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焦虑、烦躁、迷茫,大约是我和部分同龄人在近些年的感受。
与此同时,身边大约会出现两种声音。
一种声音来自身边的长辈,比如我妈“那电视上都说,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为啥不开心的过一天?”似乎将东北人那种没福硬享、自己找乐的态度贯彻到底。
一种声音来自视频平台,比如某些短视频中的质问“你面对的问题现在能解决吗?能,还焦虑什么?不能,那焦虑有什么用?”似乎带着一种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坦然,别管事情怎样,先装个逼轻松下。
至于我,就像那个自扰的杞人,总是哀叹着今天,绝望着明天。
法国有个玩雕塑的叫罗丹,他说:生活中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大约是穷惯了,也可能是近视加重,我的眼里总是看见一个又一个苦难,一场又一场悲剧。
附近的工地在历经几年的闲置后终于开工,有人说这是个好兆头。
我看见的是满身灰尘的农民工夜以继日的工作,用满是伤痕的粗糙大手来完成贵人们嘴里28层的高楼。
有人说滴滴、美团们容纳了数以亿计的“灵活就业人员”,为无数家庭带来“活路”。
我看见的是司机和外卖员们每天要跑十一二个小时才能赚到生活所需,风雨里忙碌奔波却要被平台盘剥掉近30%的手续费。
有人说写字楼里上班的“精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是体力劳动者们可望不可及的“金贵”职业。
我看见的是大部分“精英”们要极尽曲意逢迎、低声下气之能事,睁眼是和沙丁鱼罐头一样的通勤,闭眼是这个总那个处的报告,996的工作不见天日。
要发现美吗?要乐观吗?要积极向上吗?
好难啊。
也见过完全符合家长规训的同龄人,看起来规规矩矩,走着父母辈铺好的路,单身二十多年后突然相亲,突然结婚,突然生子,突然提前步入中年。
多年不见后再次相见,曾经的少年嘴里全是什么“搞好关系”“得过且过”,没有什么锋芒,只有日渐丰满的肚腩。
长辈们也动辄教训,什么当年穿不上衣、吃不到肉、兜里没钱、菜里没油的穷困情境。可我也知道工厂有怎样的待遇,我也知道当年的工作岗位也可以“继承”,我也知道工厂分房的事情在几十年前发生过。
我不否认长辈们经历的苦难,但我同样知道他们的人生总体是上升的、积极的、有盼头的,哪怕现在退休在家,也能领到养老金的。
我呢?小学换了三个,去一个黄一个;刚上初中赶上非典,高中数理化卷上天;大学第一课是告诉我,他妈的没送礼连助学贷款都申请不到。
好不容易挤进职场以为熬出头了,转头就是 996、35 岁门槛,甚至还能给你搞出个什么“社保贷”。哥们,我连社保的钱都交不起,哪来的勇气贷款?同龄人都在熬,可谁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甚至不知道再往前熬一步,会不会掉进更深的坑里。
新闻、短视频里的各种砖家好像中央社社长一样,把所有焦虑都归因为 “想太多”“心态差”,好像只要你放下执念、埋头奋斗,就能立刻海阔天空。可镜头背后的他们,靠贩卖 “成功学”“正能量” 赚得盆满钵满,有房有车有存款,当然有资格说 “焦虑没用”。
我当然知道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可问题是,不焦虑,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
这个说自己摆摊不错,一言不合说自己摆摊月入几十万的也不在少数。但我不瞎,摊位费要交、卫生费得花、来往检查要应付,哪来的钱天天雇群演排队?
那个说有手机就能拍短视频,有十万百万的粉丝,变现还不是轻轻松松。但我不傻,左边是MCN、右边是平台扶持、进一步买流推流、退一步水军粉头,“内容为王”的时代已经故去,AI爽剧尚且排队候旨,随便拍的短视频怎么杀出重围?
领导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且不说这种价值观是否是奴化思维的升级版,就算它正确,为什么没有一个国家或民族的信仰是蚂蚁?为什么工地上的农民工比谁都努力,风吹日晒十几个小时,赚的钱不够给孩子交一年的学费;外卖员风雨无阻跑断腿,一单赚几块钱,一句差评就能轻松毁掉一天的奔忙;写字楼里的白领熬夜改方案,最后公司裁员,第一批走的就是熬夜最多的那群人。
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就被灌输着 “只要好好读书,将来就会有出息” 的道理,我们按着剧本一路读上来,最后发现剧本早就失效了。我们被期待着成家立业、出人头地,可现实塞给我们的,是高昂的房价、内卷的职场、缩水的养老金、延迟的退休年龄。我们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往前看不到希望,往后退不了家乡,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只能迷茫着,焦虑着,被生活的洪流推着往前走。
自从今年4月猝倒过一次后,就一直在焦虑,焦虑今天,恐惧明天,好像那个忧天倾的杞人。
是,天并不会轻易塌下来。
就算天不塌,压在他心口的那块沉石也不会自己挪走。他不会因为旁人一句 “想太多” 就安心睡去,只会在每个暗夜里睁着眼,听着风声,失去睡眠。
待到太阳升起,再藏起疲惫,刷牙洗脸,没入人潮,继续重复一个又一个今天。
没有解法,没有穷尽。
只有忧虑,熬尽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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