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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欧的扩张与食物饮料革命

锦熙 · 2015-10-04 · 来源:写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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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微小处着手可以看到在宏观历史的深处存在许多很有意思的片段,这些片段拼合起来有着独特的效果阐释了不为人知的历史图画。在我们司空见惯的日常事务的背后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丰富历史内涵,食物如此,饮料亦如此。在全球化的今天,快餐横行全世界的食品市场,当麦当劳、肯德基的鳕鱼堡端上亚洲人的餐桌时,你可能并不清楚在几百年前的北大西洋、纽芬兰曾经有着激烈的捕鱼业的竞争,更不知道捕鱼业和海鱼曾经深刻地影响了历史的发

当西班牙和葡萄牙在15-16世纪在大洋上积极探索,不断扩张自己的殖民地时。西欧国家的扩张却似乎步伐缓慢,但这种缓慢只是表面的,其实在西葡两国雄霸世界之时,它们已经开始自己的探索与尝试,只不过因为暂时害怕强大的伊利比亚半岛的势力所以避免与他们产生直接冲突。斯塔夫里阿诺斯教授在《全球通史》中也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西班牙和葡萄牙主要活动范围在美洲,东南亚和非洲西海岸。而西欧各国因为不愿和其发生正面冲突,在早期把目光投向了西班牙活动范围之外的北大西洋地区,英国、法国和丹麦都是北大西洋贸易的早期开拓者。1496年英王亨利七世派遣约翰.卡波特朝北大西洋方向航行去探索这一地区的有价值的资源与地理环境,卡波特果然发现了比西班牙人的银矿更有价值的资源:鱼。[ 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北京大学出版社第430页]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鱼是当时欧洲人餐桌上的主要食品,是消费市场很广泛的一种商品,它几乎决定了15、16世纪欧洲人的刀叉下的美味。鱼是当时欧洲人冬季的主要食物和全年斋戒中规定的食物,因此具有了宗教属性和日常必备的双重属性。而随着欧洲各国沿海地区捕鱼的衰落,发现新的优质的渔业资源也就成了当务之急,约翰.卡波特的新发现对于英国的商业贸易的潜在利润的刺激推动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很多时候历史的走向受到一些微观因素的影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食物对于历史确实有其独特的影响。在近代欧洲食物本身也经历过革命般的历程。

对于海洋文明熏陶下的西欧各国,海洋就是获取食物的最佳来源。在法国年鉴学派历史学家费尔南.布罗代尔的著作中我们也可以找到这种鱼对欧洲历史的独特作用:“由于教会设有许多斋日(直到路易十四时代,每年有一百六十六天斋日,其中历时四十天的封斋期禁止吃肉),鱼对欧洲尤其重要。四月斋期间,只准向持有医生和神甫双重证明的病人出售肉类。为了便于控制,巴黎只有‘封斋期肉铺’特许在主宫医院的围墙内出售禁用的肉食。因此对于鲜鱼、熏鱼和咸鱼的需要大增。”[ 费尔南.布罗代尔《15至17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三联书店,第249页]从这段描述中可以看到当时欧洲由于受到宗教传统的影响,社会的行为规范很大程度上受到教会的制约束缚,因此这种约束在日常食物上的表现便促进了捕鱼业的发展,也成就了鱼对于欧洲人日常生活的不可或缺,就如同东亚人对于稻米的天然热情一样,欧洲人对于鱼也有着一种天生似的喜悦。

熟悉地理知识和简单的生物学知识的人都知道,鱼类并不是在任何地方的近海都有分布,而是对于水流温度,流速,食物都有着很高的要求。所以不是在欧洲各地的近海都可以捕获味道鲜美的海鱼,这也就意味着鱼类资源的获取有着一定的局限,只能在特定的地区捕捞。我们所熟知的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金枪鱼,俄国河流的鲟鱼,普罗旺斯的沙丁鱼都是比较出色的鱼产地。作为比较,北方的英吉利海峡、北海、波罗的海这些小型地中海区域的渔业资源要格外的丰富。很早的时候这里便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的捕捞场以供给欧洲人过冬的食物和斋戒的必备日用品,很有趣的事在欧洲历史上影响很大的汉萨同盟也曾在这里依靠捕鱼业而获得巨额财富,后来荷兰和西兰岛的渔民也因为丰富的渔业资源而致富。捕鱼业在那一时期的欧洲历史上是利润相当丰厚的当红部门,也是国家财富积累的重要途径,这一点对于西欧和北欧国家尤其适用。当然随着各国长期的捕捞开发,北海和波罗的海的渔业资源逐渐萎缩,再加上鱼类特别是鲱鱼在15世纪逐渐离开了波罗的海,各国的捕鱼船只也逐步的要到英格兰和苏格兰沿海从事捕捞工作。得天独厚的渔场成为了各国趋之若鹜的所在,群起而争之的场面在当时并不少见,以至于为了争夺资源不惜刀兵相见也是常见的事情。

通过上文的叙述我们大致可以感受到15、16世纪欧洲的风貌图景。对于鱼类特别是鳕鱼的经常、巨量的需求与供给,对于整个欧洲都是一笔数额不菲的收入,,而日益兴起的捕鱼业也要求更多的训练有素的水手海员参与其中,这无疑推动了航海业和造船业的蓬勃发展。当时比较著名的渔场除了英格兰苏格兰沿海、波罗的海、北海等处外,纽芬兰也是一个不得不提及的重要渔场。至今纽芬兰仍然是世界上重要的渔场,作为丹麦的海外自治领,其主要出产仍是鱼。纽芬兰渔场的开发运转培养了一代代训练有素、能胜任远洋航行的海员,后来探察北极区、寻找一条东北或西北航道的船只,开始拓居北美洲的远征队,与西葡两国作战的英国和荷兰的舰队------所有这些船队上面基本上都配置了纽芬兰浅滩渔场这所严格学校培养出来的海员。[ 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地430页]从《全球通史》的这段文字中可以看到当时的纽芬兰不仅仅是捕鱼业的天堂,事实上 也充当了培养优秀海员与早期海军的学校。经过了狂风恶浪、海上晕船颠簸、远渡重洋的重重考验才培育出了日后英国皇家海军的优秀战斗素质和海上马车夫荷兰的独步天下,由此看来捕鱼对于欧洲历史的发展及西欧的海外扩张有着出其不意意想不到的影响啊。

西欧国家的对于渔业资源的开发与重视使得其积累了丰富的海上航行经验和贸易优势。只有造船业和航海业强大的国家才能够支持海外捕鱼业的蓬勃发展,而同理只有当时最强大富有的国家才能够有雄厚基本来消耗美味的海鱼特别是鳕鱼。自15世纪末期开始在纽芬兰沿海一带开始的捕鱼活动开始,各国竞相角逐这块风水宝地,结果自然是实力强大的赶走实力弱小的,西班牙人在这里逐步被后起的英国、法国和荷兰人所取代,这似乎也预示着海洋国家的兴起,伊比利亚国家的衰落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回过头来我们先看看荷兰的崛起。17世纪荷兰迅速繁荣起来,成长为海上马车夫独步全球,其所凭借的与其说是强大的海上力量还不如说是出色的地理位置与发达的商业贸易活动所共同成就。荷兰的地理位置的优越在欧洲版图上可一目了然,背靠着德国的广阔腹地,面前是欧洲古老的两条商贸航线,一条从卑尔根到直布罗陀;一条从芬兰湾到英国。在海上交通的重要交汇点上的荷兰敏锐地抓住了历史机遇,充分利用了其优越的地理条件和发达的商业资本,迅速开始了在全球的扩张。荷兰在贸易活动中的主要商品除了前文我们提到的鲱鱼,还有盐、酒、谷物、铁矿石和布匹等等 。而荷兰的兴起壮大正是从商品运输发端的。荷兰商船队的崛起是依靠当地发达的捕鱼业,在捕鱼活动中为了解决生鲜鱼类的储存问题,聪明的荷兰水手发明了系统的保存、腌制和烟熏的新方法,大大的提升了捕鱼业的效率和成果,并且伴随着他们自己的资本扩大向欧洲各国输送,以换取自身需要的谷物等物资。荷兰被称为海上马车夫绝非偶然,而是历史发展的一个必然结果,荷兰这个中转商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的输送全欧洲的货物重要的在于三桅商船的创新运用。这种船只船身很宽、船底平、居住舱室有限,可以说是为运送货物量身订造,而这种貌似丑陋却很便宜实用的平底船便成为了荷兰人独步世界的主要依靠,这可以说是荷兰人一个极为鲜明的性格特征。

在早期的航海时代,香料总是出现在各种资料和私人著述里。对于香料的巨大需求在欧洲直接推动了地理大发现和新航路的开辟,而荷兰人也发起了对老牌殖民大国葡萄牙的挑战,企图在浩瀚的海上分得一杯羹,事实是精明务实的荷兰人在较短的时间内掌握了葡萄牙人垄断的航海秘密,并胜过了葡萄牙人,在亚洲特别是东南亚代替了其地位,开始从事香料贸易。荷兰战胜葡萄牙的关键除了出色的海上力量外,还有就是本国发达的工商业,如此加工出来的贸易商品也更加物美价廉一受青睐。香料贸易自从奥斯曼土耳其人贡献君士坦丁堡的1453年以后路上逐渐断绝,海上主要为威尼斯等意大利城市国家所垄断;之后的15到16世纪时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黄金时代,凭借着地理大发现的成果,它们在海外开拓了新航线开拓了大量新殖民地,成为了世界霸主,香料贸易的数额开始持续上升。但是亚洲的香料资源也是有限的,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猥琐,因此1700年以后出口香料到欧洲的利润就相比之前大大减少了,这个时候荷兰人开拓出了新的市场,将咖啡树进入了东南亚种植,并在稍后在西印度群岛广泛开发种植园。咖啡这种饮料本来原产于非洲,随着新航路的开辟传入欧洲,但在之前还不是上流社会的主要饮料,而随着咖啡种植与传播的扩大,欧洲人对咖啡的嗜好也逐渐养成,一种新的饮料登上历史舞台风靡欧洲,饮料革命在不经意之间改变了历史。荷兰人自然是饮料革命的最直接的受益人,因为作为这种外来饮料的主要供应商,每年的贸易利润都颇为丰厚。

回顾历史可以发现许多饶有趣味的片段,对于咖啡的接受本身也有一段曲折生动的历史。在布罗代尔的书中曾提到十七世纪的部分欧洲医生和舆论认为咖啡抑制性欲,是“阉鸡的饮料”,不知道后人在饮用咖啡的时候对于咖啡最初在欧洲的不受待见做何想法,不过从这其中也可以折射出当时社会对于外来新鲜事物的一种自发的抵触和排斥。荷兰人的广泛种植与各地商人的成功推广逐步改变了欧洲人对于咖啡的偏见,于是伴随着的是迅速增长的对这种新型饮料的消费。

咖啡,茶叶都是外部世界传入欧洲的新的饮料种类。它们的引入改变了欧洲人的生活习惯和休闲方式,也制造了一阵新的时髦潮流。小小的饮料其背后折射出的正是世界逐步从分散孤立走向紧密联系的历史进程,反映出西欧各国在海外的积极扩张与殖民,荷兰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西欧各国的海外扩张中,英国无疑是最为成功的一个,它的成功常常被作为范例来进行分析。今日我们回头梳理历史可以发现英国的扩张兼具了早期西葡两国和后起荷兰的长处,那便是重视殖民地的土地开发与拓张及海外商业贸易。这一点也正是后来英国取代荷兰成为世界霸主,并击败法国成为日不落帝国的重要原因。英国人在早期同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竞争中致力于发展海外贸易,并积极参与了捕鱼业的角逐(前文已经提到)。在16世纪中后期由于当时葡萄牙的东方殖民地受到强大保护难以介入,英国人转而开始争夺西班牙那貌似强大的美洲殖民地。英国人试图在和平的、商业的基础上进行贸易,获取商业利润,但长期做大的西班牙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于他国切割利益,于是矛盾就变得日益突出。英国的扩张势必和早先的占领者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战争一触即发。

战争爆发的原因是多样的,但核心还是英国人正逐步侵犯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的垄断利益。约翰.霍金斯的多次航行与获取巨额利润就是这类冲突的代表,当时的西班牙是严禁本国以外的船只和美洲殖民地进行商业贸易,而霍金斯等人的行径无疑是与虎谋皮,让西班牙感受到了威胁,于是贸易不能够以和平的方式来进行下去,就必然会以其他方式展开。[ 《全球通史》第432页]获取高额利润的刺激对于英国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海盗行为开始在美洲沿海频繁上演。而报复的主要对象自然是傲慢的西班牙美洲当局,击毁船只、掠夺商品货物、袭击海港,早期资本主义下的原始积累总是和血腥的战争掠夺密不可分,英国也是一样。西班牙决定绝地反击,一绝雌雄,1588年英国同西班牙正式开战。西班牙惨败的结果使得伊比利亚的黄金时代一去不返,而他们最可怕的对手正是海盗般的约翰.霍金斯和弗朗西斯.德雷克。英国凭借自己的海上力量击溃了强大的无敌舰队称雄海上,一举扫清了扩张道路上的拦路虎,至此英国扩张正式走向了历史舞台。

可以看到英国的扩张与荷兰有着一定的相似性,不过由于英国更为有利的地理位置使得其本土远离欧洲大陆内部事务的纠纷,从而给了这个岛国崛起的最佳优势条件。丰富的资源,发达的海外贸易以及强大的海军力量正是促使英国崛起并逐步向海外扩张的重要支柱。英国人很早就开始移民到北美大陆进行垦荒活动,北美的英属殖民地也因此一步步的发展壮大。在当时北美的英属殖民地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主要生产烟草的弗吉尼亚记其紧挨着的属地;从事捕鱼、伐木、商业和皮毛贸易的新英格兰及其不信奉国教的小片居留地;由于带来极大利润的甘蔗种植园而受到最高评价的英属西印度群岛[ 《全球通史》第436页]。正是通过海上贸易新大陆的物产得以传入欧洲,在欧洲的市场上进行流通并改变了欧洲人的饮食生活习俗。诸如玉米、烟草、辣椒、马铃薯等都极大的丰富了欧洲的作物品种并在后来推动了欧洲农业的发展,养活了更多的人口,这一切是最初从事海外贸易的商人和水手们所不知晓的。

西欧的扩张是近代史上的大事,西欧各国的扩张活动一定程度上使得原先分散的世界逐步成为一个联系紧密的整体。而食物革命与饮料革命则是其扩张后带来的社会生活领域里的奇妙变化,这种变化是不同文明交流后的必然结果,是文明间成果的互惠与融合。正如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在其皇皇巨著《历史研究》中所描绘的一样,人类正是从1500年以后逐步融合交汇而真正成为一部全球史。食物革命在不经意间随着新航路的开辟以及随之而来的西欧扩张而反响传入欧洲,改变了欧洲人传统的饮食习俗,重塑了欧洲社会的风潮,这其中的微妙正是文明之间的一种互补调和。

从微小处着手可以看到在宏观历史的深处存在许多很有意思的片段,这些片段拼合起来有着独特的效果阐释了不为人知的历史图画。在我们司空见惯的日常事务的背后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丰富历史内涵,食物如此,饮料亦如此。在全球化的今天,快餐横行全世界的食品市场,当麦当劳、肯德基的鳕鱼堡端上亚洲人的餐桌时,你可能并不清楚在几百年前的北大西洋、纽芬兰曾经有着激烈的捕鱼业的竞争,更不知道捕鱼业和海鱼曾经深刻地影响了历史的发展演进,这也是意料之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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