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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的未来在何方?

井冈山卫士 · 2021-09-05 · 来源:马列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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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体系和中亚地缘政治格局不发生大的变化的情况下,阿富汗最好的可能结局是“拉美化”,即形式上有个中央政府,可以协调地方豪强和国际资本的利益,并镇压大的反抗;最有可能出现的结局是“黑非洲化”,即中央政权名存实亡,各地实际上处在长期的内战状态。

塔利班控制阿富汗全境几成定局。不过,目前世界舆论还集中在为何塔利班进展如此神速,美国的历史性失败,阿富汗妇女的命运,中亚未来的地缘政治格局,以及中国会以何种方式与塔利班打交道这些问题上。这些问题不能说没有意义,但是如果不去分析阿富汗未来的总体走向,那么对上述问题的回答要么沦为情感宣泄,要么仅是孤立揣测。

红色中国网鼓励大家对阿富汗未来的可能方向进行探讨。在这里,我先抛砖引玉,提一些自己的想法。

塔利班的天下是“传檄而定”的,各路军阀纷纷“通电附义”,雪球越滚越大,在十天之内就几乎控制了全境。当然,塔利班自己的组织能力也在二十年的内战中得到了比较好的磨练,在控制喀布尔城区,维持机场附近治安的活动中均有体现。

掌握政权的速度越快,就意味着对各方势力的妥协越大,未来无法满足各方势力利益要求的可能性就越大,内部分崩离析的可能性越大。在短期内如何协调塔利班自身的群众基础(主要是在全球化中受损的农民、部落民)、塔利班自身的干部集团(主要是投机该运动的部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各路军阀(一定程度上掌握销售毒品和矿产带来的剩余)、亲全球化的城市小资产阶级主体(西方媒体故意把阿富汗女性全部塞进这一类)、和外国投资者的利益,是塔利班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从塔利班自己的表现看,它采取的是“什么都想要”的策略。一方面坚持伊斯兰教法的框架,满足其群众基础维护社区秩序的要求,另一方面有表现出对城市小资和外国资本的宽容态度,同时又很可能和地方军阀达成了秘密协议。正是这种策略让分析家们倍感困惑,中国官方的主流基调是塔利班已经不一样了,未来的塔利班要把阿富汗建设为“正常国家”。多数西方资产阶级媒体则认为塔利班不会变,中国的自由派也随声附和,并拿出了炸毁巴米扬大佛和迫害哈扎拉人(阿富汗少数民族)的证据。中国的左翼对此则处在迷茫状态,一些人将塔利班视为反美帝的革命旗帜,另一些人仍将塔利班看作是反动的极端宗教团体。

“什么都想要”意味着与所有人达成妥协,妥协的成功与否,取决于塔利班是否掌握足够的剩余来满足这不同阶级和集团的利益,掌握多少剩余除了和本国的资源条件相关外,还与该国以何种方式加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相关。首先,阿富汗不是产油国,这就意味着它不能加入全球能源垄断集团,通过卖油来购买资本品和消费品;其次,阿富汗是内陆国家,地形地貌被高山深谷切碎,没有发达的基础设施,教育落后,各地区和部族之间语言不通,因此不具备成为劳动密集型商品出口国的条件;第三,阿富汗土地贫瘠,但自从美国入侵阿富汗以来,阿富汗的人口已经从2000万增长至3900万,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更不能成为粮食出口国;第四,阿富汗虽然占据着中亚的十字路口,是地缘政治的关节点,但是随着美帝国主义的衰落,地缘政治的焦点已经远离了中亚,欧亚大陆上的主要交通运输线也集中在地势平坦的哈萨克斯坦而非崎岖的阿富汗;第五,阿富汗没有任何工业基础,无法进行任何中端及以上制造业的生产活动。第一点决定了阿富汗走不了伊朗道路,第二点否定了越南和巴基斯坦道路,第三点否定了阿根廷道路,第四点否定了埃及道路,第五点否定了波兰和捷克道路。

阿富汗加入世界体系的“本钱”有两个。从积极的方面说,阿富汗的矿产资源丰富,拥有大量的铜、铁、稀土等储备,可以在原材料价格较高的时候获取大量外汇,其中部分可以用来实现国内阶级妥协。阿富汗的毒品生产也能一定程度上起到类似作用。不过,随着世界经济增长放缓,大宗原材料价格上涨的趋势未必能够一直维持,而且阿富汗的矿产也因为交通和开采不便未必能如智利、澳大利亚的矿产那样有价格优势。同时,毒品生产和出口对社会的腐蚀作用很可能还要大于赚取外汇的积极作用。从消极的方面来说,阿富汗周边的各国都不希望看到塔利班崩溃之后向其输出难民和宗教武装分子。因此,就算是为了维持阿富汗形式上的稳定,防止崩溃之后的动荡甚至是革命政权兴起,中、巴、伊、哈、俄等国都要一定程度上不计短期收益地在阿富汗进行投资。

这样,塔利班为了维持政权的唯一选择,是让阿富汗作为矿产出口国加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但正如前文所讲,阿富汗的恶劣条件决定了塔利班不可能如中东产油国那样,在不伤害农民和部落民利益的情况下完成本国经济的重组。要卖矿,就要吸引外国投资,就要向本来就敌视塔利班的城市小资(尤其是懂外语的商业和技术人员)作较大的让步。同时,为了开采矿产并压低成本,就不得不进一步侵占农地牧区,剥削农民牧民,破坏其群众基础。简单地说,塔利班要参与全球化,就只有新自由主义一条路可走。但塔利班如果要搞新自由主义,它就会迅速沦为和前政权一样的集团,与帝国主义达成妥协。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法塔赫)衰落的殷鉴不远,在新自由主义没落时代走新自由主义的路,前景如何,不难揣测。一旦新自由主义政策引起动荡,塔利班内部的“原教旨”力量就有可能取消一些开放政策(它确实没有足够的资源搞改良),但是这又会引起外国资本和城市小资的不满。在可预见的未来,塔利班政权会一直在寻找满足各方利益的平衡点,但是由于其总体上的恶劣环境,这个平衡点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在世界体系和中亚地缘政治格局不发生大的变化的情况下,阿富汗最好的可能结局是“拉美化”,即形式上有个中央政府,可以协调地方豪强和国际资本的利益,并镇压大的反抗;最有可能出现的结局是“黑非洲化”,即中央政权名存实亡,各地实际上处在长期的内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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