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眼间,我们红岩公社一大队知青农科站建立已经52个年头了。这是四川省开江县第一个知青农科站,其诞生前前后后的往事经常浮动在我眼前。

1974年秋收后,刚参加完大队团支部活动的十多名知青相聚在大队党支部周文远书记家前的院坝里,热烈讨论着秋冬期间如何继续进行多年来深受广大贫下中农欢迎且喜闻乐见的宣传队下队院坝文艺演岀亊宜。说话间,有人再次感叹:现在我们是分散插队知青,要是我们真正能经常在一起就好了,免得集体活动结束后,深更半夜又是1个人回生产队,太孤单了,胆子小的还要人送;还有像往年大家在一起土法生产“920”,试制菌药菌肥,去“土墙堡”挑运泥碳,去“罗家沟”修公路,农忙互相帮忙那样,虽累些但心情愉快,干活更有劲……。一时间突然安静下来,有人打手势指指书记家大门,主要怕书记听见了影响不好挨批评……。

回队路上同行的几个知青继续这个话题,最后约定在一队廖萍、廖健那里认真商议商议再说。其实,大多数仍在农村的下乡知青都有同感。我和曾祥云曾到4大队3队一起下乡的同学孙成民、孙成政那里去过多次,交流搞农科活动和学习的体会,他俩勤奋好学,做事认真,表现好,进步快。到1973年末,孙成民虽已担任大队和公社的领导职务,但仍是知青身份,我们在一起多次探讨过今后知青安置的发展方向,也涉及了上述的一些想法。孙成民因外出开会学习和参与社会调研工作较多,接触面较广,信息量较大,比我们看得远,我认为以后得再与他多交流交流。

此后一段时间,我们大队的知青们抽时间在一起商议多次,意愿逐渐统一了起来,即在大队管理和知青自主自愿的前提下,组合建立一个类似生产队而又属知青集体安置的新形式。如像东北、新疆、云南和海南岛那样的半军亊化的集体农场、林场等。这样可以更好地管理,调动积极性,互帮互助,统一安排生产劳动,学习更多文化科技知识,大搞农业科研;也能更好的接受再教育,共同生活共同进步,发挥更大的集合力量,集体安置一定比单身插队更合适更好。大家在一起兴奋之际,又担心这是否是空想?因为1964年县里也搞过一些林场安置城镇下乡青年,后因各种原因而冷落,已进场多年的城镇青年被陆续重新安置为单个插队落户;有的还担心“这样把知青集中在一起后,说不定还会有不好的后果”。经过反复商讨,大家认为,委托曾祥云和我先向周书记汇报,希望得到大队和上级的同意再走下一步。

根据大家的想法,我和曾祥云、廖康(甘棠公社一大队下乡知青,当时正好在一起参与了商议)等先拟写了一份简单的报告,并签上10余位下乡知青的姓名。在报告中,我们特别强调了知青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重要性等。在一次到4队院坝演岀后,生产队请大家喝茶水、吃点心时,我和曾祥云找到周书记,趁他高兴,试探性汇报了想法。我原以为要遭批评,说我们胡思乱想。因前些时间与人交流时,就听到说我们“异想天开”“一些知青单个在队都难管理,弄到一起麻烦更多”“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肯定行不通”等。谁知周书记听完后,把报告看了又看说: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公社、大队这些年经常抽你们出来办事,如搞机耕道和条田、丰产方的规划,写标语,开山头广播,搞宣传,办专栏,进行科学种田,土法生产“920”“5406”,搞农科项目试验推广,担任大队宣传员、农科员,帮助农民学习文化,参加民兵训练等,你们很争气、进步大,我们高兴放心;如果你们集中在一起,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是个好办法!不过,你们是国家和县上安排到农村来的,我们既要教育管理好,还要保护好你们,这事要请示公社和县上,还得征求家长的同意。这份报告太简单,要重新写,增加一些必须的理由和内容,然后我们一起去公社汇报,大队一定支持你们。

此时的周文远书记已50来岁,上世纪六十年代曾作为四川农村代表出席过北京的"群英会",见多识广,头脑清醒,思维超前,立场坚定,精明能干,反应快,点子多,做了不少大胆的新鲜事,对知青们亲同家人,在村民和知青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听了周书记一席话,着实让我们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几天后一个晚上下队演出前,我先到周书记家把重写好的报告交给了他。他告诉我“大队开了个会,张世海大队长、邓述政指导员等大队干部都统一了思想,只要上级同意,大队全力支持。”我马上把这个消息告之了在五队邓家院子的知青们,大家十分兴奋,当晚的演出更胜以前,效果出奇的好。

又过了几天,我和周书记一起到公社,孙成民刚好因公外出未在家,找到其他几位领导汇报后,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的领导当即表示异议,还说周书记不应该帮知青去办这件事,这种意见和说法,在当时的背景和条件下是可以理解的。但公社的于庆桃、蔡祖兴等领导却明确表示了赞同,要我们去县知青办请示再定。

第二天,怀着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我又和周书记专程到县知青办,找到正准备下乡的知青办潘良宾主任。潘主任平时多数时间都在全县各区、公社有下乡知青的地方调查研究和看望知青,还常常与知青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他作风严谨朴素,精明能干,原则性、责任心强,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对知青十分关心,帮助解决实际问题,是知青们的良师益友,受到知青们的尊敬和爱戴。记得1973年初夏,他下乡到红岩路过新桥时,我正在大路旁的田里栽秧,碰巧看到他打了个招呼,他立即停下来和我交流了一会,满是关心,之前他还曾因检查工作到过我住的知青房,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在县知青办见到我们,潘主任十分热情地招呼坐下并倒上开水。当我们说明来意并送上报告后,他仔细看后,立即把知青办姚国珍副主任和谢敬成、李伯模老师等找来一起研究,最后说,这是一件好事,你们走在了前头,目前全国也正在探索知青上山下乡的安置新形式,学习推广“厂社挂钩、集体安置”的经验,县委、县革委指示我们抓紧搞好调查研究,摸清情况,作好规划,也准备在前厢、后厢搞个试点,以积累经验,待成熟后再全面推行。孙成民他们也正在红岩公社4大队进行知青集中安置的探索筹备,你们可以先搞起来,我们完全赞同和支持,感谢周书记的远见胆识和大力支持;我们尽快与公社领导和县委工作队协调沟通,你们尽量考虑细一点、长远一点,稳妥一点办好这件亊,我们会专门到你们公社和大队来现场办公解决实际问题……。听着听着,我热泪盈眶,只是连连点头表示谢意。一听说4大队也要搞,周书记信心倍增,十分高兴。

回到大队,周书记即召开会议,研究具体筹建亊项。首先是取一个什么名称。几经讨论,从四川省开江县到开江县普安区,再到开江县红岩公社一大队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农业科学实验站,感觉名称还是太冗长,最后定为“红岩公社一大队知青农科站”。这是一个响亮上口的好名称,属一大队第11个且集体安置知青的全新形式的生产队建制。会议还决定,过了春节就正式挂牌集中人员;“农科站”地点确定在十队观音寨山下的敬老院旧址旁;抢在春耕前把田土调到一起,以及时备耕备种不误农时;定下了"先治坡、后治窝"的指导思想,即下乡知青进站本着自愿原则,待春耕春种结束到"双抢"前,动员全大队投工、筹资、捐物再建农科站站房;知青们暂时保持现状,自留地保留到年底交回生产队,口粮按全年分配到人而后再集中到站,知青房等新居修好搬走后,知青原房交还生产队,田地调好后即开始新的集体劳动生活;有什么困难一起克服并向公社作好汇报……。周书记还强调,今后要定期派贫下中农代表进站加强领导管理和指导帮助。详尽周密的安排布置,真是难以置信,知青们连续兴奋了好长时间。

这年春节前,在向公社党委汇报时,孙成民高兴地说,公社和县上统一了思想,我们以前讨论的主要问题已得到解决落实,不用再担心;县上已开始着手建立和实施县、区、公社、大队“四位一体”的四级农科网,大搞科学试验,实行科学种田,促进粮食等农作物增产增收,推动农业、农村工作加快发展;大队这一级面宽、量大,是知青工作落实的基础,而实行集体安置,建立以下乡知青为主的基层农科队伍及组织体系,更能发挥知青们有理想信念、有文化科技知识、易于接受新生事物、敢闯敢干的优势和潜能,这是一种有积极意义和大胆的探索实践,是大有作为的。县上和公社大力支持一、四大队先建立起来,四大队也开始具体筹备工作,他们拟采取“先治窝、后治坡”的方式,先把房子修好集中安置本大队的知青后,再调整田地开展农科试验示范工作……。从公社出来,我们吃了定心丸,心里畅亮劲就不用说了。

1975年正月十六,周书记亲自带队,有大队和生产队干部参加,知青中有曾祥云和我,开始调整田土。“农科站”暂时确定集中水(干)田12亩,面积不多,但涉及10个生产队还是很麻烦的。经过连续几天奔波、丈量,最后将各队划出的田块集中到“观音寨”山下的田坝里。这些集中的田地主要是下湿田、冷浸田,周书记要求知青们用前期在各队搞土化肥、土农药的学习钻研精神,改造这些劣质水田为高产水田,为全大队树立榜样,促进粮食增产。另外,大队在一队所在的新桥(现复兴小学)旁通往二大队的大路两边各划半亩干田,拟作玉米和生姜高产示范田。与此同时,按周书记“走在人前绝不落后”的一贯作风,要求知青们做好进站准备工作,只待集中号令。

1975年3月12日,首批进站的12名知青在一队知青房集中开会。参会人员是:一队廖萍、廖健,2队丁异君、王宁平,3队唐令纯、陈远珍,4队张高环、段绍忠,5队邓进,6队曾祥云、王锡俊,7队蒋仕琦,共7女5男。经商量,一致推荐曾祥云为首任站长,廖健为会计,报大队党支部审批;为了减轻大队和各生产队的负担,决定女生住1队知青房,男生住3队知青房,虽然各只有两张床,因气温开始上升,就搭凉床棍临时挤一挤;1队知青房原是队上猪圈稍改了一下,是土墙瓦房,有大灶、小灶、柴火灶和后面搭建的一间猪圈厕所,稍宽些、方便些,伙食就安排在这里,大家把各自的米面油等生活物质分批拿到这里集中管理,每周一名女生负责做饭菜,一名男生负责挑水保证日常用,依次轮班。

虽然大队年前就已确定建立了农科站,但大家决定3月12日为正式建站的纪念日。至此,全县第一个知青农科站一一开江县红岩公社一大队知青农科站正式建立。紧接着,红岩公社四大队知青农科队建立;随后,甘棠八大队知青队、讲治知青农场相继成立;到1975年底,红岩公社10个大队知青农科站、队全部建成并在全县推广。从此,翻开了实施开江县四级农科网建设、城镇知青上山下乡由单个插队落户到集体安置的新篇章。

(作者廖健,1969年12月到四川省开江县红岩公社1大队插队落户,先后担任知青农科站会计、站长,大队团支部书记、民兵连副指导员等职。1978年4月调离农村,先后在开江中学、开江县任市镇、县政协、县经协委、县计委、县教育局等单位工作。2012年1月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