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纪念国际纵队成立90周年
我自愿来到这里，为了拯救西班牙和全世界的自由，如果需要，我将献出最后一滴血。——国际纵队入伍宣誓词
我是一名阿拉伯志愿战士，我来到马德里捍卫自由，在瓜达拉哈拉的瓦迪希哈拉保卫大马士革，在科尔多瓦保卫耶路撒冷，在托莱多保卫巴格达，在加的斯保卫开罗，在布尔戈斯保卫得土安。——纳贾蒂·西德奇
1936年7月17日，驻摩洛哥和加那利群岛的西班牙殖民军在佛朗哥、埃米利奥·莫拉等将领策动下发动叛乱。在德、意法西斯支持下，西班牙本土的君主派、大地主、高级僧侣、长枪党徒等反动势力纷纷在加的斯、塞维利亚、萨拉戈萨、布尔戈斯等大中城市发起叛乱以响应叛军。尽管西班牙本土的叛乱很快被粉碎，但是严重缺乏正规军武装力量和军事物资的西班牙第二共和国还是陷入了极度危急的境地。
1936年9月，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经西班牙共和政府同意，正式决定招募志愿人员，组建国际纵队。10月22日，西班牙共和国内阁总理签字批准，国际纵队正式成立。从1936年到1938年，来自包括侨居欧美的中国华工在内的3.5-4万各国工人、农民、进步人士和共产党人在国际纵队的旗帜下，为了西班牙人民的和平与自由浴血奋战，其中有1.5万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众所周知，在法西斯叛军的阵营中，有着一支由信奉伊斯兰教的摩尔人组成的外籍军团。佛朗哥向这支部队灌输法西斯意识形态，将叛乱包装为“反抗不敬神明的无神论者和共产党人”的“圣战”，并许诺给士兵优厚薪饷并帮扶其家属。在接下来的内战当中，这支外籍军团以10%-12%的伤亡率充当着炮灰的角色，并在内战结束之后被立即驱逐出西班牙。
但并非整个阿拉伯世界都站在了叛军一方。在西班牙共和国和国际纵队的三色旗下，存在着一个至今仍然所知甚少的群体——来自阿拉伯世界的志愿战士。
阿拉伯世界和西班牙内战
阿拉伯世界对西班牙内战爆发的反应十分迅速。当地各类报刊媒体在内战爆发的第一时间都在大幅刊载西班牙内战爆发以及后续战事的相关报道。主要的阿拉伯左翼组织——有时在某些阿拉伯民族主义团体的支持下——组织了从示威游行到集会等各类公开的声援共和国的活动，以及募集食品、药品和衣物等救援物资，还向西班牙共和国秘密输送武器。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埃及、巴勒斯坦、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的阿拉伯志愿战士奔赴西班牙参加战斗，除了少数志愿战士(主要是阿尔及利亚人)加入了西班牙托派分子和无政府主义者的民兵，绝大多数志愿战士都加入了国际纵队。
这些投身共和派阵营的阿拉伯志愿战士大约有800-1000人，最新的一次统计为716人;确切的数字难以计算，因为当时他们的“原籍国”仍旧是西方帝国主义列强的殖民地、“委任统治地”或者是“保护国”，因此大多数人都是持有宗主国的护照入境的。除此之外，共和国政府的记录不规范以及阿拉伯名字的误译和拼写错误也对他们核实身份的工作造成了困难。
在这些阿拉伯世界的志愿战士当中，阿尔及利亚人达到了数百人，而目前能够查到的来自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志愿战士有3名突尼斯人、2名伊拉克人、3名埃及人、11名叙利亚人、1名黎巴嫩人和4名沙特阿拉伯人。
由于阿拉伯语方言多且差异巨大，因此这些阿拉伯志愿战士并没有单独成立一支部队;来自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黎巴嫩和叙利亚的志愿战士通常被分配到马赛曲旅(第13国际旅)或者东布罗夫斯基旅(第14国际旅)，而来自伊拉克、埃及和巴勒斯坦的志愿战士则被分配到加里波第旅(第12国际旅)和林肯旅(第15国际旅)。
本以西班牙内战为主题的政治宣传小册子， 1937年在贝鲁特出版，同年在大马士革发行，借西班牙内战的背景唤醒叙利亚与黎巴嫩人民的革命意识。
这本小册子的作者署名最初是叙利共产党领袖哈立德・巴克达什，不过纳贾蒂·西德奇后来声称自己才是这本小册子的真正作者。
巴勒斯坦阿拉伯志愿战士的西班牙内战岁月
值得一提的是，在西班牙内战爆发的同一年，当时仍旧处于英国委任统治下的巴勒斯坦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总罢工、群众起义和武装斗争，目标直指英国委任统治当局与得到前者扶持的犹太复国主义定居殖民者。巴勒斯坦共产党在投身于如火如荼的巴勒斯坦人民反殖民斗争的同时，也动员起志愿战士(既有加入巴共的进步的犹太人党员，也有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奔赴西班牙。
来自巴勒斯坦的国际纵队志愿战士具体的人数同样难以统计，一般认为有150-200人，也有偏低的125-160人，最高的估算则为将近400人，绝大多数都是犹太人党员。
绝大部分来自阿拉伯国家的志愿战士在马德里山区、埃斯特雷马杜拉战役或埃布罗河战线浴血奋战直至牺牲。他们的遗骸埋入无名集体墓穴，他们的故事也随时间流逝而湮没。但仍有少数幸存的巴勒斯坦阿拉伯志愿战士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口头和文字记录，得以让世人铭记他们乃至这一群体的存在。
1. 纳贾蒂·西德奇
其中一位巴勒斯坦志愿战士是穆罕默德·纳贾蒂·西德奇(Muhammad Najati Sidqi，1905年-1979年)。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记者、小说家和文学批评家，同时还是俄语和英语的优秀翻译家。他尤以短篇小说而闻名，是阿拉伯小说现实主义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除了丰硕的文学创作成果外，西德奇还是当时的巴勒斯坦乃至阿拉伯世界最杰出的左派人士之一。
1924年，西德奇随他的父亲从返回耶路撒冷，在英国占领下的托管当局的邮电部工作。在那里，他接触了一些犹太移民在巴勒斯坦建立的共产主义运动和以犹太移民为主体的巴勒斯坦共产党，并成为了首位加入巴勒斯坦共产党的阿拉伯人。
1925年9月，巴勒斯坦共产党领导层将他派往莫斯科，在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КУТВ)进行为期3年的学习。1929年2月，他提交了题为《从立宪革命到民族阵线时期的阿拉伯民族运动》的毕业论文。随后，西德奇应共产国际的任务要求返回巴勒斯坦，帮助巴勒斯坦共产党实现“阿拉伯化”。1930年12月，纳贾蒂·西德奇在耶路撒冷秘密举行的巴勒斯坦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被选举为党的中央委员会成员，并担任党发行的地下报纸《前进》(Ila al-Amam)的编辑。
穆罕默德·纳贾蒂·西德奇
1931年2月，英国托管当局逮捕了他和他的同志马哈茂德·阿特拉什·穆格拉比(Mahmoud al-Atrash al-Mughrabi)，他们被判处两年监禁，分别在耶路撒冷中央监狱、雅法监狱和阿克里堡垒监狱服刑。获释后，他被英国托管当局监视了六个月。1933年6月，共产国际派他到巴黎编辑一本阿拉伯语月刊《阿拉伯东部》(al-Sharq al-Arabi)。第一期于当年9月出版，在多个阿拉伯国家秘密发行，直到1936年初夏被法国政府正式封杀为止。
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后，共产国际的一位主要领导人提议派遣巴勒斯坦人帮助西班牙共产党进行面向摩洛哥穆斯林的宣传活动以瓦解叛军的外籍军团。31岁的西德奇接受了这一指示，并在1936年8月从莫斯科前往巴黎，在法共志愿者的帮助下，他用假护照越过位于法西边境的波特博来到西班牙，随后进入了巴塞罗那。
在这里，西德奇迎面遇上了一队共和国民兵。当这支民兵的队长误以为他是西班牙人、并询问他为何不加入民兵时，西德奇用法语回答了他：
“我是一名阿拉伯志愿战士，前来马德里前线捍卫阿拉伯人的自由……!我来到此地，要在瓜达拉哈拉保卫大马士革，在科尔多瓦保卫耶路撒冷，在托莱多保卫巴格达，在安达卢西亚保卫开罗，在布尔戈斯保卫得土安……”
那位民兵队长以无比惊讶的目光送别了纳贾蒂・西德奇。在马德里会见了何塞・迪亚斯、多洛雷斯・伊巴露、丽等西班牙共产党领导人之后，西德奇随即迅速投入工作。自1936年9月起，他使用听上去颇具摩洛哥风格的化名“穆斯塔法・伊本・贾拉”(Mustafá ibnu Jala)，为《工人世界》、《马德里先驱报》等报纸以及其他刊物上发表文章，这些文章之后会在前线通过喇叭广播进行传播。
西德奇在国际纵队当中的核心工作包括参与制作《前线之声》无线电广播节目、撰写阿拉伯语传单并由飞机空投，以及手持扩音器在战壕外向摩尔人外籍军团的士兵发表演说，鼓动他们倒戈到共和国阵营。他还参与了对摩尔人外籍军团战俘的审讯工作。除此之外，西德奇还联合国际纵队的阿拉伯与摩洛哥志愿战士成立了西班牙-摩洛哥反法西斯协会(Asociación Antifascista Hispano-Marroquí)。
1936年9月25日，纳贾蒂·西德奇与国际纵队的战士一同前往科尔多瓦前线。看见对面叛军阵地上的摩尔人士兵，他拿起扩音器向他们喊话：
“听着，兄弟们!我和你们一样是阿拉伯人。我来自遥远的阿拉伯国家，我呼吁你们离开那些在你们的故土上虐待你们的将军的队伍。我们会善待你们，给每个人发放军饷;如果你们不想打仗，我们会送你们回到你们的亲人身边，回到你们的家乡。人民阵线万岁!共和国万岁!阿萨尼亚总统万岁!摩洛哥万岁!”
当他的喊话内容被翻译给摩尔人外籍军团的西班牙叛军指挥官之后，他立刻下令对西德奇开枪。一名共和军战士立刻把西德奇拽到一边，他这才躲过了叛军射来的子弹。
尽管有共和国人民军或者国际纵队的战士在摩尔人士兵战俘或尸体的口袋里发现了西德奇使用北非阿拉伯语撰写的宣传单，但它们并没有引发外籍军团内部爆发大规模的起义，而倒戈投奔共和国的摩尔人士兵的数量简直是微乎其微。原因在于这些来自西属摩洛哥农村的摩尔人士兵的文盲率很高，而西德奇在广播时使用的是巴勒斯坦的黎凡特阿拉伯语，对于使用北非阿拉伯语的摩尔人士兵来说完全无法理解其讲话的内容。
不过，纳贾蒂・西德奇开展的宣传工作失败的原因并不能归咎于他本人或者前文所述的原因。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宣传工作在共和国内部当时甚嚣尘上的针对摩尔人的种族主义宣传当中并没有得到真正的重视。共和国的媒体将摩尔人描绘成一个残忍、凶恶且嗜血的族群，而且经常用“黑脸”妆来刻画他们。而共和国政府以及支持共和国的各路西班牙左派则完全没有想到过“通过支持摩洛哥独立争取摩尔人站到共和国的阵营”(当时的摩洛哥由西班牙和法国共同统治，而在内战期间始终希望得到英法两国的帮助、甚至让国际纵队离开西班牙的共和国政府明显不敢以此为由断绝与法国的关系)。西德奇希望组建一支由倒戈的摩尔人士兵以及外籍军团战俘组成的部队的提议也被共和国政府拒绝了
纳贾蒂·西德奇论述组建摩洛哥营的文章，《工人世界》，1936年10月6日
诚然，由摩尔人组成的外籍军团在西班牙内战当中确实是一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刽子手部队，但是共和国却将对摩尔人的抹黑投射到了国际纵队的那些阿拉伯志愿者身上。随后发生的一起事件让西德奇对西班牙共和国和西共彻底失望。
1936年11月4日，法西斯叛军对赫塔菲和马德里大学城进行轰炸之后，西共中央委员会准备召开一次紧急会议，讨论应对逼近马德里的摩尔人外籍军团。当时西德奇也在场，由于他并非中央委员会成员，因此与会人员要求他离开会议室。维森特·乌里韦向勤务员奥尔特加使了个眼色，他随即亲切地搂住西德奇的胳膊并将其带出会议室。随后他对西德奇轻蔑地说：“穆斯塔法同志，你的兄弟们的队伍已经抵达马德里城下了。”
他们一直以来都没有把西德奇视为他们的同志。西德奇感到非常的沮丧：“我的内心深处知道，我在西班牙的使命失败了。”
西德奇最终决定离开西班牙，但在此之前他还是继续努力了一把。1936年底，西共计划在阿尔及利亚建立一个秘密广播电台，让西德奇用古典阿拉伯语和北非阿拉伯语在整个北非播放反佛朗哥的宣传。不过，根据西共的一位专员的说法，由于“技术”原因，这项努力没有取得成果。西德奇的西班牙内战岁月就这样结束了。
在从西班牙返回黎巴嫩之后的1938年6月，西德奇在贝鲁特出版的期刊《先锋》(al-Tali‘a)上发表了题为《在西班牙共和国的五个月：一名国际纵队阿拉伯战士的回忆录》的文章(后来改名为《我去科尔多瓦保卫耶路撒冷：一名巴勒斯坦共产党人在西班牙国际纵队的回忆录》)，但此后再无后续篇章留存。1940年5月，西德奇在黎巴嫩出版了《伊斯兰传统与纳粹原则：它们能否达成一致?》(al-Taqalid al-Islamiyya wa-i-mabadi al-naziyya: Hal Tattafiqan? – The Islamic Traditions and Nazi Principles: Can they Harmonise?)一书，号召阿拉伯世界抵制纳粹德国插手当地的反殖民运动。
尽管纳贾蒂·西德奇最终被开除出巴勒斯坦共产党，但他作为作家、翻译家和广播播音员的职业生涯依然颇为成功，直至1979年在雅典去世。
2. 阿里·阿卜杜-哈莱克和法乌齐·萨布里·纳布卢西
除了穆罕默德·纳贾蒂·西德奇以外，迄今为止能够查到存在文字记录的另外两位巴勒斯坦志愿战士分别是阿里·阿卜杜-哈莱克(Ali Abd al-Khalek)和法乌齐·萨布里·纳布卢西(Fawzi Sabri Nabulsi)。
与主要在后方开展宣传活动、有着自己亲笔写下的回忆录作为证明材料的纳贾蒂·西德奇相比，哈莱克和纳布卢西没有能够留下他们自己撰写的关于自己生平的文字材料，只有曾经在国际纵队当中并肩作战的犹太战友的回忆录，或者是一些希伯来语媒体和档案当中提到他们两个的名字。
根据巴勒斯坦共产党与哈莱克和纳布卢西的国际纵队战友们的回忆，哈莱克在加入巴勒斯坦共产党之前，曾是耶路撒冷的一名面包师，在当地一间犹太人开设的面包店工作，在那里他学会了意第绪语和希伯来语，并形成了社会主义思想。在加入巴勒斯坦共产党后，他于1927年与其他阿拉伯党员一同前往莫斯科。在回国之后，哈莱克在1930年召开的巴勒斯坦共产党七大上当选为中央委员会委员。
由于哈莱克“无畏地对抗英国委任统治，并反对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两方的沙文主义”，犹太复国主义报刊《国土报》(Haaretz)在1936年6月的报道当中宣称哈莱克在雅法(Jafa)的哈桑·贝克街上向周围的一大群听众发表针对犹太人的指责和煽动性演讲，并呼吁英国委任统治当局对这些在雅法自由活动且未被拘留的阿拉伯共产党人“多加关注”。
不久之后，哈莱克被英国警察逮捕入狱。在关押哈莱克的阿克雷监狱中，他通过独自进行长期绝食或者在冬季拒绝穿着监狱发放的的囚服赤身裸体行走以示抗议。
关于纳布卢西在1936年之前的经历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一位“肤色较浅、个子矮小、脸上布满雀斑的红发阿拉伯人”。但是他们两个很快就因为相同的原因来到西班牙。
1936年4月，巴勒斯坦人民反抗英国委任统治和犹太复国主义殖民者的大起义爆发，并很快席卷了整个巴勒斯坦。英国委任统治当局在镇压起义的同时也借机镇压被他们视为“极具颠覆性”的巴勒斯坦共产党。在起义爆发的头几个月里，有200多名巴共成员——其中大多数是犹太人——被捕，其中至少有二十人最终流亡西班牙，哈莱克和纳布卢西便是其中的一员。对于哈莱克和纳布卢西以及他们的犹太人同志来说，前往西班牙既是一种意识形态的选择，也是逃离监狱的途径。
1936年10月17日，他们从佩皮尼昂附近穿越法西边境进入西班牙，随后前往位于阿尔巴塞特(Albacete)的国际纵队总部。在国际纵队郊外的卡萨斯-伊巴涅斯(Casas-Ibáñez)训练基地，他们加入了1937年12月在国际纵队第13旅下属的何塞·帕拉福克斯营内组建的纳夫塔利·博特温犹太连。担任博特温连政治委员的波兰犹太人米哈尔·布隆(米沙·布伦斯坦)很快就注意到了对坚持要与他们的犹太战友一起加入博特温连的两位阿拉伯人哈莱克和纳布卢西。她生动地写道：
法乌齐年轻、活泼、充满活力，而阿里同志则是一位身材高大、政治意识坚定的中年男子，完全具备一名共产主义领袖的风范……阿里光彩照人的个性、和蔼的笑容以及悦耳的嗓音，总能吸引许多人围在他身边，他常唱阿拉伯语、意第绪语和俄语歌曲。
1938年2月5日，博特温连随整个帕拉福克斯营出发前往贝拉尔卡萨尔，在与包括哈莱克和纳布卢西在内的志愿者汇合后，他们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于2月15日晚抵达佩拉莱达营地。2月16日凌晨，这支由卡罗尔·古特曼指挥的连队开始徒步两公里，前往塞拉莫雷纳山脉的山麓。然而途中他们遭遇了在此地伏击他们的法西斯叛军的猛烈火力。在枪林弹雨中，哈莱克和其他最先反应过来的战士们一边高喊“共产党万岁!”，一边向山上的法西斯分子发起攻击，在战斗的过程中不幸中弹。负伤的哈莱克立刻被送往位于阿尔巴塞特市的国际纵队医院“戈塔·德·莱切”接受救治。然而由于伤势过重，哈莱克在送院治疗两天后逝世。他的战友们在阿尔巴塞特的国际纵队公墓为他举行了军事葬礼。
安葬阿里·阿卜杜-哈莱克的墓地。墓碑上镌刻着阿拉伯语墓志铭(“阿里，一位正直之人”)和西班牙语墓志铭(“纪念一位巴勒斯坦国际纵队战士”)
纳布卢西在进入博特温连之后担任机枪手。尽管根据记录，他在1938年3月27日至4月3日爆发的莱里达战役中牺牲，然而根据后来其他博特温连的志愿战士们的证词，纳布卢西确实在那场战役当中受了伤，但在西班牙内战结束时仍然活着，和其他在国际纵队解散之后前往法国的志愿战士一起关押在法国南部的古尔斯集中营。1939年秋天，纳布卢西在集中营里与一名支持犹太复国主义的犹太志愿战士就巴勒斯坦局势发生争执时，他掏出一把刀向对方猛刺过去。此事发生数月后，旧伤复发的纳布卢西被送往佩皮尼昂附近的医院，X光检查发现他体内还有在西班牙内战时期因负伤而留在体内的子弹。在治愈出院之后，纳布卢西与他在参加西班牙内战前就已交往的伴侣莎拉·施尼策尔(Sarah Schnitzer)在巴黎重逢，并于1941年在那里生下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后，纳布卢西投身于法国反法西斯抵抗运动，1948年因患肺结核去世。
被历史和同胞遗忘的他们
正如前文所述，在参加国际纵队的志愿战士当中确实存在着犹太复国主义者;尽管当时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是“左翼”的劳工犹太复国主义还是右翼的修正主义犹太复国主义——以及犹太宗教界对西班牙内战的态度不一且充满纷争，但这并不妨碍参加西班牙内战的国际纵队犹太志愿战士以及他们的历史得以被犹太复国主义“以色列”发掘并整合进他们的“建国”历史叙事当中，并被大力塑造为“民族英雄”。
相比之下，像西德奇、哈莱克和纳布卢西这样的国际纵队巴勒斯坦志愿战士在巴勒斯坦人的民族记忆当中被边缘化了——对于被各个犹太复国主义暴力恐怖组织策划实施的“浩劫”驱逐出自己的故土的巴勒斯坦人来说，发掘和宣传巴勒斯坦人和犹太人为了一场“别人的战争”并肩作战的历史对他们的处境以及他们的民族解放运动毫无用处;尽管从1965年逐渐兴起的巴勒斯坦革命鼓舞了来自五大洲的无数革命者参与其中甚至壮烈牺牲，但是国际纵队巴勒斯坦志愿战士的事迹依然在这种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热烈氛围当中缺席了。
在国际纵队正式成立90周年之际，对西班牙内战以及巴勒斯坦革命的这一长期被遗忘和边缘化的篇章的发掘仍然具有重要意义。从西班牙到当今的巴勒斯坦，乃至在全世界被压迫人民和民族的斗争当中，一直都蕴藏着光辉的国际主义精神。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纪念国际纵队并非只是简单纪念这一历史往事，而是要继承并发扬光大他们所秉持的的国际主义精神。
最重要的是，西班牙和巴勒斯坦的事例已经证明了这样一件事：全世界人民是可以团结起来的，群众是具备着深厚的革命力量的，但如果没有一个统一而坚强的革命组织，也没有科学的革命纲领，就无法组织和团结起来，也就无法将这种国际主义精神化作刺向敌人的革命利刃，去战胜更强大的敌人。
西班牙革命委员会纪念国际纵队成立90周年的宣传画
【参考资料】
Omri Elmaleh，“Fighting Other People’s War”：Arab Palestinian Volunteers in the Spanish Civil War，Untold Stories of the Spanish Civil War (pp.61-85)，November 2023
Najati Sidqi，I Went To Defend Jerusalem in Cordoba: Memoirs of a Palestinian Communist in the Spanish International Brigades
https://lahistoriaespana.com/arabes-palestinos-en-la-guerra-civil-espanola/
https://www.newarab.com/opinion/palestinians-fought-against-fascism-spain-heres-their-story
https://lamemoriaviva.wordpress.com/2011/01/30/brigadistas-internacionales-arabes-en-la-guerra-civil-espanola/
https://vscw.ca/es/node/987
https://www.vscw.ca/en/node/986#:~:text=Within%20the%20International%20Brigades%2C%20the%20Maghrebi%2C%20Lebanese%2C%20and,Brigade%2C%20where%20the%20English%20speakers%20were%20grouped.%20AR%2FMA
「 支持乌有之乡！」
乌有之乡 WYZXWK.COM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