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笔者到湘潭某医院3号楼8楼(骨科)探视病人。按照床位顺序号找了老半天未果，原来是新增病床，其编号单独张贴在常规床位号旁边，顺序有点乱。
终于找到病房，里面的景象令人吃惊：病床挤得满满当当，床与床之间的间隔窄到一个人进出都得侧身。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的安抚声、邻床的交谈声、护士的呼喊声混作一团，就像嘈杂的菜市场。
笔者对医院并不陌生，但如此拥挤的病房还是第一次见到，前来探视的亲友不得不站到门口、走廊……
一位家属愤愤不平地说：“医院想钱简直想疯了，原本是三人标准间，硬是塞进四张病床。”一位病人抱怨说：“床铺挨得很近，好像睡通铺一样，左边的打鼾，右边的讲梦话，吵死人了，根本没法睡觉!”
医院要赚钱当下社会是“硬”道理。单从床位费看，增加一个病床并没有增加多少收入：三人病房每床38元，四人病房每床30元，共计增收6元，增幅5.3%。但是床位费在住院费用中占比非常小，根据国家卫健委发布的数据，2024年全国医院的日均住院费用为1147.3元，其中床位费仅占1～6%。换言之，一个病房多塞进一个病人，虽然床位费只增收了6元，但因多收治一个病人而产生的全套检查、治疗、药品等费用，粗略估算可使该病房的住院费用总收入增加约33%——这才是医院“创收”的真正着眼点。
问题是，这一“创收”做法明显违反了国家规定，同时也严重损害了病人的正当权益。
该医院为三级甲等综合性公立医院，根据百度百科提供的关于国家及地方卫生健康部门发布的医疗机构基本标准，“一个病床的净使用面积标准为≥6平方米，这是目前最广泛采纳且具有强制性的规范”。按照6平方米计算，3个病床改为4个后，每床的净使用面积为4.5平方米，低于国家标准1/4。
笔者请教专业人士认为，病房过度拥挤绝不仅仅是空间局促的问题，它是一个会直接威胁患者生命健康、降低医疗质量、损害医护人员身心健康、并侵蚀医患信任的系统性问题。尤其是加剧患者和家属的身心痛苦，病房内人满为患，加上各种仪器声、谈话声、呼噜声，患者和彻夜陪护的家属都无法得到良好休息，这会直接影响患者的康复进程和免疫力。同时，目睹其他病友的痛苦，以及对交叉感染的担忧，都会给患者带来巨大的焦虑、抑郁和无力感……
据了解，该医院一方面在普通病房增设床位，一方面又开设部分VIP病房，提供“特需医疗服务”，作为一种“创收”项目。1间VIP病房只有1个病床，床位费200元，比普通病房(38X3=114)增收75.4%。而国家对医院开设VIP病房秉持“严格限制、规范管理”的原则，是在“确保基本医疗服务不受影响”的前提下满足部分患者的个性化需求，并且要求“其收入也需部分用于‘反哺’基本医疗，惠及普通患者”。很显然，该院的做法与国家规定相去甚远。
医院赚钱的门道多种多样，增设床位只是手段之一，还有重复检查、小病大治、无病生有、请人住院骗取医保等诸多乱象。笔者探视的病人有一位94岁的病友(据说是抗美援朝时期的老兵)告诉笔者，他早两天刚刚在市中心医院做完检查，可是这家医院“不认账”，又重新做了一个“检查套餐”，包括CTA、彩超、核磁共振等，住院检查费用又花了4300多元。而且，刚刚做完检查，医院就催他出院，说他无须后续治疗“占用”了医院的床位……
笔者在该医院东大门口看到一块巨石上赫然镌刻着八个鲜红的大字——“一切为了人民健康”，而实际情况却是无视国家规定、无视病人利益、唯利是图，在背离“为人民服务”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关于医院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问题，笔者有过诸多亲身体验，也发表过不少文章，基本观点有三：一是属于普遍现象，只是存在情节轻重之别;二是根源在国家医疗市场化改革之过，政府拨款有限，医保局拖欠经费，医院被迫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三是根本出路在政府主导，顶层设计，恢复医疗卫生的公益性，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回归为人民服务的正道。
(原创首发，图片作者提供，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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