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现“大头娃娃”事件，令人震惊、愤慨。然而毕竟2020了，不仅骗术升级，而且想好了后路。
事件源起湖南郴州永兴县一批家长，发现自家孩子在服用倍氨敏“特医奶粉”之后身体发育异常，出现“大头娃娃”症状。而他们经历的共同点，大都跟某儿童医院医生的推荐和某母婴店的推销有关。这款产品以“特医奶粉”的名义推荐给他们，号称专用于对普通奶粉过敏的宝宝替代使用，其售价不菲，涉事家长没想到，每月花费3000元喂给孩子的“高端奶粉”，竟把孩子喂成了这个样子。
其产品包装与普通婴幼儿奶粉几乎无异，经仔细查看之后才在右下角发现了“蛋白固体饮料”的字样，受害家长如梦方醒。
很显然，奸商的骗术升级了，然而官方的监督却没有升级。当地永兴县委宣传部5月13日回应称：经检测，发现涉事的产品“倍氨敏”系合格产品，“可以在市场流通，检测报告之类的都是按国家标准来的”(新京报)
大头奶粉怎成“合格产品”?——根据其提供的测报告显示，样品名称为“倍氨敏蛋白固体饮料”，产品质量符合GB/T29602-2013《固体饮料》等标准。(潇湘晨报)
然而，普通奶粉的国家标准是GB 19644-2010，婴儿配方食品的国家标准是 GB 10765-2010 ，特殊医学用途婴儿配方食品的国家标准是GB 25596-2010……可见，这款倍氨敏既不是奶粉，也不是婴儿配方奶粉，更不是特医奶粉，它就是“固体饮料”而已。
固体饮料拿固体饮料的标准去测，它当然合格，但问题的核心在于，为什么它会被当做婴儿配方奶粉卖给了家长?这就好比把可乐卖给孩子当主食，但现实中这种误会不会发生，因为可乐的样子实在跟奶粉相去甚远，就算藕粉等固体饮料，也很难跟婴儿配方奶粉混同。
显然，这款产品从源头上就做好了鱼目混珠的准备，大家可以看照片，其迷惑性可以说比真奶粉还真，甚至还在商标上画了一个红十字和MED字样来暗示它的“特医”身份，而它的遵循标准号等关键信息，都藏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中间，这些信息对于普通家长来说，是不具备分辨能力的。唯一能质疑的“固体饮料”几个字，店员都能振振有词地解释：这就是奶粉的另外一个名称——可不嘛，这似乎非常能与人们的生活经验连接起来，奶粉不也是一冲就喝的“固体饮料”吗?
然而错了，正规奶粉都会把“婴儿配方奶粉”这几个斗大的产品名印在显眼处，而角落里也绝不会藏着“固体饮料”等别名，这两种产品根本就不搭界。很多时候，人们的生活经验和正规产品分类之间存在着差异，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是可谅解的，而医生、店员等专业人士利用信息不对称来欺骗顾客则是非常恶劣的，这就是谋财害命。
这是一个产业链，不是仅仅产品的问题。这款包装很像婴儿奶粉的产品要想真正进入婴儿口中，还需要经过几道关，譬如专科医生的推荐，以及专柜店员的推销，才能顺利上架婴儿奶粉的专区并被家长买走。
医生和店员，他们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跟厂家一样，无利不起早。就连一些正规的奶粉大厂，都要争取医院、店面的渠道，该返利返利，该给好处给好处。当然，它们硬在产品正规，它们敢给，专业人员也敢推。而如果不正经的产品要打通这些路径，无疑需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能平衡推荐者需要承担的风险，因为他们都懂自己背书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好在利润足够高、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个利益链其实一目了然，但是当地监管假装看不见，还把厂家早已预备好的安全伞给抛出来，当地百姓把生命健康交给这样的监管者，如何放心?
这也就是为何一天之后事件骤然升级，湖南省人民政府宣布“高度重视，责成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郴州市等组成调查组对涉事商家彻查，将根据调查结果依法从严从重处罚”……事件性质被直接描述为“郴州市永兴县爱婴坊母婴店将一款蛋白固体饮料冒充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销售给牛奶过敏儿童，虚假宣传特殊功能，涉嫌消费欺诈”。(新湖南客户端)
但依然需要补充的是，调查目标不应止于小小母婴店。根据报道，这款产品不仅打入了母婴店，也攻陷了某些医院，很多家长是因为孩子过敏去求医，反而被无良医生坑害。作为其中最专业最权威的一环，这个责任是最无法忽略的，家长也是最无法防范的。
至于县官方第一时间的草率“回应”，我们就无法判断其是真的水平太低还是欲盖弥彰。
最后需要提示的是，不要把它当做孤立事件。可以搜罗近年来全国各地相关报道，固体饮料冒充特医奶粉的骗局已非首次，巨大的利益空间使得很多人铤而走险。如果不能全面彻查，铲除利益链，可能将构成自三聚氰胺事件之后又一次信任坍塌。
作者：纸上建筑
2020年5月14日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