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开后期至今，谈论知识分子责任、气节、使命成了一大社会话题，争议持久的社会话题。经常有人发文几乎把整个知识界人格节操全部否定了，我认为这样的文风不可取。规谏中国知识界难能可贵，知识界的确有不少问题，但也不能犯否定全局的老毛病。总是以局部否定全部，以瑕疵攻击全面，以夸大其词代替理性指正，本身就是知识界文人相轻经常互斗的一大劣根，也是普通人经常犯的一个劣根。 当今中国的知识分子，无论是处江湖之远还是居庙堂之侧，都有不少值得器重尊敬的人士，并不是一些人说的“群体性堕落、集体无耻”云云。即便是官方的御用知识分子，也有人格独立直言敢谏为民鼓呼之士。知识分子不一定非要把自己弄得和官方苦大仇深，也不一定把自己弄得像奥古斯丁整天忏悔流泪为赋新词强说愁。或出谋划策，或因势利导，或借机进言，或为民疾呼，或为当权者做帝王师，或为未来做展望者，或开启明智，或授业解惑，能够做的不一而足，不一定非要做严子陵或八大山人陶渊明才显得多么独立高洁。要想完全人格独立，只好去做山林隐士与猿鹤为友不食人间烟火了。 孔子是知识分子的表率吧？他一生奔波求官的事做得还还少吗？韩愈也是百代文宗，他不也曾奔走权门“摇尾乞怜（《古文观止》评语）”吗？李白不是被公认为不事权贵吗?他娶妻不也非要是个官宦出身，他不也做永王的宾客，总想为明主出力吗？可见，知识分子的更高价值在进取担当，而不是隐退自保。 现在一些很矫情的知识分子，嘴里不停地念叨陈寅恪“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句话并且走了极端，整天不为社会进步国家富强民众安康出一些好主意，反而经常性以官方批判者自居，而且经常性用恶毒下流的流氓语言强迫群众也必须跟着自己对政府从头到脚从骨髓到毛孔全盘骂倒抹脏，总想把自己搞的独立又独立，孤傲又孤傲，以为这样就显得自己多么独立自由高贵清洁了，这才是自误，而且是伪君子的不良作风，也是人格卑污的表现。 知识分子和人和人一样，只要在这个社会上生活，就不能脱离社会，要和社会保持必要距离也不能走极端。要想担当进取有益于社会，就不要走极端更不能做伪君子和堕落者破坏者叛国者奴洋者，也不能脱离群众污蔑群众，而是要启发群众团结群众。如果想有拯救社会的作为，必须有含垢忍辱折节待机的器量。只想与天地独往来不愿过问世事，大可去做林下高士。就是林和靖陶渊明那样的人，其实也是一生心有不甘，总想在后世留下名，如果他们真的想当个完全的隐士不为人知，还保留自己的诗稿文集干什么呢？ 近来有不少人对民国知识分子的节操风度颇为怀念叹羡，用来对比共产党建国后知识分子的境遇和堕落。其实，民国以来不少知识分子经常找不到自己心灵归宿，要么像王国维一样跳湖追随老朝廷，要么养成一身的坏毛病而不自知比如刘文典章太炎柳亚子等动辄乱发邪气，要么建国后陷入山头宗派之斗如周扬胡风郭沫若等，要么不懂进言之妙理出言不慎激起了龙颜大怒如梁漱溟储安平，要么高傲无知心怀不轨如章伯钧罗隆基等妄想夺权，要么依附龙君想当旗手结果被龙须扫落下马如丁玲。这些民国过来的人后来遭际都不如意，固然有后来政治运动的迫害压制等原因，但也有其自身的原因。他们自身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都把自己看得太高，却难有高士之品之智，既脱不开俗却总想脱俗，既想当隐士，却又想当座上宾，忽左忽右害了自己。 八十年代知识分子地位得到很大改善，自由度也空前提高，但是知识分子的劣根性却也被宽松的氛围勾引出来。某些知识分子如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严家其之流，装作民主人士，结果却在背地里拿着台湾和美国的雇佣金策划夺权动乱，酿成流血动乱和历史之痛。九十年代后的知识分子分成官方建言者（御用）、新左派、新自由派、国学派、少数隐士派、经典马列派等几大派别，除了少数隐士派的确与世无争之外，其余各派中既有栋梁之才，也有传道授业之师，也有政治花瓶，也有政治野心家，也有卖国奴洋派。成分复杂，不是一句“人格不独立”能说得清的。 很多批评知识界的知识分子，其实自己心里也在困惑自己到底该怎么样活怎么样做怎么样说，并不是看破红尘的高士。其文其论，夸大其词，长于攻击，批评有余，建设性不足。自己要怎样，要中国的知识分子怎么样，自己也拿不出个上好的主意。所以说认识自己、看透自己是很难的。 知识分子的精髓以我的看法，好像在一个“表”字上，表白、表演、表态、表示、表现、表决……，最重要的表率这个层面却是极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不管什么样的知识分子，好像总归是要和“表”结缘的。躲到山林间吟几首诗放出来，其实也是想向山林外的人表达表白表示一番的。人总是不甘寂寞，总想向同类倾诉表白点什么。念了不少书总要有些心得想表达，想推进、改变一下社会，这种愿望其实是很好的，知识提升社会，此言永不过时。不过改变社会推进社会的心，必要走极端，不要总觉得自己是最高明的社会设计师，社会必须一丝不差地按照自己的心理、理论的设计发展，不要稍不如意就骂骂咧咧大呼小叫形同怨妇。 当今中国的知识分子，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还是国学派还是其他派，要避免做怨妇，做了怨妇，那个“表”字就要加个女字旁，成了一个特殊服务业的档次了：既看不起顾客，却又渴望顾客垂青；内心想做贞女，两腿却总是很乖巧的叉开；最恨老鸨，却不得不叫老鸨“妈妈”；总想遇上个韩世忠好当梁红玉也敲一敲金山战鼓，却总遇上西门庆；经常性骂“洪洞县里没好人”，却经常性盼望达官贵人收去做小妾；很想挂“冰清玉洁”的牌匾，只可惜这些牌匾却经常是与之暧昧的嫖客来送。处境尴尬，内心煎熬。 知识分子想摆脱内心煎熬不难呀，我看很简单。做个四个身份就好了————做好自然人，与大自然保持独往来的蜜月关系；做好家庭人，把家庭责任尽到享受天伦之乐；做好社会人，守好自己的社会义务追求自己的社会权利担起社会职责维护社会公理公义公法公德公序，小私不妨碍大公，不要总是想把自己的小九九凌驾在大公之上，不要总想点着别人的房子煮自己的咖啡；做好自我人，给自己心灵留一个精神花园，只要自己和几个知己独享甚至自己独享就是了，不要总想把自己花园的花硬往别人头上插。 把与自然、家庭、社会、自我这四大关系合理把握好，就是个很不错的知识分子了。不要总想装闲云野鹤或凤凰，不要故作高深故弄玄虚，一不小心仙鹤凤凰当不成还会变成鸡。是真名士自风流，自己的修行达到了，不想当仙鹤凤凰，群众也不答应呢，毕竟群众不光喜欢鸡鸭鹅雀八哥鹦鹉，更敬仰仙鹤凤凰。 本文草草打了几下，读者将就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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