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大何
聊一下住房公积金改革。
最近，去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关于“深化住房公积金制度改革”的提法，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有媒体抛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和绝大多数人息息相关，但又被很多人视为鸡肋的住房公积金，以后会变得越来越香吗?”
首先我真不是杠，我觉得“和绝大多数人息息相关”这个论点就不太成立。
从 2023 年公积金缴存数据来看，全国 7.3 亿打工人里，能稳定缴上公积金的人其实没多少。
除了 8000 万左右的体制内、国企员工，其他稳定缴存的群体也就 9000 多万人。
若以全国就业人口 7.3 亿、城镇就业人口 4.7 亿为基数，扣除 8000 万泛体制内群体后，剩余人口分别为 6.5 亿和 3.9 亿。
这意味着什么?全国非泛体制内打工人里，真正缴了公积金的比例连 14% 都不到;就算把范围缩小到城镇，这个比例也才 23%。
为啥会这样?
关键就在于公积金和社保不一样，社保是强制缴，公积金却能灵活操作。
很多民营企业就算给员工缴，也都是按最低标准来，最后员工一个月到手的双边公积金，撑死了也就几百块钱。
说到底，公积金对于大多数非体制内、非泛体制内的打工人来说，覆盖率本就不高，本质上就是一项少数人能享受到的福利。
不过对于“被很多人视为鸡肋”这一点我倒是蛮赞同的。
如果问，公积金有什么好处。
答案是买房可以有比商业贷款更低的利率。
回想2018年以前，公积金贷款利率比商业贷款低近两个百分点，一笔100万的贷款，三十年下来能省出几十万的利息，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但现在呢?
随着商业贷款利率一路下行，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微乎其微，最新的利差只有0.4%左右了。
有时为了维持公积金那一点“颜面”上的优势，甚至需要政策出手，人为地给商业贷款利率设置一个不低于公积金利率的下限。
这种优势，显得多少有些“被保护”的脆弱。
更何况，利率优势之外，是额度的尴尬。
在今天许多城市的房价面前，绝大多数人的公积金贷款额度都显得捉襟见肘，即便是夫妻双方合力，也往往难以覆盖。
想要足额贷款，就得走“组合贷”的路，但这条路又常常被开发商以回款慢为由堵死。
所以，看似有用的公积金，实际上没有啥用。
更不用说，这笔名义上属于你个人的钱，你却几乎没有完整的支配权。
什么情况能取、取多少、多久取一次、需要什么证明材料，全是政策说了算。
购房、还贷、租房、大病，每一项都有门槛和审批流程。
虽然住房公积金理论上是属于你个人的钱，但是就像小时候妈妈说帮你存压岁钱，然后你就再也没见过的那笔钱。
所以，说它鸡肋其实还是看在公积金没有被统筹的份上，一旦统筹，所谓的金就往往更加接近于税了。
那这次改格的真实动机是什么?为什么以前不推出呢?
或许就像网友说的，以前不让你提，是因为觉得你总有一天会买房;现在鼓励你用，是因为看出来你真的不打算买了。
玩笑归玩笑，但背后有一个数字不容忽视：截至去年底，全国住房公积金的累计结余已高达10.9万亿元，而在八年前，这个数字还不到一半。
巨额资金沉淀在账户中，每年仅按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息，且利率还在逐年走低。
这一幕恰似银行业面临的 “贷款荒” 困境 —— 如今的公积金，同样深陷资金贷不出去的难题。
究其根源，在于公积金的使用场景长期被限定在购房及住房相关消费上。
然而近年来，房地产销售额持续大幅下滑，直接导致公积金的贷款需求急剧萎缩。
和商业银行一样，公积金中心也面临着 “净息差” 压力。
当前职工公积金账户存款利率按 1 年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 1.5% 执行，这一利率甚至高于部分商业银行的五年期存款利率，形成了反常的利率倒挂现象。
要知道，过去公积金贷款利率之所以能低于商业贷款利率，核心原因在于其存款端利率更低，资金拆借成本可控。
但如今利率格局彻底逆转：存款利率高于部分商业银行利率，贷款利率却仍低于商业贷款利率。
一边是不断攀升的存款规模，一边是持续收缩的贷款需求，公积金中心的盈利空间被大幅挤压。
更棘手的是，公积金的使用范围长期受限，不断累积的存款压力根本无处释放。
由此可见，近年来持续拓宽公积金使用范围、提高提取额度的改革举措，本质上都是为了给承压的公积金中心 “松绑减压”。
但平心而论，对于当下仍在缴存公积金的大多数人而言，“公积金助力买房” 早已是一个名不副实的伪命题。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这个制度如此“鸡肋”，覆盖面又窄，为何不干脆取消，将钱直接还给个人呢?
因为它看似是一个互助基金，但在现实运作中，却隐藏着一个精巧的“双轨制”结构，并服务于特定群体的利益。
公积金的低息贷款无疑是一份红利，但这份红利流向了哪里?
理论上，它是“众人存钱，按需借贷”的互助基金。
可现实却是：全体缴存人，用自己那跑不赢通胀的1.5%的存款利息，去补贴了那些有能力凑齐首付、通过贷款审核的少数购房者。
这本质上是一种“逆向再分配”，买不起房的人，在补贴买得起房的人。
还有税的问题。
公积金还有一个隐藏好处：缴存是税前扣除的。
以北京上限为例，个人每月缴4297元，一年就是51564元不用交个税。
如果边际税率是20%，相当于每年少交一万多的税。
但这个好处，同样是高缴存者受益更多。
而对于收入本就不高、缴存基数低的人来说，这个好处微乎其微。
这两点共同指向了一个事实：
公积金制度天然地向收入水平高、工作稳定的体制内或大型企业员工倾斜。
虽然名字都叫“住房公积金”，但对于月缴几百元的人和月缴大几千元的人来说，它早已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最后，对于身处其中的普通人而言，与其寄望于一个宏大的、不知何时能惠及自身的改革，不如更务实一些。
理解政策要有一个“阶段性”的观念，政策的风向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深圳的租房提取比例就从100%降到了80%。今天放开的口子，明天未必还在。
当政策允许时，如果这笔钱能解你燃眉之急，无论是租房、看病还是其他生活所需，就果断地把它取出来。
毕竟，沉淀在账户里的数字终究只是数字，能真正解决你当下问题的钱，才是真实属于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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