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每12人中就有1位百万富翁。Henley & Partners亨氏咨询公司的一份报告显示，作为意大利第二大城市和金融中心，米兰在百万富翁人均比例方面位居全球首位，远远领先于纽约——纽约该比例为每22人中有1位。其中来自国外的人数日益增多，他们不仅被意大利这一时尚中心的活力所吸引，还看中了针对富裕新移民的慷慨税收优惠政策。
对于其他人来说，米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生活成本飞涨，随着房租和房价失控般飙升，工薪阶层正被逼往郊区。此外，公共医疗体系正面临危机，私营医疗巨头在全市各地开设诊所。
所有这些变化都发生在自2011年以来一直执政的意大利中左翼政府治下。当然，这些趋势早在该年之前就已存在。但在过去的十五年里，该市的中左翼势力不仅目睹了这种转变，还助长了其发展。
2027年春季，米兰将选举现任市长朱塞佩·萨拉的继任者，因萨拉无法竞选第三个任期。领导国家政府的右翼联盟正孤注一掷地宣称该市已变得危险且不安全——尽管警方数据显示暴力犯罪率正在下降。这些政党至今仍未就谁应传达这一信息达成一致：马泰奥·萨尔维尼领导的联盟党和已故米兰大亨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创立的意大利力量党各自提名了候选人，最终决定权交由罗马的联盟领导人。
中左翼阵营也尚未选定候选人。种种迹象表明将举行初选，时间可能在明年年初。这正是事情变得耐人寻味之处。虽然初选尚未得到确认，但一位“黑马”候选人已经展开了数月的竞选活动。
米兰的革命
他名叫洛伦佐·帕奇尼。现年30岁，拥有法学学位，帕奇尼在负责米兰历史中心区的地方执行委员会任职。他隶属于意大利中左翼联盟中最大的政党——民主党（PD），但其政治立场远比民主党主流更为左倾。
他的竞选活动名为“米兰革命”（La Rivoluzione di Milano）。其标志重新演绎了“龙形蛇”（biscione）——这条吞噬孩童的巨蛇自中世纪以来便是这座城市的象征，当时统治米兰的维斯康蒂家族将其作为家族徽章。几个世纪后，贝卢斯科尼将其借用为自己的商业帝国标志。然而在帕奇尼的版本中，这条蛇正吞噬着一位戴着高顶礼帽的胖乎乎的亿万富翁。他的竞选目标是什么？他称之为“市政社会主义”。
帕奇尼的语言朴实、直白、具体，与意大利乃至其他地方当代左翼部分群体所采用的那种高深莫测的语体大相径庭。然而，他的言论却蕴含着浓厚的政治色彩。他谈论“社会主义”、“工人阶级”和“阶级斗争”——这些术语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意大利主流左翼所摒弃，但他却无处不在地使用它们：在米兰的街头、在社交媒体上，甚至在倾向右翼的电视和广播脱口秀节目中，与主持人及其他嘉宾展开激烈辩论。他在Instagram上拥有超过十万名粉丝，其中几段赞扬工人或谈论工作的视频播放量已突破百万。他还因参加一档热门右翼广播节目《La Zanzara》而成为全国争议的焦点。在节目中，他与主持人展开激烈交锋，并表示如果必要，应该像游击队员当年那样“用步枪”对抗法西斯分子。他的观点是，将整个右翼贴上法西斯主义的标签毫无意义，而且意大利共和国正是建立在武装反法西斯抵抗运动的基础之上。但执政的右翼阵营显然认出了自己在这个标签中，因此掀起了轩然大波。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亲自出面表态，而民主党领导人也随即与他的言论划清界限。
去年夏天，当一场持续的热浪席卷意大利和欧洲大部分地区时，帕奇尼带着他所谓的“anguriate”（意为“西瓜派对”）将竞选活动带进了社区。这些露天聚会上，他阐述自己的理念，倾听居民的诉求，收集建议，并分发新鲜的西瓜片。这些聚会起初规模不大，但随着夏天的推进逐渐扩大，而他反复提及的主题——住房成本、公共服务、对富人征税——已开始渗透到该市的政治辩论中。他还推出了名为“MiDecido”的在线平台，米兰市民可以在该平台上提交政策提案并进行投票：用竞选团队的话说，这是“共同建设市政社会主义”的一种方式。
帕奇尼描述自己的家庭背景时说，虽然拥有丰富的文化资本，但经济拮据，并表示自己在大学期间曾靠做洗碗工、卖水果等各种工作来支付学费。当被问及谁激励了他时，他常常会提到三个人物。第一位是埃米利奥·卡尔达拉，他是1914年当选的米兰首位社会主义者市长（社会党）。正如帕奇尼向《名利场》所言，他“向富人征税，并建立了我们至今仍在享用的公共服务”，其中包括该市的公共交通公司。第二位是他的祖母，她曾是意大利共产党党员，并在该党为工人开设的夜校任教。第三位是胡志明，他将胡志明描述为“一位伟大的革命家、伟大的爱国者，他凭借令人羡慕的政治和战略才能，先是使祖国摆脱了法国的统治，随后又摆脱了美国的统治，这应成为我们的榜样。” 这一不同寻常的最后选择与米兰有着某种联系：这位越南领导人似乎曾在20世纪30年代隐姓埋名地居住于此，在贝尼托·墨索里尼政权统治下以厨师的身份工作——这是他生平中鲜为人知的一段经历。
这一切与民主党的定位颇为格格不入。即便在新任书记埃利·施莱恩的领导下———她已将该党向左调整了一点——它仍然是意大利自由派、温和建制派的政党，这一点在米兰尤为明显：该党在米兰执政，而全国领导层那微不足道的左倾调整在这里几乎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然而，帕奇尼并不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应该感到格格不入的人。“那些仍然坚持本质上属于中间派理念的人，”他告诉意大利主要周刊《快报》，“才不应该在一个左翼政党中感到如鱼得水。”
一场艰难的初选
赢得中左翼联盟的初选绝非易事。该市建制派最看好的候选人是马里奥·卡拉布雷西，他是一位中间派人士，也是意大利媒体界的领军人物，曾先后担任该国两大报刊《新闻报》和《共和国报》的主编，并得到了民主党内部相当一部分人的支持。在帕奇尼所在的阵营中，他很可能将面对皮尔弗朗切斯科·马焦里诺——这位民主党在伦巴第大区议会的党团领袖，也是党魁施莱因的亲密盟友。联盟左翼的其他候选人也已宣布参选或正在考虑参选，这进一步加剧了该阵营的竞争激烈程度。
在8月初进行的一项假设性初选民调中，帕奇尼的支持率仅为7%。对于一位没有政党机器支持、竞选活动仅由年轻志愿者运作的候选人来说，这一数字虽非微不足道，但仍使他胜算渺茫。不过，值得回顾的是，2025年2月纽约州民主党初选的首轮民调中，佐赫兰·马姆达尼的支持率仅为1%，且在竞选深入进行后，大多数观察家仍怀疑他能走多远。
鉴于帕奇尼提倡“市政社会主义”，意大利媒体常将他与马姆达尼相提并论。然而，这位候选人本人并不鼓励这种比较，每当采访者提及此事时，他都会予以淡化。他承认马姆达尼的经历值得借鉴，但坚持认为每个城市都有其独特性，照搬国外模式往往行不通。当我与他交谈并提及莫尔费塔（Molfetta）——这个最近选出了一位共产主义市长的南部小镇——时，他开玩笑说：“我觉得米兰里的莫尔费塔人比纽约人还多——所以也许我们应该多听听他们的意见。”这是对几代意大利南部移民的致敬，正是他们构成了米兰的工人阶级。
无论如何，他的话确实有道理。说到市政社会主义，意大利根本无需引进模式。法西斯主义兴起之前，社会主义者曾执政米兰、博洛尼亚以及数百个较小的城镇，而“市政社会主义”这一术语在意大利政坛早已流行：这是社会主义者对自己所做之事的称谓。1945年后，共产党人管理着意大利各地的城市——尤其是博洛尼亚，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建立了一种以合作社、公立托儿所、城市规划和福利为特征的独特地方社会主义模式，几十年来，这一模式一直是该党证明其执政能力的最具说服力的论据之一。
换句话说，帕奇尼正在重拾一种传统——而他所在的政党如今已远离其工人运动的根源，过去三十年里一直试图将这种传统抛诸脑后。在该传统被忽视和妖魔化数十年之后，米兰的选民是否准备好再次接纳它，仍有待观察。但日益恶化的物质条件正在加剧人们对变革的渴望。在本月发布的一项调查中，95%的米兰市民表示城市的治理方式需要改变，54%的人认为这种改变应当是“根本性的”。
帕奇尼希望证明，左翼政治并非意大利右翼所热衷刻画的那样，只是“激进时尚”文化精英的消遣。如果他能说服米兰市民相信，市政社会主义是解决他们问题的切实方案，且植根于意大利自身历史中最美好的部分，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洛伦佐·帕奇尼的竞选网站 | lorenzopacini.org/chi-sono
https://www.communistnews.net/in-italys-financial-capital-socialism-is-back-in-the-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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