总统普京会晤，“我将告诉他(普京)，有我们三个国家中国、菲律宾和俄罗斯一起面对世界。这是唯一途径。”
如果以这样视角观察杜特尔特此次访华之旅，可以得出如下两个基本判断：
其一，杜特尔特到中国来，并非是算花招玩手腕，以骗取几个钱财，同中国密切经济关系固然为其所需所图，但其所需所图还有更高更大的目标;
其二，杜特尔特看来是想通过对外转向来支持对内转向，靠拢中俄是想因此取得战略支撑，成为推动内部转型的有力杠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杜特尔特达到目的了吗?或者换句话说，通过此次访华，他在多大程度实现了他的目的了呢?
笔者以为，实际成果距离他的目标还相当遥远，远到甚至遥不可及的程度。
当然，不能不承认的是，杜特尔特此次访华的收获还是不小的，双方签署了13个协议，发表了联合公报，中国给予杜特尔特多方面的支持，签署的经贸总额达135亿美元之多。报报道，会谈中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承诺，中国政府将向菲律宾提供60亿美元的软贷款，中国银行将提供30亿美元的信贷安排。中国还将为杜特尔特的反毒运动提供大约1500万美元，用于建设戒毒中心。应该说，菲律宾得到了相当丰厚的经济实惠，但也仅此而已。至于杜特尔特热切期待并多次公开表示的“向中国购买武器”，中国、菲律宾“一起面对世界”之类，至少在表面上是踪影全无，至于双方在私下会谈中是否谈起美菲同盟及其未来发展，是否谈及中菲之间的安全关系问题，则外界不得而知。笔者相信，这都是一些不能不谈和不得不谈的要害，那些看起来声势浩大的经贸协议，其实早在领导人见面之前就已经谈妥，只不过由他们出面签署，以显得隆而重之罢了。他们在经贸问题已经谈妥的情况下还要见面会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经贸关系以外的东西。但以目前的情形看，所谓中菲之间重回正轨，不过是回归“互利共赢”的经贸关系轨道，同时将两国南海问题上的争端冻结搁置，而在两国的安全关系上，仍然是车行车道、人行人道，至于战略层面的协作与配合，更是无从谈起。
这可能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一是这个弯子转的太大，中菲几乎一夜间化敌为友，中国可能一时间还转不过来这个弯。人们看到，杜特尔特大张旗鼓地到中国来，而且在中国的访问时间长达四天，但在中国的活动内容似乎并不饱满，多数时间默默无声息。在媒体舆论上，中国方面似乎也做得很低调，中国政府可能不想太过张扬，并未大肆渲染这场外交上的胜利。
二是中国还需厘清很多相关问题。在杜特尔特访华的前一天，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记者会上公开宣告，“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可能阻挡中菲重建友好”。笔者以为，这不是一般性的表态，这是对外来阻挡与压力的回应，从而间接证明，中菲此番接近遭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以至于王毅不得不愤而予以公开回应。这种回应方式，近乎于公开的谴责。但谴责归谴责，在发展中菲关系的时候，中国却不能不顾及其中的美国因素。中美关系号称是战略“合作共赢”的关系，这是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核心旨意。既然这样，美国人就有理由责问中国，在菲律宾问题上中美要不要“合作共赢”，如果说“不要”，难免授人以柄;如果说“要”，那么美国的意见就要得到尊重，就要在相当程度上照办。这样一来，中国处理中菲关系想要不受制于美国因素，亦可谓难矣(有关这个问题，请参阅笔者文章《菲律宾要急剧向中国靠拢，中国敢担当吗?》)。中国不想因此过于刺激美国
三是菲律宾的战略价值着实有限。尽管杜特尔特领导下的菲律宾对中国的态度如此大掉头般的转折给足了中国的面子，使中国获得一次天上掉馅饼般的好处，但实际上菲律宾的战略价值相当有限。对中国而言，中菲关系重回正轨的意义，在于能够给南海问题降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美国对中国的遏制攻势，除此以为别无作用。菲律宾在战略上取舍向背不会动摇什么，更不会动摇美国“重返亚太”的战略根基，更何况中国其实并不想同美国进行战略对抗，不想同美国决胜负、定高低。这样一来，菲律宾的利用价值就更微薄了。至于杜特尔特说什么“有我们三个国家中国、菲律宾和俄罗斯一起面对世界”，另外还有以前所说的什么要退出联合国，同中俄两外组建一个国际体系之类，未免把菲律宾抬得抬高了，菲律宾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中俄比肩并立或者同台演技。简单地说，眼下中国对于同俄罗斯结盟都雅所不欲，更不会有兴趣去搞什么中菲联盟了。
由此可见，对于此次声势浩大的中国之行，杜特尔特固然有他的算盘，但中国也自有中国的道理，所以，这还是一个“费思量、自难忘”的事情。可以说，中国热情地接待了杜特尔特，但并未从战略上接纳菲律宾，可能中国还在犹豫，还要观察，这也不无道理，任何人都可想见，即便杜特尔特靠得住，菲律宾也不一定就靠得住，杜特尔特在菲律宾能否立得住脚，受制的因素很多，还不好操之过急。好在来日方长，杜特尔特的总统任期长达6年，未来方殷，就请杜特尔特总统继续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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