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年,「结婚人数腰斩」已经被讨论得很多:结婚登记从2013年1346.9万对的峰值,跌到了2024年的610.6万对。
但结婚对数里,既有一方初婚一方再婚的搭配,也有双方都是再婚的组合——其中相当一部分,与生育并无关系。
真正与出生人口直接挂钩的,是初婚人数。《中国统计年鉴2025》给出了答案:
2024年,全国初婚人数917.23万——有公开数据以来,第一次跌破1000万。
这个数字比“结婚腰斩”更刺眼:较2013年峰值2385.96万,下降了61.6%。而且它不是孤立事件——背后是一场婚姻结构的深层剧变。
01 初婚人数:一条比总量更陡的下行线

把1985年以来的初婚人数拉通看,是一条“双峰—长下行”曲线:90年代初在1800万上下高位徘徊;2000年前后随出生人口回落,2002年触底1440万;随后“80后”进入婚龄,一路爬坡;2013年冲上2386万的历史峰值。
此后,就是一场长达十年的下行。唯一的插曲是2023年——疫情积压的登记集中释放,初婚人数回升13.5%至1193.98万,这也是2014年以来唯一的一次增长。
2024年,补偿效应退潮,初婚人数直接击穿1000万关口,来到917.23万。
有人会说:结婚总量不是2025年还回升了吗?注意,总量的回升,很可能相当部分由再婚贡献。把两条线放在一起看:

2006-2024年,初婚掉得更快。差额是再婚:再婚人数占结婚总人数的比例,从1990年的约4%一路抬升到2024年的约25%。换句话说,每四对登记新人里,就有一对涉及再婚——这部分婚姻对出生人口的贡献,可能远不如初婚。
这解释了为什么研究人口的人都盯着初婚:初婚是初育的前置条件。初婚人数的塌陷,会以一到两年的时滞,原样传导到出生人口上。
02 20-24岁:正在退出婚姻的一代人

初婚人数塌陷的第一大来源,是最年轻的这群人。
2006年,20-24岁占结婚登记总人口的39.4%——接近四成,是毫无争议的绝对主力。到2025年,这个比例只剩12.8%,二十年间跌去三分之二。
占比是相对数,换成绝对数更直观:

20-24岁结婚人数,2011年还有953万;到2025年只剩173.4万——十四年,跌去81.8%,只剩零头。
原因可能是三股力量的叠加:
—— 受教育年限拉长:高等教育持续扩容,本科毕业已23岁,读完硕士25岁起步,婚龄被整体推后。
—— 初婚年龄推迟: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平均初婚年龄从2010年的24.89岁推迟到2020年的28.67岁,十年推迟3.78岁。2025年,上海市初婚平均年龄29.7岁,其中男性 30.3岁,女性29.1岁。
—— 适婚人口收缩:20-24岁对应的出生队列(2000年前后)本身比80后少得多——分母和分子同时变小。
需要强调:20-24岁这个年龄段从婚姻市场上的“退场”,意味着大量生育窗口被整体关闭或后移——这不是“晚一点生”,而是相当一部分“还没开始”。
03 重新排座:40岁以上的人,比20-24岁结婚的还多

各年龄段的座次,已经彻底重排:25-29岁(499.0万)稳居第一大基本盘,30-34岁(290.0万)大幅扩张;而最刺眼的一组对比是——2025年,40岁以上结婚人数234.6万,比20-24岁的173.4万多出35%。
2019年,40+曾以0.9%的微弱优势险胜20-24岁;2020-2024年被反超回去;2025年重新拉开,且幅度空前。这背后是晚婚与再婚的双重驱动:30岁以上的增量,一部分是“推迟到30+”的初婚,另一部分是再婚。
合并计算,30岁及以上人群占结婚总人口的比重,已从2006年的26.9%升至2025年的50.2%——历史上第一次,每两对新人里就有一对年过三十。
一句话概括这场结构剧变:婚姻的大门没有关上,但它的门槛,整体向后挪了一个年龄段。
04 2026上半年:新低继续,结构难言乐观

2025年全年结婚登记676.5万对,同比增长10.8%——当时不少人有乐观预期。但2026年8月民政部公布的数据给出了另一种答案:上半年结婚登记327.5万对,同比减少26.4万对、下降7.46%,击穿2024年同期低点。
除2020年疫情封控的特殊年份外,这是有可比季度数据以来的同期最低——2025年的回升,被证明主要是"无春年"延后登记的一次性脉冲,而非趋势反转。
结构上同样不容乐观:2026年上半年结婚的适龄人口,对应的是更少的出生队列;官方虽未发布上半年的分年龄数据,但按近五年趋势外推,20-24岁占比大概继续探底,初婚人数在2025-2026年续创新低,是基准情形而非小概率事件。
05 传导到生育:未来的账,不容乐观

婚姻的下游就是生育。2025年全国出生人口792万,出生率5.63‰,人口总量连续第四年负增长。
把链条连起来看:
初婚人数跌破千万 → 初育基数收缩 → 初育年龄逼近30岁 → 生育窗口压缩 → 出生人口下行
2026年上半年结婚再创新低,按一到两年的初婚—初育时滞,2027年前后的出生人口将承受新一轮压力。
需要说明:以上为基于公开数据的趋势推演,并非官方预测;生育决策还受政策、经济预期等多重变量影响。但方向上的确定性很高——在初婚人数止跌之前,讨论出生人口回升,为时过早。
06 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为什么必须尽早、尽大力度地鼓励婚姻、生育、养育?因为这不只是“家庭的事”,而是整个社会运转的地基。
社保的逻辑很简单:养老金是现收现付制——今天的缴费者养今天的退休者。出生人口从1786万降到792万,意味着二三十年后缴费的人口将近乎腰斩,而领取的人口持续增加。抚养比恶化到一定程度,要么提高缴费、要么降低待遇、要么继续推迟退休年龄——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已经启动,而对每个人来说,出生人口每下一级台阶,自己未来的退休年龄就多一分被继续推后的概率。
医保同样如此:缴费池的扩张依赖劳动年龄人口,老龄化加深则支出刚性上升。年轻人是整个系统“本金”——本金收缩,任何精巧的制度设计都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已经落地的政策值得肯定:2025年国家层面建立育儿补贴制度(3岁以下每孩每年3600元)、普惠托育加速扩容、婚姻登记“全国通办”、多地延长婚假发补贴、天价彩礼被点名整治。
但对照“跌破1000万”的斜率,还需要更进一步:
—— 降成本:让住房、教育、医疗不再成为成家育儿的“三座大山”;
—— 扩供给:0-3岁托位缺口仍然巨大,“生下来没人带”是最现实的顾虑;
—— 护权益:生育对女性职业的冲击,需要更硬的用工保障来对冲;
—— 造氛围:让年轻人有时间相识、有底气相恋、有信心走进婚姻。
婚姻和生育的决策,最终由千千万万普通人做出。政策能做的,是把“结不起、不敢生”的约束一个个拆掉。时间窗口正在收窄——人口结构的惯性,等不了太久的犹豫。
数据不会说谎,也不会等人。917万,不该只是一个让人叹息的数字,而应当成为一记敲给全社会的警钟。
数据来源与口径说明
① 初婚/再婚人数: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历年「婚姻登记和离婚情况」表。
② 结婚登记对数及年龄结构:民政部历年《民政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06-2025)。
③ 平均初婚年龄:《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
④ 出生人口:国家统计局历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⑤ 上半年数据:民政部历年《一季度/二季度民政统计数据》(上半年=二季度累计值)。
⑥ 本文第04、05节涉及2026-2027年的表述为基于公开数据的趋势推演,非官方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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