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和一位朋友构思了一个架空世界的思想实验,这段时间,通过调整喂给AI的提示词,基于AI创作和后期人工修改,把这个思想实验的内容基本完成了。内容比较长,会分几部分发出来。今天是第五章《持久战与群众运动》(第一阶段核心战略任务——在法律和制度层面上为新路线奠定初步基础,在政治和组织层面上削弱官僚-资本复合体的核心力量,在思想和动员层面上启动工人阶级的再组织过程)(请时刻牢记,故事、剧情、数据都是架空世界的虚构哈)
具体的设定如下:
“在这个架空时间中,苏联虽走上修正主义道路,但仍高举社会主义旗帜,对资本主义自由化加以节制,因此未走向最终解体。经济上,在经过数十年发展后,其工业产值已占全球一半以上,综合国力坐二望一。在民间,民众普遍崇仰列宁与先烈,曾经存在的崇洋媚外思潮开始逆转。在国际社会,西方对苏围堵开始陷入困境,欧美发达国家自身经济普遍陷入衰落;而苏联与最大陆上邻国建立建立起了边界互信,形成事实上的背靠背同盟,并且因为放弃社会帝国主义式的干涉而赢得第三世界的普遍信任。在内部,戈尔巴乔夫式的叛徒及明面上对西方怀有“思想钢印”者已基本被清除,但官僚队伍中仍大量存在动摇分子、崇洋媚外者和资产阶级代言人,且现行官僚基本出自数十年修正主义体制的选拔培养。此时,由于长期推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私有化政策,新苏联的公有制经济只占全社会的30%,社会上已形成一支庞大的民族资产阶级(其中包含为数不少的买办),且被国际金融资本深度渗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在整个社会弥漫,劳动者高度原子化,无产阶级力量薄弱,官僚主义与形式主义严重。此时,新苏联的现任领导人被认为是列宁之后最杰出的领导者,正铁腕整治新苏联党政军及金融系统的腐败。在这一局面下,面对依然强大的资本主义势力、70%的私有制经济基础、激化的劳资矛盾与贫富两极分化,以及内外资产阶级可能的猛烈反击,要如何扭转新苏联由无产阶级专政向资产阶级专政转变的量变质变过程?如何真正实现消灭剥削,消灭压迫,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

接上文——(四)革命路线(思想实验:新苏联的社会主义复兴之路)
第五章:持久战与群众运动
2026年11月7日,列别杰夫总书记面向全国的电视讲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为波澜,波澜又汇聚为浪潮。一场席卷整个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社会变革,在经历了漫长的酝酿和精心的战略准备之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法律攻势:为革命铺设制度轨道
列别杰夫及其同志们深知,在现代国家中,法律既是统治的工具,也是权力合法性的来源。如果不首先在法律层面上取得突破,不把新路线的核心精神固化为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条文,那么所有的改革承诺都可能在实际执行中被官僚体系消解于无形。因此,他的第一波攻势,是在法律战线上展开的。
最高苏维埃的激烈交锋
在列别杰夫电视讲话两周之后,最高苏维埃召开了特别全会,集中审议由部长会议提交的三项重磅法案:《劳动法修正案》、《工会法修正案》和《税收改革法》。这三项法案在新路线中的地位至关重要——它们是“重塑劳动与资本法律关系”的具体载体,是向社会发出的第一组明确信号。
法案的内容,在此前的内部讨论中已经经过反复打磨。《劳动法修正案》的核心条款包括:1.全国最低工资标准在现有基础上提高150%,并建立与通胀率自动挂钩的调整机制;2.所有企业(无论所有制)必须在其雇员中选举产生工人委员会,工人委员会对企业薪酬分配、劳动条件、重大经营决策享有知情权和否决权;3.严格限制“灵活就业”的适用范围,强制用工平台将连续工作超过三个月的“灵活就业者”转为正式雇员,签订劳动合同;4.企业违反劳动法规的最高罚款额度提升至其年营业额的10%。
《工会法修正案》则从根本上改变了工会的性质。它规定:工会领导人的选举必须由全体会员以无记名投票方式直接进行,管理层不得干预选举过程;工会工作人员由本单位职工兼职;工会的经费来源独立于企业,由会员会费和国家专项补贴构成;工会有权在工资谈判、裁员方案、安全生产等各领域发起具有法律效力的集体谈判,当谈判破裂后有权发动罢工;工会代表的人身保护和职业保护得到加强,企业不得因工会活动解雇或变相打击工会人员……
《税收改革法》则直接动摇了财富集中的制度根基。它将个人所得税最高边际税率从当前的30%大幅提升至70%,适用于年收入超过五千万卢布的高收入群体;首次引入高额遗产税,超过一亿卢布的遗产部分适用60%的税率;对企业将利润转移至离岸管辖区实施推定征税——即无论利润表面上在何地产生,只要实质经营活动在新苏联境内,均需在新苏联纳税;设立“转移定价反避税条款”,赋予税务机关对关联交易的重新定价权等。
这三项法案的内容,在特别全会召开前已经被部分媒体披露,引发了截然相反的社会反应。工人阶级和左翼知识分子在网络上欢呼雀跃,称之为“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劳动者权利恢复”。而资产阶级代言人和自由派媒体则发出了激烈的反对声音,将法案称为“计划经济的复辟信号”、“投资环境的杀手”。
最高苏维埃的大厅里,围绕这三项法案的辩论,成为了新路线面临的第一场公开战役。
保守派议员、最高苏维埃预算委员会副主席鲍里斯·叶菲莫维奇·涅斯捷罗夫率先发难。他是一位银发稀疏、身材圆润的老牌议员,在能源和金融部门有深厚的人脉。他站上讲坛,语气里带着忧国忧民的长者口吻。
“同志们,我完全理解提高劳动者待遇的初衷。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否认劳动者应该获得更好的生活。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必须问一个问题:钱从哪里来?”
“将最低工资提高150%——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量中小企业的成本将骤然上升。对于那些本就利润微薄的小工厂、小作坊,这笔新增的成本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们会怎么做?要么裁员,要么关门。结果是,我们本想保护工人,却首先制造了更多的失业。这不是保护,是伤害。”
“遗产税60%——看起来是向富人征税,但富人的反应是最迅速的。他们的资产可以在几周内转移到海外。我们不是在向富人征税,我们是在赶走富人。而富人带走的不只是他们的钱,还有他们的投资、他们的管理经验、他们的全球商业网络。”
“至于那个‘推定征税’条款,”他提高了声音,“同志们,这是在与国际通行的商业规则背道而驰!全球绝大多数国家遵循的是属地原则。我们单方面搞推定征税,只会让国际企业把总部迁出新苏联,把就业机会和税收都带走到别的国家。”
“我的建议是:放缓步调,充分论证,先在小范围试点,不要一下子在全国铺开。激进改革的历史教训实在太多了。”
他的发言获得了大约三分之一议员的掌声——主要来自与私营企业关系密切的派系和来自资源富集地区的代表。
但接下来的发言,彻底扭转了会场的气氛。
来自乌拉尔选区的议员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巴尔金站了起来。他六十一岁,头发花白,面容粗糙,曾经在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工作了三十年,从炉前工做到总工程师,五年前被选入最高苏维埃。他的讲话风格和涅斯捷罗夫截然相反——没有官场的老练圆滑,而是带着工厂车间里那种粗粝的直白。
“涅斯捷罗夫同志,您刚才说‘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提得好。”巴尔金的声音宏亮,在大厅里回响。“让我告诉您钱从哪里来。过去二十年,我们新苏联的劳动生产率提高了多少?工业领域至少提高了180%。那么工人的实际工资涨了多少?根据中央社会调查局公布的数据,中位数工资扣除物价因素后,比2005年还低了6%。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多创造出来的财富去哪儿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全体议员。
“我告诉你们去哪儿了。去了前1%的人的口袋里。去了伦敦的豪宅,去了塞浦路斯的账户,去了加勒比海的离岸公司。我们在乌拉尔的工厂,十年前被剥离出去的优质资产,现在在谁手里?在一个持有双重护照的人手里,他的公司在瑞士注册,他的利润在开曼群岛中转,他在新苏联缴纳的税率比我们车间里任何一个工人还低。这就是投资环境?什么样的投资环境?”
“至于涅斯捷罗夫同志担心的‘中小企业负担’,”巴尔金继续说,“这个法案里有一整套针对中小企业的配套措施——税收减免、技术改造补贴、政府采购倾斜。我们不是一刀切地增加成本,我们是在重新分配社会资源。那些靠压榨工人、偷税漏税生存的血汗工厂,如果因此关门,那是好事。那些真正创造价值、善待员工的企业,会在新规则下活得更好。”
“至于遗产税和推定征税,”他冷笑了一声,“整个欧洲都在实行累进税制,美国直到1980年代最高税率都超过70%。西方国家可以做的事情,我们新苏联做就成了背道而驰?这是什么逻辑?难道所谓的国际通行规则就是专门保护富人、保护资本自由的规则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是要打破这种规则!”
他的讲话在工人、左翼知识分子和改革派议员中引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当他回到座位时,不少议员站起来与他握手。
接下来的辩论中,改革派议员们系统性地回应了保守派提出的每一个质疑。他们拿出了翔实的数据,证明在法案起草过程中已经充分考虑了经济稳定的需要。他们引用了社会调查局收集的大量基层证言,用一个个具体的案例去回应那些抽象的关于“投资环境”的担忧。
有人讲述了莫斯科南郊下岗工人弗拉基米尔的故事——私有化中被骗走一辈子血汗,如今靠开黑车度日。有人讲述了外卖骑手帖木儿的故事——被算法精确控制,出了车祸公司不管。有人讲述了血汗工厂女工古丽娜拉的故事——工作了六年,没有合同,没有社保,生病了只能硬扛。有人讲述了乌拉尔老钳工谢尔盖的故事——眼睁睁看着厂长把优质资产剥离到私人公司,而自己的退休金连暖气费都不够。
这些故事,像一颗颗子弹,击穿了保守派用抽象的经济学词汇筑起的防线。当辩论进入第三天时,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间派议员也开始转向。因为他们意识到,这次不是一场可以靠辩论技巧获胜的常规政治游戏,而是一场关乎社会根本利益的大对决。在这场对决中,选边站队的代价将远超以往。
最终表决时,《劳动法修正案》以68%的赞成票获得通过。《工会法修正案》以65%的赞成票通过。《税收改革法》以62%的赞成票通过。三项法案全部过关。
表决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坐在旁听席上的列别杰夫面无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在他身后,亚历山德罗娃看到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微微颤抖——那是极少数他情绪波动的瞬间。
关于党员财产公示与利益冲突管理的空前严格的规定
在最高苏维埃通过三项经济法案的同时,党内另一条战线上的战斗也在激烈进行。
11月下旬,苏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召开扩大会议,讨论一项由列别杰夫本人亲自起草的党内法规草案——《关于党员领导干部财产公示与利益冲突管理的若干规定》。这份文件在党内引起的震动,远超外界任何一项法律的通过。
文件的核心条款包括:所有担任领导职务的党员(从中央到地方科室负责人),必须每年如实申报本人及配偶、未成年子女的全部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不动产、金融资产、企业股权、境外资产;申报材料不再作为“机密”内部存档,而是以适当方式向全体党员和全社会公开,接受群众监督;在任期间,党员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不得在私营企业担任高管或持有超过一定比例的股权;离职后五年内,不得在与原职务有管辖关系的私营企业中任职——即“冷却期”条款;违反规定的,视情节给予党内处分、降职直至开除党籍,涉嫌违法的移送司法机关。
为了确保这份规定不沦为一纸空文,文件还设立了配套的执行机制:成立由正直的退休老党员、基层代表和外部审计专家组成的“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独立于任何部门,直接向中央委员会和总书记报告;任何党员和公民都有权向审查委员会举报,举报信息直接进入中央数据库,地方官员无权截留;审查委员会有权对任何级别的党员领导干部进行突击性的财务审计。
当这份草案在中纪委扩大会议上被宣读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文件的杀伤力远超任何一次反腐运动。反腐运动是针对少数人的事后追惩,而这份文件是要从根本上改变全体党员领导干部的行为模式,让官商一体的潜规则无所遁形。
最先发言的是一位来自地方的老资格纪委书记。他措辞谨慎,但意思很清楚。
“这个方向我是完全拥护的。但是,是不是可以设置一个过渡期?很多同志在过去几十年里,按照当时的政策环境,在私营部门有一些合规的参股行为。如果一刀切地要求立即退出,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震荡。能不能给一个两到三年的调整期?”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来自经济部门的党委委员。他们的发言更为迂回,但其核心关切是一致的——如何界定“合规”与“不合规”?“管辖关系”的边界在哪里?这些模糊地带如果处理不好,会造成大量灰色案例。
列别杰夫亲自参加了这次会议。他一直安静地听,直到大部分人发言完毕,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你们提出的问题,都是实际的问题。过渡期可以设——六个月。六个月之内,所有不符合新规定的利益关联必须清理完毕。六个月之后,凡是没有清理的,一律按违纪处理。具体操作中遇到的界定问题,由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制定实施细则。对于确实存在模糊地带的,从宽处理。但对于那些明显恶意规避、阳奉阴违的,从严处理。”
“但我必须强调一点,”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透出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这份文件的灵魂,不是一个技术性的财产申报制度。它的灵魂是——党必须和资本划清界限。过去几十年,我们最大的教训之一,就是允许了‘官商一体’的存在。一个党员领导干部,一边拿着国家的权力,一边在私营企业里占着股份,一边制定政策,一边从政策中获利——这是什么?这绝不是什么‘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正常现象’,这是彻底的堕落。如果我们连这条线都划不清,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叫共产党?”
他顿了顿,环顾会议室。
“我在这里说一句重话。有些同志可能会觉得这份规定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因而心生怨恨。对于这样的同志,我劝你们认真想一想:你们入党时宣誓的是什么?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自己服务?如果你们选择的是后者,那么请你们现在就可以做出选择——辞去党内外一切职务,去安心做你们的生意。我会批准。但如果你们选择留在党内,那就必须遵守党的纪律。没有例外。”
这段话说完,会议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党的最高监察机构负责人站起来说:“同意总书记同志的意见。六个月过渡期,到期严格执行。请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在一个月内制定实施细则。”
在接下来的表决中,文件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于执行。
整肃风暴:官僚体系的震荡
《党员领导干部财产公示与利益冲突管理规定》的通过,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在一个月内完成了实施细则的制定,随后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执行阶段。
选择与代价
从2026年12月开始,各级党员领导干部陆续收到了那份需要填写的财产申报表。表格设计得极为详尽,几乎没有任何可供模糊处理的空间:每一项资产都必须注明来源——是工资积蓄?是继承?是投资收益?如果是投资收益,投资的本金又来自何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指向官僚们最不愿被触及的隐私。
反应迅速分化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积极服从型”。这些人多为年轻干部和技术型官员,他们的财产状况本就相对干净,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灰色资产。他们对新规定抱有一定程度的真心支持——因为这套制度实际上是在保护他们这种“干净的人”,让那些靠关系和不正当手段积累财富的竞争者失去优势。他们迅速完成了申报,并在党内会议上表态拥护。
第二种是“犹豫观望型”。这类人有一定的灰色利益,但规模不大——比如在一两家企业持有少量干股、配偶在私营公司有兼职收入。他们不想公开这些东西,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些而承担违纪的风险。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内心挣扎后,大部分人选择了主动清理并如实申报。少部分人抱着侥幸心理隐瞒了部分资产,但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随后发起的抽查让他们迅速感受到了压力——第一批被抽查发现申报不实的干部,在全党通报批评,并受到了降级处分。典型案例的震慑效应立竿见影,犹豫者中绝大多数最终选择了服从。
第三种是“暗中抵抗型”。这类人是官僚-资本复合体的核心成员,他们在几十年修正主义体制下积累了庞大的灰色财富——通过干股、隐名持股、亲属代持、离岸架构等方式,隐匿在表面合法的身份之下。对于他们来说,按规定如实申报无异于自首。他们不会也不可能服从。
在这场财产申报风暴中,最先现出原形的,是一些在基层拥有大量隐性利益的中层官员。
西伯利亚能源局的窝案
2027年1月,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接到了来自西伯利亚能源系统的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信内容极为详尽,直指汉特-曼西斯克自治区能源局系统内存在的系统性腐败:多名官员通过亲属代持的方式,在西伯利亚多家私营油田服务公司中持有大量股份,而这些公司正是能源局发放开采许可和环保审批的直接对象。举报信附带了部分证据——银行转账记录、公司注册文件的复印件。
审查委员会立即派出调查组,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进入汉特-曼西斯克。他们绕过了当地的一切官僚机构,直接与基层员工、退休老专家和当地记者接触。在短短三周内,调查组查实了令人震惊的事实:自治区能源局六名局级干部中,有四人的配偶、子女或姻亲在辖区内的私营能源企业中持有实质性的股权利益。这些企业近年来获得了大量利润丰厚的开采合同,而审批流程全部被加急处理、优先放行。
更严重的是,调查组发现了一个延伸到莫斯科的更高层的关系网络。自治区能源局长伊戈尔·阿尔卡季耶维奇·苏尔科夫的直系上司——联邦能源部的一位副部长——同样在这一利益链中有深层的牵连。正是这位副部长,在过去的几年里阻止了多起对西伯利亚能源系统腐败问题的调查。
调查组将情况汇总后,直接向列别杰夫做了汇报。列别杰夫在阅读报告后做出了一个关键性的决定:不搞秘密处理,而是将案件公开化。
“这个案子,恰恰说明了我们为什么要搞财产公示。”列别杰夫在核心圈会议上说,“如果不是因为财产公示的压力让内部知情者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举报,这个利益链条可能还要继续运转很多年。秘密反腐只能查一两个案子,制度化的透明监督才能让腐败无处遁形。”
2027年2月,案件被移送最高检察院。苏尔科夫及其三名副手被逮捕。那位副部长被停职接受调查。与此同时,审查委员会对全国能源系统启动了系统性的延伸审查。此后的半年里,类似的案件在交通、通信、农业补贴等多个领域相继被揭开。
然而,整肃并非没有阻力。
官僚体系的抵抗暗流
财产公示和审查运动在官僚体系内部引发了强烈的反弹。这种反弹很少以公开对抗的形式出现——没有人愚蠢到公开反对反腐。它更多地表现为隐蔽的、系统性的消极抵抗。
其手段包括:
拖延战术。某些部门的领导人对申报工作采取“软钉子”态度——收到通知后迟迟不布置;布置了也只是一般性传达,不督促落实;遇到问题请示上级,等待答复的过程中继续拖延。一位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后来回忆说:“我们有时候感觉像在和一团棉花打架——你用力打上去,它不疼不痒,就是让你使不上劲。”
信息封锁。一些掌握了大量内部情况的官员,开始有组织地销毁敏感文件。在财产申报制度正式实施前夕,莫斯科某些部委的碎纸机加班加点地工作。还有一些人利用职权更改或隐匿公司注册信息,试图让自己的关联交易更难被追踪。
舆论反击。保守派在媒体和网络上的代理人,开始用一种看似中立的口吻散布焦虑。他们不直接攻击财产公示制度,而是“担忧”整肃运动会“扩大化”、“伤及无辜”、“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性”。一些文章把被查处的腐败分子描述为“在以往政策框架下的合规行为”,暗示审查是在“搞政治清算”、“秋后算账”。这种论述在官僚体系内部引起了不少共鸣,尤其是那些有轻微违规但尚未被查到的人。
人事防御。一些与资本圈关系密切的高级官员,开始在自己控制的部门内部提前进行人事调整——把可能会“坏大事”的知情者调离关键岗位,换成更加可靠的人。这些调整往往以“正常轮岗”的名义进行,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面对这些抵抗,列别杰夫及其同志们采取了一种复合性的应对策略。
首先,不搞全方位出击,而是集中力量突破重点领域。能源、交通、金融三大系统被确定为整肃的优先战场。在这些领域,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直接派遣工作组,绕开地方官僚体系,进行垂直审查。其余领域则按照正常节奏推进,避免引发全局性的恐慌。
其次,充分利用“干部换防”这一制度工具。2027年初,一场大规模的、跨区域的干部交流轮岗在苏联行政体系内展开。数以千计的中层干部被调离他们长期经营的“地盘”,被派往完全陌生的地区和部门。这一举措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打碎那些已经形成的地方性官商利益网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那些尚未完全蜕变的干部在新的环境中重新开始、摆脱旧有关系网的束缚。换防的推行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许多干部以家庭原因、专业不对口等理由申请免调——但列别杰夫坚持要求严格执行,仅在极少数特殊情况下给予豁免。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开始大规模地从体制内外选拔新生力量。2027年春,苏共中央组织部启动了一项名为“新一代”的干部选拔计划,通过公开考试、基层推荐和专项考核相结合的方式,从四十岁以下的党员、共青团员、无党派专业人士中选拔后备干部。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虽然在修正主义年代成长起来,但保持了相对清醒的头脑和对变革的期待;他们的个人利益与既有的官商网络没有太多牵扯;他们对新路线有真实的认同。数千名通过选拔的年轻干部被分配到各级党校接受政治理论和公共管理的集训,随后被派往整肃后留下的空缺岗位。他们被称为“新长征一代”,在随后的岁月里,成为了新苏维埃复兴最坚定的组织骨干。
对买办资本展开精准打击
在官僚体系内部展开整肃的同时,对经济领域的战略进攻也在按计划推进。
列别杰夫充分采纳了格罗莫夫和别洛夫的建议——不打“全面战争”,而是搞“精准打击”——首先瞄准那些与国际金融垄断资本绑定最深的买办资本集团。这些集团是新苏联经济体系中最腐朽、最寄生的部分,也是推行新路线的最大障碍。打击他们,既有充分的法律和道义基础,也最容易获得社会各界的支持。
五家能源买办巨头的覆灭
2027年10月,在经过数月的秘密调查和证据固定之后,新苏联反垄断局和安全部门联合出手,以“危害国家安全”和“严重违反反垄断法”为由,对五家私营能源巨头进行了查处。这五家企业分别是控制着西西伯利亚大量油田开采权的“北方能源集团”、垄断着黑海石油出口终端设施的“南方石油”、在北极大陆架持有多个开采许可的“极地资源”、以及两家更小的专业服务公司。
对它们的调查已经秘密进行了超过半年。调查组掌握了这些企业的核心违法事实,包括但不限于:利用离岸架构将利润大规模转移至海外;在出口合同中低报价格,将差价留存于瑞士和新加坡的关联公司;与政府内部腐败官员勾结,以远低于市场价值的代价获取战略性资源的开采许可;阻挠竞争对手进入市场,维持垄断高价。
最致命的是“北方能源集团”的案子。调查组发现,该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一位拥有以色列双重国籍、大部分时间居住在伦敦的亿万富翁——在2019年至2025年间,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关联交易,将集团旗下两座大型油田的实际控制权,转移给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这家离岸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正是某几个西方资本集团。换言之,新苏联的战略性石油资源,被偷偷地交给了外国人——而这一切都是在“民族企业”的外衣下进行的。
当这些证据在最高苏维埃的听证会上被出示时,连一些此前为这些企业辩护的议员都沉默了。显然,这没法用“企业经营的正常行为”来辩解——这完全是赤裸裸的出卖国家利益。
2027年11月1日,执法机构同时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和新西伯利亚采取了行动。“北方能源集团”的总部大楼被搜查,大量财务文件和电子设备被扣押。实控人的亲属和几名高管在试图离境时被拦截。与此同时,另外四家企业也遭到了类似的同步行动。整个过程被全程录像,并在当晚的国家新闻中播出了部分画面。画面上,执法人员从豪华办公室的保险柜中查获成捆的外币现金和金条,从服务器机房中查获了连接着离岸服务器的专用加密通信设备。
“这些所谓的‘民族企业家’,”列别杰夫在次日的简短电视讲话中说,“他们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另一只手正在把国家资源偷偷转移到海外。他们一边享用着新苏联的资源和市场,一边把利润藏到西方国家的银行。对于这种人,我们只有一个词:国贼。”
“新苏联的新路线不反对合法经营和合理盈利。但我们坚决反对任何人——不管他以什么名义——把属于新苏联人民的财富偷运到国外,把国家的战略资源出卖给外部势力。对于这些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这五家企业的资产,按照列别杰夫此前确定的路线,没有被简单地划归到某个部委名下,而是被注入了一个新成立的公共机构——“国家能源公共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治理结构,体现了经济革命与政治革命同步推进的原则:委员会中,三分之一席位由劳动者代表担任——由全国能源行业工会选举产生;三分之一由专业技术专家担任——由相关科研院所和工程师协会推荐;三分之一由国家代表担任。重大决策需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这种安排,确保了“国有化”不会沦为“官僚所有化”。
资产阶级的反应:恐慌与分化
对五家买办巨头的打击,如同一颗震撼弹,在整个资产阶级群体中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在莫斯科的金融圈和企业家俱乐部里,恐慌像电流一样传导。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说,这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所有大型私有企业都会成为目标。有人说,政府已经秘密制定了一份“国有化名单”,上面列出了两百多家企业。还有人说,列别杰夫的最终目标是彻底消灭私有制,恢复全面的计划经济。
在这种氛围下,资本的第一反应是自保。
资本外逃加剧。尽管资本管制措施已经在酝酿之中,但在正式实施前,仍然有大量的资金通过各种合法和半合法的渠道流向海外。一些企业加快了利润汇出的节奏;一些个人通过地下钱庄将资产转移到迪拜、土耳其和中亚;还有一些人在海外紧急购置房产和开设银行账户。据苏联央行后来披露的数据,2017年第四季度和2028年第一季度,资本净流出额同比增加了约180%。
投资停滞。私营部门的固定资产投资在2027年底和2028年初出现了显著下降。一些在建项目被搁置,新开工项目数量骤减。大资本家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那位曾在私人庄园里威胁“资本没有国籍”的能源大亨——率先发起了“资本静坐战”。他的公司在西伯利亚的两个新油田开发项目突然宣布“因市场不确定性暂缓投资”。紧接着,另外几家大型私企也宣布了类似的“投资调整”计划。
舆论攻击升级。资产阶级控制的媒体和智库发起了新一轮更为激烈的舆论反扑。他们的叙事框架从最初的“变革会破坏投资环境”,升级为“国家正在走向极权”、“私有财产权不再受保护”。一些自由派经济学家被推到前台,在电视访谈和网络平台上不断重复这样的论调:打击买办是借口,消灭私有财产,抢走私人口袋里的钱才是目的;今天是“北方能源”,明天就是你家的中小企业。
然而,出乎资产阶级意料的是,这一次,他们的抵抗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量——新近通过的劳动法和工会法。
劳动者的初步动员:从原子化走向组织化
2027年,伴随着政治和法律层面的攻势,一场自下而上的社会动员也在悄然展开。那些此前被调查组走访过的车间、工厂、社区,如今成为了新路线最直接的试验场。《劳动法修正案》和《工会法修正案》的实施,第一次给了劳动者实实在在的法律武器。而刚刚经历了社会大调研的洗礼,一部分工人开始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乌拉尔重型机械厂:工人委员会首战
乌拉尔重型机械厂,那座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中多次出现过的问题工厂,成为了新劳动法实施的首批试点单位之一。
2027年1月,在新法正式生效后,由内务部社会调查局和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联合派遣的工作组进驻乌拉尔重机厂。他们的任务不是来发文件、做动员,而是来确保工人委员会的选举能够真正依法进行,不受管理层干预。
选举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斗争。
厂长维克多·伊万诺维奇·扎哈罗夫——那位在第一阶段中自信满满地大谈“现代企业制度”的厂长——看到法律条文后,知道硬顶是不明智的。他换了一种策略。在选举筹备阶段,他通过自己在工人中间的代理人,试图推出一批“听话的”候选人——那些平时不惹事、和管理层关系良好的老好人。他还试图限制候选人的范围,把几个最敢说话的工人积极分子排除在候选人名单之外。
但这一招数很快被工作组识破。工作组宣布:选举必须遵循“任何在本厂工作满一年的正式员工均有被选举权”的原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候选人资格。选举过程中,所有选票由工作组成员当场发放、当场回收、当场计票。管理层人员不得进入投票和计票现场。
在公开、透明的选举中,老钳工谢尔盖·彼得罗维奇被推选为工人委员会主席。他的徒弟安德烈——那位曾经“愤怒太久了已经麻木”的数控操作工——当选为执行委员。这两位在第一阶段调研中表达了最强烈不满的工人,如今有了法定权力去追问那些他们曾经只能在私下抱怨的问题。
工人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项重大行动,就是要求厂长扎哈罗夫就十年前资产剥离的问题做出说明。他们在工厂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帮助下,调取了当年的财务报表、资产评估报告和合资协议。在掌握了初步证据后,工人委员会召开了一次由全厂职工参加的大会,在会上公开质询扎哈罗夫。
那一天,工厂最大的车间被临时改造成会场。上千名工人挤在通风不良的空间里,空气闷热而焦灼。扎哈罗夫被要求在台上回答问题。他显然不习惯这种场景——几十年来,从来都是他在台上发号施令,工人们在台下被动接受。现在,位置对调了。
“十年前,”谢尔盖拿着麦克风,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厂里把最赚钱的四条生产线剥离出去,和一家英国公司合资。合资公司的股份,你个人——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以管理层持股的名义占了35%。这个35%,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扎哈罗夫试图回避。“那是当时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的重组方案,所有程序都是合规的。”
“我问的不是程序。我问的是,你,花了,多少钱?”谢尔盖追问。
沉默。
“根据我们从档案中找到的资产评估报告,那四条生产线的公允价值,在当年大约是四亿卢布。35%就是一点四亿卢布。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又是沉默。车间里工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我有银行贷款记录——”扎哈罗夫开口。
“是的,你有一笔银行贷款。”谢尔盖打断了他,“贷款金额是八千万卢布。还有六千万卢布的缺口。根据我们找到的转账凭证,这六千万卢布,是你从一家和你有‘业务关系’的私人企业那里借来的。那家私人企业的老板,是你女婿。你女婿的公司,同时又是本厂的外包服务商,每年从本厂获得数亿卢布的订单。”
“所以我们想知道的是,”谢尔盖一字一顿,“一个国企厂长,用他女婿公司借给他的钱,购买了国有资产剥离后形成的股份。这是不是一种变相的利益输送?当年那些被剥离的资产,是不是应该重新回归工厂?”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回答!”“回答!”
扎哈罗夫的脸白了。他试图保持镇定,但颤抖的手出卖了他。他说了一句“我会上报集团总部处理”之后,便匆匆退场。他的迈巴赫轿车在工厂门口被工人们自发聚集的人群挡住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在保安的协助下才得以离开。
这场公开质询,虽然只是一个工厂层面的行动,但它的录像被在场工人用手机拍下后,迅速在全国社交媒体上传播。乌拉尔重机厂工人的这次行动,被《新苏维埃青年报》以“劳动者行使法定权利的第一枪”为题进行了深度报道。报道的结语写道:“在新苏联的历史上,工人质询厂长,从未像今天这样真实地发生。这可能比任何一项法律的通过,都更能说明我们正在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外企工人和血汗工厂的觉醒
新法律的影响迅速溢出到国企之外,触及了那些最缺乏保护的角落。
在莫斯科州那家德国汽车厂,工会选举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工人中间传播。年轻的外企工人尼古拉——那位在第一阶段中表达了既愤怒又无力的复杂情绪的流水线班长——看到新闻后,在厂里的吸烟室和几位同事开始了低声的交谈。
“你们看了乌拉尔那个新闻吗?”他问。
“看了。他们真敢干。”一个同事说。
“他们能,我们为什么不能?法律上说,所有企业都要有工人委员会。包括外资企业。”
同事们面面相觑。沉默中,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在此后的几周里,尼古拉和一批核心骨干利用倒班间隙,秘密地进行串联。他们建立了一个加密的聊天群组,在里面分享法律条文、讨论策略、分配任务。他们没有声张,因为他们很清楚外企管理层的反制手段——过去几年里,那些试图组织独立工会的人无一例外地被解雇了。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新《工会法》明确规定:雇主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雇依法参与工会组织的员工。违者将面临高额罚款和刑事责任。这个条文,成了工人们的护身符。
尼古拉和同事们没有急于发起全面攻势。他们首先采取了一个谨慎但有力的步骤:联名向工厂管理层递交了一封由九十七名员工签名的请愿书,要求按照新苏联法律,启动工人委员会的选举。请愿书措辞平和、依法有据,没有任何激进的口号。它只是在陈述法律要求。
德国管理层收到请愿书后,陷入了两难。如果同意选举,意味着他们在新苏联的所有工厂从此将面临一个有法定权力的工会。如果拒绝,意味着公然违法——在一个正在全面强化执法的政治环境中,这无疑是一种自杀式的选择。
犹豫了整整三周之后,管理层做出了让步:同意启动选举。
这个消息在德国汽车厂的工人中间引发了一阵低声的欢呼。尼古拉后来在对调查员的回访中说:“那天晚上,我们在吸烟室里偷偷开了个庆祝会。一人一瓶啤酒。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但心里都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以前我们像是一盘散沙,现在沙子开始黏在一起了。”
在莫斯科郊外的血汗工厂里,变化发生得更慢,但同样真实。古丽娜拉——那位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女工——在社区的公告栏上看到了新劳动法的宣传单。她不认识太多俄文,让一位邻居帮她逐条翻译。当听到“所有劳动者无论国籍都有权获得正式劳动合同和社保”这一条时,她反复问邻居:“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她没有能力像乌拉尔的工人们那样发起公开质询。她的工友们分散在不同的作坊里,互相不认识。但那份宣传单上的一个电话号码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新设立的“劳动权益保障热线”,由内务部劳动权益保障局直接管理。宣传单上写着:“任何劳动者在工作场所受到不公正对待,均可拨打此号码。举报信息直接上传中央数据库,地方官员无权拦截。举报人身份受法律保护。”
古丽娜拉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鼓起勇气,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说着标准的俄语,语气温和。“请告诉我您的情况。我会记录。”
她开始结结巴巴地讲述——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二小时,没有合同,没有保险,时薪只有120卢布。她不知道老板的全名,只知道他叫“维克多”。她说不清作坊的确切地址,只能描述怎么走。
接线员耐心地听完了她的叙述,然后说:“您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记录。我们会派人来调查。请您继续关注。”
古丽娜拉放下电话时,手还在抖。她不确定这通电话会不会有任何结果。但在那一刻,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未做过的事——向国家的权力机关寻求保护。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变化。
三个月后,劳动权益保障局的工作人员在一个清晨来到了那间闷热的服装加工作坊。老板“维克多”试图抵赖,但面对录音录像设备和明确的法律条款,他最终被迫签署了整改承诺书:为所有工人补签合同、补缴社保、将时薪提高到最低工资标准以上。古丽娜拉拿到了她有生以来第一份正式劳动合同。她把这页纸装裱起来,挂在了自己租住的小房间里。
金融卫国战争:没有硝烟的前线
如果说在工厂和作坊里的斗争是看得见的战线,那么在金融市场上展开的较量,则是更加隐秘、更加惊心动魄的战争。列别杰夫和格罗莫夫将这场较量称为“金融卫国战争”——一场决定着新路线能否在经济上存活的生死之战。
国际资本的打击行动
当五家能源买办巨头被查处的消息传遍全球金融市场时,国际资本的反应迅速而猛烈。
华尔街的三家主要评级机构在一周内相继将苏联主权信用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其中一家进一步暗示,如果“国有化浪潮”继续扩大,将在未来六个月内正式调降评级。莫斯科证券交易所的RTS指数在2028年第一季度累计下跌了超过30%,蒸发掉的市值相当于苏联GDP的15%。卢布在离岸市场(主要在香港和迪拜)遭到大规模、有组织的做空——国际对冲基金借入卢布并大量抛售,试图制造恐慌性的贬值螺旋。
与此同时,国际支付系统的隐患暴露了出来。苏联虽然有自己的国家支付卡系统,但国际贸易结算的相当一部分仍然要经过SWIFT网络和西方代理行。西方一些政客开始公开呼吁将苏联“踢出SWIFT”,以此作为对“苏联破坏市场经济规则”的惩罚。
更隐蔽的攻击发生在信息层面。以季莫费耶夫为代表的金融买办及其在西方金融圈的关系人,开始有组织地散布恐慌性信息。他们通过WhatsApp群组、Telegram频道、财经新闻评论等渠道,传递这样的信号:“列别杰夫要把银行里的存款都冻结,换成国家债券”,“国有化之后你的账户余额会被强制兑换成一种新卢布,实际贬值90%”,“最安全的方式是把钱取出来、换成美元、存到国外”。这些信息在互联网上飞速传播,尽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但它们精准地击中了老百姓对1990年代恶性通胀和银行倒闭潮的集体创伤记忆。
2028年1月,苏联储蓄银行在莫斯科的多个网点首次出现了排队取款的苗头。这虽然不是大规模挤兑,但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视频显示,有些老年人带着购物袋去银行,要把所有存款都取出来,用现金“攥在手里才安全”。
如果恐慌蔓延,后果不堪设想。苏联银行体系的总存款规模超过八十万亿卢布,哪怕只有10%的存款被恐慌性提取,就足以压垮任何银行的流动性储备。而一旦出现银行倒闭,连锁反应将引发全面的金融崩溃。
资本管制与金融防火墙
面对汹涌的金融攻势,苏联央行和国有银行体系在库德林的指挥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防御战。
第一步,是雷霆手段的资本管制。2028年1月中旬,苏联央行和国家金融稳定委员会联合发布紧急令:对所有超过等值一百万美元的跨境资本转移实施事前审批;个人年度换汇额度从此前的等值五万美元骤降至等值一万美元;企业所有的对外支付,除了已经签订合同的必需进口物资货款外,一律暂停审批;对离岸公司的所有支付被列入禁止清单。
这些措施立即在市场上引发了剧烈的反弹。自由派经济学家们斥之为“金融铁幕的重启”、“回到了外汇管制的黑暗年代”。一些外资企业威胁要暂停在苏生产,因为“无法自由汇回利润”。但库德林在内部会议上对团队说:“让他们骂。比起让他们骂,让老百姓的存款蒸发才是真正的灾难。渡过这一关之后,市场会重新评估风险。而现在,我们的唯一任务是——守住银行柜台。”
第二步,是构建金融防火墙。在资本管制令生效的同一天,新苏联与最大陆上邻国签署了紧急货币互换协议,规模为等值一千亿美元。这份协议为卢布提供了一个战略性的流动性支撑——即使离岸市场被完全冻结,新苏联仍然可以通过双边渠道获得必要的外汇资金。同时,新苏联加速推动与所有友好国家的贸易本币结算谈判。到2028年二季度,与这些国家的贸易中已有超过60%使用本币或双边货币篮子结算,大大降低了对美元渠道的依赖。
第三步,是最敏感的操作:稳定国内储户信心。库德林知道,资本管制可以防住外部冲击,但防不住内部恐慌。如果老百姓不相信银行里的存款是安全的,挤兑迟早会来。为此,他推动新苏联政府宣布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担保措施:所有居民在银行存款的本金和利息,无论金额大小,由国家信用全额担保。这不是临时承诺,而是被紧急提交最高苏维埃通过的法律修正案。
与此同时,新苏联央行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金融真相”宣传活动。电视、广播、网络平台上,金融专家们用通俗的语言向公众解释:存款担保是什么,为什么没必要恐慌性取款,历史上金融危机中恐慌取款的人往往损失最大。一些深受信赖的公众人物——包括退役的功勋运动员、科学院院士、著名艺术家——被动员起来,在公开场合展示自己去银行存款的镜头,传递“我对国家有信心”的信号。
最关键的一步棋,是由列别杰夫本人亲自走的。
2028年2月初,在恐慌情绪最浓的那几天,列别杰夫突然出现在莫斯科一个普通居民区的一家储蓄银行网点。他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随行人员只有两名安保。他在银行大厅里排了大约两分钟的队(据在场者回忆,排在他前面的一位老太太完全没有认出他来),然后走到柜台前,从自己的工资卡中转了一笔钱到定期存款账户。他对着随行记者——他刻意带了一名国家电视台记者——说:“我今天来存钱,是因为我相信苏联的银行体系。我相信在党和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们能渡过任何难关。”
总书记亲自去银行存款——这个看似简单的举动,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几百万次。尽管有人嘲讽这是“作秀”,但对于那些正在犹豫要不要取钱的普通储户来说,这个画面传递了一个强有力的心理暗示。随后一周,银行的取款排队现象显著减少。最危险的关口,暂时渡过了。
争夺定价权与打击囤积居奇
在稳定金融体系的同时,另一条物价战线上的战斗也在激烈进行。
2027年底,由于卢布贬值预期和供应端的不确定性,部分消费品价格开始出现异常波动。一些投机商开始囤积食用油、面粉、糖等基本生活物资,待价而沽。在一些城市,食用油的零售价在两周内飙升了40%。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货架空荡荡”的照片——尽管多数情况下这只是暂时性的补货延迟,但这些图片被资本力量的舆论网络放大,造成了更大的恐慌预期。
新苏联反垄断局和内务部经济安全局联手出击,对全国主要商品批发市场进行了突击检查。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等主要城市,数十个被查实有囤积行为的仓库被查封,涉事商家被处以巨额罚款。同时,最高检察院宣布将对“利用市场波动恶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为追究刑事责任,最高可判处十年监禁。
这些严厉措施有效地震慑了投机行为,但格罗莫夫深知,行政手段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治本之策,是保障供给。
“新苏维埃复兴基建总计划”的启动
正是在金融风暴和市场波动的双重压力下,列别杰夫下令加速推进第三阶段酝酿已久的“苏维埃复兴基建总计划”。这个计划的意义不仅在于长期经济发展,更在于它为正在经历转型阵痛的经济提供了一个巨大的稳定锚。
2028年3月,国家计划委员会联合建设部、交通部、能源部,正式对外公布了这项计划的五年实施纲要。其核心内容包括:
——新建和升级一条贯通西伯利亚的高速铁路走廊,从叶卡捷琳堡经新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直抵太平洋沿岸;——在乌拉尔、西伯利亚和远东建设三座新一代科学城,配套实验室、大学和产业园区;——对全国二十个主要城市的老旧住宅区进行系统性更新,建设超过五百万套新住房;——建设覆盖北冰洋沿岸的新一代通信和监测基础设施;——升级全国的骨干电网和油气管网,大规模部署智能能源管理系统。
计划的总投资规模达到相当于一万亿美元的水平,为期十年,其中前五年集中投入约六千亿美元。
这个计划的宣布,一举扭转了弥漫在经济中的悲观预期。其机制是多重的。
首先,它创造了巨大的有效需求。在私营部门投资急剧萎缩的情况下,国家主导的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填补了需求缺口,为钢铁、水泥、机械、通信设备等上游产业提供了稳定的订单。那些此前因为“静坐战”而面临减产裁员困境的工厂,看到了新的希望。
其次,它吸收了转型中释放出的失业劳动力。计划启动后的第一年,仅铁路建设和城市更新两个子项目,就提供了超过一百万个新就业岗位。这些岗位虽然薪资比不上金融城白领,但稳定、有保障、有社保——对于那些在转型中失去工作的人来说,是及时雨。
第三,它向全社会传递了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变革不会带来物资匮乏,而是要用新的公有制和民主参与制度,创造更高质量的经济发展。那些不断散布“贫穷又要回来了”的恐慌言论,在大规模建设计划公布后,公信力受到了严重削弱。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成为了将原子化劳动者重新凝聚起来的实践平台。在复兴基建计划的工地上,来自不同所有制企业、不同行业、不同地区的工人,按照新的劳动法和工会法,组建了第一批真正由工人选举产生的工地委员会。他们在集体谈判中学习谈判,在参与管理中学管理,在共同劳动中重建着那个久违了的、被称为“工人阶级”的集体身份。
思想阵地的争夺战
在政治、经济和金融多条战线上展开斗争的同时,列别杰夫和亚历山德罗娃丝毫没有放松思想文化领域的工作。他们深知,上述所有斗争的最终胜负,都取决于能否在思想阵地上赢回足够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在消费主义浪潮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
真理大讨论
自2026年白皮书下发和大调研开展以来,由亚历山德罗娃主导的“真理大讨论”在党内和社会上持续发酵。进入2027年,这场大讨论被推向了更广的范围和更深的层面。
在媒体领域,国家电视台开设了一档名为《我们走过的路》的系列纪录片和讨论节目,以客观、冷静、不回避历史的基调,系统梳理从十月革命到列宁时期、斯大林时期、赫鲁晓夫至勃列日涅夫时期、直至当代的历史全过程。节目不回避任何敏感话题——对斯大林时期大清洗的前因后果、其客观必要性及所犯的错误给予了沉重而客观的叙述,对赫鲁晓夫以来修正主义路线的形成过程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分析。节目邀请了不同立场的学者参与讨论,允许他们在屏幕上发生真正的争论。
这档节目在全国范围内取得了极高的收视率。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官方媒体上看到对历史如此坦诚的呈现。一位退休教师在给电视台的信中写道:“我活了七十多岁,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公开谈论过去那些不敢谈的事情,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
在学校教育领域,亚历山德罗娃推动了对历史和政治经济学教材的紧急修订。新教材不再重复过去修正主义年代那些空洞的“发达社会主义”教条,而是引入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核心分析工具——阶级分析、剩余价值理论、资本积累规律——并运用这些工具去解释新苏联自身在过去几十年中发生的真实变化。同时,教材也没有走向另一个极端。它并没有对苏联历史进行全盘否定,而是努力做到基于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则,“肯定该肯定的、否定该否定的、分析该分析的”。
这一教材改革在教师群体中引发了不同的反应。一部分老教师感到无所适从——他们教了一辈子旧教材,已经习惯了那些四平八稳的套话。但更多的中青年教师则表示欢迎。社会学副教授帕维尔·伊里奇——那位在第一阶段调研中曾发表犀利观点的左翼知识分子——被借调参与教材编写。他在一次采访中说:“我们终于可以在课堂上告诉学生真相了。教给他们分析现实的工具,而不是简单地灌输结论,这才是教育。”
互联网空间的控制与争夺
在互联网空间,斗争更加复杂。新苏联拥有世界上最活跃的俄语互联网社区之一。在修正主义年代,外资和私人资本通过各种形式控制了主要的社交媒体平台和内容分发渠道。这些平台上,消费主义、个人主义的价值观占据着绝对优势,而左翼声音长期以来被边缘化和污名化。
列别杰夫和亚历山德罗娃对互联网的态度是审慎而复杂的。他们既不主张简单地“封网”了事——那只会让新苏联重新回到信息封闭的年代;也不主张毫无作为地任由资本控制的平台继续主导话语权。他们的策略是“三条腿走路”。
第一,对现有的由外资和私人资本控制的互联网平台,实施更严格的内容监管——但不是基于“政治审查”,而是基于“保护劳动者权益和国家安全”。打击的范围集中在:金融谣言和制造恐慌的信息、煽动民族仇恨和分裂的言论、非法金融交易和网络诈骗、外国情报机构利用网络进行的渗透活动。这些监管措施的法律依据,是最高苏维埃在2027年初通过的《信息空间安全与公民权益保护法》。
第二,大力扶持公有的、由记者、编辑和技术人员、各地工会代表集体管理的替代性媒体平台。国家投入专项资金,支持工会、合作社、大学和科研机构创办各种新形式的数字内容——从严肃的新闻调查到面向青少年的科普视频,从辩论节目到工人文学创作。这些内容虽然起初无法在流量上与商业平台抗衡,但它们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信息选择。
第三,动员志愿者和社区组织进入网络空间,以真实的内容和对话去对抗资本力量的舆论霸权。成千上万的大学生、青年教师、技术工人加入了“数字志愿者”队伍,他们在网络论坛上回答普通人关于改革的疑问,在评论区驳斥谣言,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来自工厂车间和农村的真实故事。这不是国家主导的宣传战,而是一场去中心化的、自发性的信息反攻。
知识界的持续分化与整合
“真理大讨论”和各项政策的推进,使知识界在持续分化中逐渐走向新的整合。
自由派知识分子的影响力在明显下降。他们过去依靠的几个关键阵地——几家有影响力的财经报纸、几个高人气的网络节目、一些与西方基金会有资金往来的智库——在新的法律法规和舆论环境下,日益被边缘化。一部分自由派知识分子选择了离开——他们中的一些人利用仍然存在的个人渠道,接受了欧美大学的教职或研究职位。还有一部分留了下来,但声音明显收敛。
右翼知识分子的情况更加复杂。他们中的一部分,对列别杰夫恢复国家权威、打击买办和外国势力的行动表示支持,将其理解为一种“民族复兴”。但他们也警惕着新路线中的“无产阶级专政”成分——他们担忧这会演变为一种不受控制的运动。列别杰夫对这一派采取了“又团结又区别”的策略:在反对外国资本控制、重建民族工业体系等有共识的议题上,与他们开展有限合作;在阶级问题和民主问题上,则保持清晰的边界。
左翼知识分子,经历了从边缘到中心的历史性转变。在修正主义年代,左翼知识分子是学术界的异类——他们的马克思主义立场被主流视为“过时的教条”,他们很难获得重要的学术职位和研究经费。但现在,他们被推向了前台。白皮书的主要作者叶甫根尼·安东诺夫被任命为重新成立的“苏共中央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的院长。社会学副教授帕维尔·伊里奇参与了劳动法实施细则的制定。一大批此前默默无闻的左翼经济学者、法学者、教育学者,被吸纳到各项改革的政策设计团队中。
但这种“从边缘到中心”的转变,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部分左翼知识分子在长期被边缘化之后,突然有了话语权,表现出了某种“激进亢奋”——他们提出的政策建议有时脱离实际,忽视了经济和社会承受力的边界。亚历山德罗娃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特别提醒道:“我们的左翼同志们有一个老毛病——把愿望当现实,把理论当方案。革命需要热情,但建设需要冷静。我们必须一边鼓励理想,一边用现实检验理想。”
强力部门:稳定基石的内外考验
在持续的社会变革中,武装力量和执法系统的状况始终是列别杰夫关注的核心议题之一。他深知,任何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如果不能保证强力部门的基本稳定和忠诚,就可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军队:在变革中保持凝聚
在一系列政策推行的同时,国防部按照列别杰夫的指示,在军队内部进行了一场旨在“恢复传统、严肃纪律、解决积弊”的专项工作。
首先是解决拖欠和腐败问题。国防部联合中央整肃审查委员会,对全军的后勤采购和财务系统进行了专项审计。审计发现的问题令人震惊:一些部队的伙食费和被服费被层层克扣,劣质军粮和不合规的被装以正常价格采购;某些基地的建设工程严重超预算却质量低劣;一些负责采购的军官与地方供应商有着说不清的利益关联。这些问题的曝光在军队内部引起了强烈震动。一批涉案军官被查处,同时补发了长期拖欠的一些基层补贴。
其次是解决待遇问题。义务兵津贴得到了适度提高,涨幅达到有史以来最大。同时,针对长期以来基层官兵反映强烈的住房问题,国防部联合复兴基建计划,启动了大规模的军人住房建设项目。
这些实实在在的改善,使得军队内部对变革的接受度明显提高。在第一阶段调研中曾表达过复杂心情的陆军中校沃罗诺夫,在一次后续访谈中说:“我当初说军队会跟着感觉走。现在感觉在变好。如果继续往这个方向走,军队会是变革的稳定支柱。”
内务部与警察系统的改造
对内务部系统和地方警察的改造,则更为艰难而微妙。几十年来,部分新苏联警察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严重受损——他们是私有化时期暴力拆迁的执行者,是寡头利益的前台打手,是街头小额贿赂的经常性索取者。新路线如果不能让警察回归“保护人民”的本来角色,无产阶级民主专政就不可能获得群众的真正信任。
为此,内务部在新路线启动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是对执法行为进行全面规范:所有执法必须全程录像,录像资料上传中央数据库,不得由地方留存或删改。其次是建立对警察违法行为的独立举报和调查机制——由内务部监察总局直接受理民众投诉,不受地方干预。第三是大幅提高基层警察的待遇,试图从利益层面切断他们依赖灰色收入的动机。第四,是扫黑除恶,对纪律部队中与黑社会勾结的害群之马及其幕后保护伞予以坚决打击,既净化队伍,又恢复群众信任。
但这些措施的见效需要时间。在第一阶段后期,一些地方警察系统仍然在消极抵抗改革:他们在表面上配合,实际上对深入改造抱有抵触。一位来自莫斯科州某分局的警察在匿名调查中写道:“以前我们收钱办事,至少在钱的问题上有某种‘规则’。现在上面说不许收了,但工资才涨了这么点,在莫斯科这点钱够干嘛?如果真的一点灰色收入都没有了,我还不如去当保安。”
这种心态在基层执法人员中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说明对警察系统的改造不仅是一个法律和纪律问题,更是一个利益和文化重塑的长期工程。
公检法系统的“破冰”
司法系统的改革,在列别杰夫的总路线中被列入“政治革命”的核心范畴。但要动司法系统,难度极大——因为这个系统本身就是官僚-资本复合体进行利益固化的重要工具。
2027年,最高检察院和最高法院按照中央的统一部署,启动了司法系统的“深度整风”。其核心措施包括:对所有在审和已结的重大经济案件进行复查,重点审查是否存在“电话审判”、利益输送和选择性执法;对全体法官和检察官实施财产公示制度,标准等同于党员领导干部;建立由法律学者、退休法官和社会代表组成的“司法监督委员会”,对审判过程进行独立观察;对部分严重失职和腐败的法院院长、检察长进行撤换,从下级法院和学术机构中选拔一批有正义感的中青年法律人予以接替。
退休高级检察官“N”——那位曾在第二阶段调研中提供了大量内幕信息的匿名老人——在被邀请参与司法监督委员会筹备工作时,对接替他的年轻检察官们说:“我们这一代人在这个系统里犯了太多的错。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拒绝那些电话、那些暗示。你们这代人,如果能够在一个真正有法治的环境里工作,请一定不要让那个环境再次被腐蚀。”
这些改革在短期内难以彻底改变司法系统的面貌——几十年的积弊不是一两年能清除的。但它们至少破开了坚冰。到2028年初,一些有标志性意义的案件开始被重新审理,一些被不公正对待的普通公民获得了迟来的正义。这些个案的示范效应,正在缓慢地重建着人们对司法的信任。
第一阶段后期的社会新气象
到2029年初,列别杰夫规划的“第一阶段:巩固核心,发动群众”已经进入了收官阶段。两年多的时间里,新苏联社会在剧烈的震荡中出现了若干具有深远意义的新气象。
工人阶级的初步再组织
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发生在工人阶级身上。新的劳动法和工会法像催化剂一样,促成了全国范围内工人委员会的普遍建立。到2028年底,全国已有超过六十万家企业和机构依法成立了新式的工人委员会或职工代表大会,覆盖了约四千万劳动者。其中,在大型工业企业、交通运输业和公共服务部门,工人委员会的覆盖率接近100%;在私有的中小企业,覆盖率也超过了60%。
这些工人委员会的质量参差不齐——在一些地方,它们确实成为了工人参与管理的有力工具;在另一些地方,它们仍是走过场的形式。但总的趋势是积极的。一个最直观的指标是:2028年全年,全国各级劳动仲裁机构受理的集体劳动争议案件数,比2026年增加了超过八倍。这看起来是一个令人担忧的数字,但它的实质含义是——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选择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利,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只能忍气吞声。
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在时隔三十年后,重新成为一个有实际职能和影响力的机构。它的领导人不再是官僚任命,而是由全国各地的工人委员会代表逐级选举产生。2028年底举行的全苏工会代表大会上,乌拉尔重机厂的老钳工谢尔盖·彼得罗维奇当选为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副主席。这位一年多前还在破旧工人俱乐部里对调查员怒吼“我做梦都想让列宁把那些蛀虫都扫出去”的老工人,如今坐在克里姆林宫的大会堂里,用他那粗粝的声音对着全国电视观众说:“无产阶级不是历史的垃圾。无产阶级是历史的主人。我们只是在重新学会怎样做主人。”
经济转型的阵痛与希望
经济领域的情况,则是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私有部门的收缩是显著的。“资本静坐战”的影响持续发酵,私营企业固定资产投资在2028年全年较2026年下降了约35%。一部分外资企业缩减了在苏业务,一部分中小企业因难以适应新的劳动标准和税收制度而关闭。失业率从2026年底的6%上升至2028年底的9.2%——这是二十年来最高的失业率。
但另一方面,“新苏维埃复兴基建总计划”的启动和国有部门的扩张,很大程度上对冲了私有部门的收缩。2028年全年,国有部门(包括中央和地方政府投资、国有企业投资)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超过70%,创造了大约四百万个新就业岗位。新能源和高速铁路建设沿线的城镇,出现了久违的建设热潮。在西伯利亚的新建工地上,来自全国各地的工人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抢工期,那种集体劳动的场面,让许多老人想起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通货膨胀在经历了2027年第四季度和2028年第一季度的波动后,到2028年下半年开始趋于稳定。资本管制的效果逐渐显现,投机资本进出的通道被大幅压缩。食品和基本消费品的价格在国家干预下维持在相对平稳的水平。卢布汇率虽然较2026年有所贬值,但已基本企稳。
格罗莫夫在2029年初的内阁经济形势分析会上,给出了一个审慎的总结:“经济在2028年实现了约1.5%的增长——远低于过去十年的平均4%,但考虑到我们正在经历的结构性变革和外部冲击,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不易。更重要的是,经济增长的结构在改善。依赖外资和离岸利润的虚假繁荣在消退,面向国内民生和国家长期竞争力的实体投资在增加。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我们有理由对第二阶段的前景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思想氛围的微妙转变
在思想文化领域,转变是渐进的,但也是真实的。
“真理大讨论”在2027年至2028年的持续发酵,使得社会上对历史和现实的讨论发生了质的变化。此前那些只能在小圈子里私下谈论的话题——关于修正主义的本质、关于官僚-资本复合体的形成、关于工人阶级被剥夺的历史——现在成为了公开的讨论议题。这不是自上而下灌输的“官方定论”,而是允许不同观点交锋的开放式讨论。正是这种开放性,使得那些曾经被边缘化的左翼观点,在事实和逻辑的支撑下,逐渐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青年群体中的风向也在转变。2028年底,一项面向全国高校学生的政治倾向调查显示,自称为“社会主义倾向”的学生比例从2026年的约18%上升到了约34%。虽然自称为“自由派”的比例仍有约28%,但趋势是明显的——社会主义不再是“过时的”、“可笑的”标签,而正在重新成为一种可以被认真对待的政治选择。
在第一阶段初期曾与调查员交谈过的左翼青年学生安娜·米哈伊洛娃,在2028年秋天已经成为了全国性的青年学生组织“新苏维埃青年论坛”的负责人之一。她在一次媒体采访中说:“两年前我说过,我们要求彻底的决裂。现在,我看到了一些实质性的变化——虽然不是一步到位,但我们认为方向是对的。我和我的同伴们会继续支持进步的措施,同时从外部给体制施加压力,让它走得再快一些、再远一些。我们不是旁观者,我们都是这场变革的一部分。”
第一阶段的总结与第二阶段的展望
2029年1月,苏共中央召开全会,对第一阶段的工作进行全面总结,并部署第二阶段的任务。
列别杰夫在全会上做了长篇报告。他没有粉饰太平,而是坦诚地指出了第一阶段暴露出的问题:一些领域的改革进展缓慢,官僚系统的消极抵抗仍然存在,部分地区工人委员会流于形式,失业率上升给部分群众带来了实际困难,外部经济制裁的压力仍然沉重。但他同时也指出,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其核心战略任务——在法律和制度层面上为新路线奠定了初步基础,在政治和组织层面上削弱了官僚-资本复合体的核心力量,在思想和动员层面上启动了工人阶级的再组织过程。
“我们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完成了巩固核心和发动群众的初步任务。”列别杰夫说,“现在,根据此前确定的四个阶段的路线图,我们将进入第二阶段——夺取高地,重塑筋骨。”
他列举了第二阶段的核心任务:完成金融体系的社会主义改造,包括全面实施资本账户管制、对国有银行进行公共化改造、建立全民主权基金;在核心工业领域——能源、交通、通信、军工——实现真正的国有化,同时大规模植入工人-工程师联合治理模式;将“新苏维埃复兴基建总计划”从启动阶段推向全面实施阶段;在全社会深化“苏维埃2.0”民主实践的试点和推广。
全会最后通过了《关于推进第二阶段战略任务的决议》。这份决议的历史地位,后来被类比于新经济政策时期的俄共(布)十大决议——它是从策略性防御转向战略性进攻的标志。
全会闭幕后,列别杰夫与亚历山德罗娃在克里姆林宫的庭院里散了一会儿步。莫斯科的冬天仍然寒冷,但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早春的气息。
“第二阶段会比第一阶段更难。”列别杰夫说,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我知道。”亚历山德罗娃裹紧了大衣。
“金融完全自主、核心产业完全国有化——到这一步,那些在第一阶段保持观望的资本家,恐怕就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的反扑会比现在猛烈得多。国际上的压力也会加码。内部的动摇分子可能会分裂出去。”
亚历山德罗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群众也会更进一步地觉醒。第一阶段,我们看到的是工人阶级的初步再组织。到第二阶段,当他们不仅有权参与管理,而且掌握了经济命脉的实际控制权时,当他们真正体会到自己不只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时——那种力量,是任何资本反扑都无法抵挡的。”
列别杰夫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过克里姆林宫的宫墙,投向远方白雪覆盖的城市。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有无数普通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到这场伟大的变革中——有人在工地认真工作,有人在深夜讨论政策草案,有人在车间里为工人委员会的选举拉票,有人在社区公告栏前仔细阅读最新的法律宣传单。
“历史的下一章,要由他们来写了。”列别杰夫说完,转身走向了通往办公室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列宁照片,在冬日的阳光里静静地看着一切。
此时,第一阶段已经结束,第二阶段刚刚开始。苏联的第二次复兴,从巩固核心走向夺取高地的决定性战役,正在全面展开。而这场战役的结果,将决定这个国家是彻底回到列宁主义轨道上,还是在内外敌人的反扑中功亏一篑。答案,还悬在历史的天平上。但越来越多的普通劳动者,正在站向天平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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