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周先生横眉冷目对众生,痛斥国人麻木的看客心性。彼时的人民群众,围立于刑场,伸长个脖颈,将同胞的血泪当作市井闲谈,茶后饭余的谈资。百年后,旧时代的愚昧似乎早已消散,可那份根植潜藏于人心的冷漠,却从不曾彻底根除,只是换了副新皮,换了出处台,变了个模样,成了个幽灵,游荡于当今的社会。
当世之人常以为,看客之冷漠,只存在于社会、公共是非与制度争议之中。但事实在于真正普遍、最刺骨的看客心理,从不是对政治之事的漠视,而是对他人苦难的轻贱,是对他人的煎熬视而不见,对他人的苦楚嗤之以鼻,对他人的死亡漠然旁观,以旁观者的姿态,消费凡人的悲欢,消解生命的重量。
他们抱着前人之言奉为圭臬,或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马克思曾言到,“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世间之人,命运与共,无一人是孤立存活之个体。可当下诸众,被小布尔乔亚之利己的私心异化,断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联结。他们秉持事不关己的信条,将自我活成封闭的孤岛,对周遭的苦难彻底脱敏。
生活之中,常有身陷精神困境的人,被抑郁与绝望所裹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苦苦挣扎。他们流露的脆弱、倾诉的痛苦、流露的崩溃,从未换来世人的体恤与救赎,反倒沦一些所谓的圣人的闲谈素材。有人讽其矫情脆弱,有人戏曰无病呻吟,有人抱着猎奇的心态窥探他人隐私,将灵魂的伤痕当作新鲜趣闻。
待到苦难压垮生命,悲剧猝然降临,一条鲜活的生命骤然消失,“圣人”们依旧毫无悲悯。他们截图传播、肆意议论,咀嚼逝者的血肉,编造无谓的淫词艳语,把一场沉重的生命的消亡,化作转瞬即逝的网络热度。热度褪去,无人反思悲剧的根源,无人惋惜逝去的生命,只静静等待下一场“热闹”登场。
这种冷漠,并无刀刃之利,却最是伤人。他们未曾加害于人,也并非伤人之徒,却以旁观、调侃、漠视纵容了痛苦的蔓延,成为了悲剧无形的推手。
李德胜同志强调,人本是命运与共的整体,团结与共情,是普通人最珍贵的底色。无产者的情怀,从不是空洞的所谓的政治口号,而是在见他人苦难时的共情,面对他人绝境时伸以援手,对待脆弱之生命的敬畏。冷漠的看客者,却恰恰丢失了这份本心,跳出群众之中,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审判、调侃、漠视同类的苦难。
归根结底,看客心理之根源,是极端个人主义的弊病。私有制滋生的利己思维,让人们只在乎一己安乐,忘记了众生之苦、守望相助的道理。人们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娱乐苦难,习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终让冷漠充斥人间,让孤独与绝望困住无数挣扎的灵魂。
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温暖,也没有自然消解的苦难。今日我若不言他,日祸临己身,便无人为我摇旗呐喊,今日我们漠视他人之死亡,他日当我等身陷绝境,迎来的,也只会是满堂看客的冷眼与调侃。
生而为人,理当留存善意与敬畏。不必人人皆为勇士,但人人可拒做看客。少一点猎奇的围观,多一份温柔的体恤;少一点刻薄的调侃,多一分对生命的尊重。唯有破除麻木冷漠的人心桎梏,彼此温暖、彼此救赎,人间方能少些悲剧,多些温情与光明。
“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鲁迅《呐喊·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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