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奶业如何才能挽回国人的心？
郑风田
一杯奶养活一个民族，中国奶业振兴最大的挑战是质量安全问题，根本出路需要重塑松散的公司+农户发展方式，改变目前半截子的农业产业化发展模式，向组织化、紧密化、一体化方向发展。
温家宝总理近日在考察塞北奶业时说：“我有一个愿望：一个13亿人口的国家，应该培养出自己的奶牛品种，生产出高品质的牛奶和乳制品，培养出自己的牛奶和乳制品品牌，不仅要在中国占领制高点，而且要在世界上占据领先地位，这需要一个艰苦而长期的努力过程。但是，只要奶业企业、奶业职工和农业部门下定决心，共同努力，攀登高峰，就一定能够实现这个目标。”中国奶业如何重塑才能实现家宝总理提出的愿望？其实我国奶业发展目前主要的症结在于过度追求发展速度，只有改变这种片面重数量轻质量的发展思路，才能振兴奶业。
我国奶业发展与高铁的发展有着共同的教训：片面重视发展速度而忽视安全导致代价惨重。我国第一个牛奶产量达1000万吨用了23年，即从1978-2001，但第二个1000万吨的增加只用了3年时间（2002至2004年），而第三年1000万吨产量的增长只用了2年（2005-2006年）。这样盲目超高速的发展速度不出问题才怪。奶业发展过分地追求发展速度却忽视了质量，结果导致恶性食品安全事件屡次出现，伤透了消费者的心，使国人对国产奶信心严重不足。
我国奶业超高速发展又是以什么样的模式来实现的呢？基本上采取的是半截子化的松散型公司+农户模式。这种方式主要是公司从市场上收购小奶农的奶，然后加工出售。这种模式最常被奶企采用，质量也最不靠谱。从奶源来看，我国牛奶的基本来源主要靠一家一户小规模的小奶农，我国60%的奶牛由存栏20头以下的小规模户饲养，饲养条件简陋，卫生防疫差。从加工企业来看，奶企基本上满足于从散养农户中收购鲜奶加工出售。这种模式存在的一个最大问题就是奶企与奶农互相压价。奶农的产品在卖给奶企时经历两个压价过程，其一是中介从农户手中采购时压价，其二是中介在卖给奶企收购点时再经历一次压价，双方都是买卖关系，都只追求价格，尤其是强势的公司一方在收购中还提出诸多其他的高要求，往往使中介与农民的利益得不到保证，这些中介与奶农只能通过掺假等方式来获取利润。由于企业的利润与奶农没有什么关系，作假的情况时有发生，再加上我国目前市场的定价机制也难以优质优价，劣币驱逐良币，一旦有一些作假的潜规则，很快被快速传播，其实昔日“三鹿”倒下也是源于这种半截子的产业化，公司基本没有自建牧场，原料奶大都来自于个体奶站。我国许多公司满足于只在加工上搞些产业化，而对上游源头的千家万户原材料来源基本上处于“放养”状态，如果不改变目前这种“半截子”的产业化，未来食品安全事故还会层出不穷。
欧美的奶业生产基本上以两种模式为主，其一是由奶农们成立的合作社，自创品牌，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这种模式使奶业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掺假、作假很少发生。另外一种模式就是农工商一体化，大型奶企拥有广阔的牧场，牛奶从生产到加工到品牌都在一个公司内部完成，从而保证质量一致。这种一体化的模式是目前美国大型农牧食品企业通行的模式，公司动辄拥有几十万亩地，实行产供销一体化，自购土地，从原材料来源到最终加工成品，遵守统一的标准，质量既统一又有保证，管理成本也低。我国部分奶企，包括蒙牛、光明等，也试图通过长期租借的方式建一些原材料基地，但规模都很小，主要是受制于我国的人均耕地有限，难以租借到大规模的农地来建公司自己的牧场。这种模式只能在我国小规模地开展，不可能通过大规模买地租地进行，奶业巨头三元、光明过去在北京、上海等城市郊区建了一些自有基地，但成本高昂，目前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这些自有奶源基地远远赶不上公司的发展速度 。
我国目前奶业发展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质量安全问题。而研究表明，当一国居民恩格尔系数低于40%,人们的消费需求就开始从关注数量向关注质量转变，我国目前居民恩格尔系数35.7%,正处于关键转折期，消费者对质量安全高度敏感与关注。而我国目前奶业最大的问题出在模式上，也即是那个松散型的半截子的农业产业化，中国奶业振兴必须要在模式重塑上下功夫。
小农户并不一定质量就不靠谱，我国出口到日美的大量蔬菜、海产品，同样也是千家万户完成的，却可以出口到国外，标准要求及完成的质量都比国内还要高。问题出在我国的大部分企业，尤其行业龙头知名企业，目前还只停留在抢地盘式地杀价阶段，满足于靠低价倾销来占领市场，在广告营销上很舍得大把扔钱，但对极为重要的上游原材料来源却基本上放任，实行完全市场化的一锤子买卖，采取拿来主义，只是设立一些收购点，而且还压低价格，通过设置高的蛋白质率等逼奶农作假。我国的奶企唯一要做的就是改一改过去一锤子买卖的做法，多用一些精力来加强对上游奶源基地的建设，与农民建立稳定的紧密型供货关系，再略微让点小利，以此来保证奶源的质量安全。其实我国出口到日韩的蔬菜都是采取这种方式，质量也的确得到了保证。而英国从肯尼亚进口蔬菜，也基本上采取这种方式，质量也没有问题。所以要紧的是转变目前的发展思路，才能解决后顾之忧。
总的来看，我国奶企应该舍弃目前纯粹从市场收购奶源的发展模式，采取紧密型的公司+奶户模式，与养殖大县、大奶户或者奶农合作社建立密切的订单关系，确保公司未来的奶源来源数量与质量。公司再通过随时抽检的方式来淘汰不达标的基地，这样做就可以使质量得到保证。当然奶农也应该改变目前的过度分散化与无组织化，通过奶业合作社的建设，一方面可以自创品牌，另外一方面也形成利益共同体，增加与奶企建立紧凑型关系的谈判能力。
2011-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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