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尔顿：为什么马克思仍然是正确的？
英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伊格尔顿今年4月13日出版了新作《为什么马克思是正确的？》，下文是该书序言。
- 标题：Why Marx Was Right？
- 译者： 无牧森林
- 原文作者： TERRY EAGLETON
- 原文日期： 2011-04-26
- 原文语言： 英语
- 写作本书源于这样一个专一和引人注目的思考：如果所有众所周知的对马克思工作的反对都是错误的，将会怎样？或者，如果不是所有而是大部分判断是错误的，将会怎样？
这不是说马克思从未犯过错。我不是那样的左派，他们伪善地宣布任何事都可以批评，但一旦被要求拿出他们对马克思的主要批评，便陷入充满敌意的沉默。在本书中，我将清楚阐明我的一些对马克思某些思想的怀疑。但是，在他那个时代，在足够多的问题上，他仍然是足够正确的——这足以使我们将某人自称马克思主义者视为一个理智的自我描述。没有弗洛伊德学派的信徒设想弗洛伊德从未犯过错，正如没有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影迷会为这位大师的每一个镜头和每条剧情线索辩护。我试图将马克思的思想呈现为有理据的，而非完美的。为证明这一点，我将在本书中接受（没有特别的重要性次序）对马克思最具水准的十个批评，并一一予以反驳。在这一过程中，我也打算为那些不熟悉马克思工作的人提供一个他思想的清晰的、可理解的引介。
《共产党宣言》已经被描述为“写于19世纪的毫无疑问最具影响力的文献”。[1]与政治家、科学家、士兵、宗教人物以及类似人物们相反，很少有思想家以作者身份决定性地改变了实际历史的进程；不存在笛卡尔派的政府、柏拉图学派的游击战士或黑格尔主义的贸易联盟。然而，甚至与马克思立场最不同的批评者，也无法否认他改变了我们对人类历史的理解。反社会主义的思想家路德维希·冯·米塞斯将社会主义描述为“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最具力量的革新运动，首个没有被限制在人类的一个地区而是被所有种族、民族、宗教和文明的人们所支持的意识形态思潮”。[2]然而，国外依然有一种古怪想法，认为马克思和他的理论现在可以被安全地埋葬——这将紧随一次有史以来最具毁灭性的资本主义危机。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直以来理论上最丰富、政治上最不妥协的对资本主义制度的批判，现在可以被他们沾沾自喜地交付给原始的过去了。
那样的危机至少意味着，“资本主义”这个通常被掩饰在诸如“现代”、“工业主义”或“西方”等惺惺作态的假名之下的词，已经再一次变得流行。可以断定，当人们开始谈论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制度就已经处于困境之中。这表明资本主义制度已经不再像我们呼吸的空气那样自然而然，而是可以被更确切地替代性地看作如此那般的历史性的近代现象。而且，有生必有死，这就是为什么社会制度喜欢将它们自己展示为永恒的的原因。这就像一场登革热让你重新意识到你的身体，因此，当一种社会生活形式开始崩溃时，它的作用才能被察觉到。马克思首次辨识了这个被称为资本主义的历史对象——说明了它如何兴起，按什么规则运行，以及将如何可能被引向终结。正如牛顿发现了被称为引力定律的无形力量，弗洛伊德揭示了被称为无意识的隐藏现象的作用机制，马克思撕去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伪装、揭示了难以觉察的被称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存在。
在本书我很少论及作为道德和文化批判的马克思主义。这是因为对马克思主义来说，它们一般不成其为对象，因而也不适合我的模式。然而，依我的看法，在这种情况下写作的格外多产的、富于创造力的马克思主义者群体就其本身的本质而言，就是使一个人自身与马克思主义的遗产保持一致的原因。异化、社会生活的“商品化”、贪婪文化、侵犯行为、愚蠢的享乐主义和不断发展的虚无主义、自人类存在即开始的意义和价值的持续丧失：很难发现有关这些问题的明智讨论，这对马克思主义传统来说是一种严重负债。
女权主义早期，一些拙劣然而善意的男性作者习惯于写道，“当我说‘男人’，我当然是指‘男人和女人。’”我应该指出，在相似的情况下，当我说马克思，我通常指的是马克思和恩格斯。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则是另外的话题了。
我非常感谢亚历克斯·柯林尼可斯、菲利普·卡朋特和埃伦·梅克辛斯·伍德，他们阅读了本书的草稿，并提出了许多无价的批评和建议。
[1] Peter Osborne, in Leo Panich and Colin Leys (ed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Now: Socialist Register (New York, 1998), p. 190. 皮特·奥斯本，载利奥·潘尼奇、克林·利思主编：《现代共产党宣言：社会主义年鉴》，纽约，1998，p. 190。
[2] Quoted by Robin Blackburn, ‘‘Fin de Siècle: Socialism after the Crash,’’ New Left Review, no. 185 (January/February 1991), p. 7. 引自罗宾·布莱克本：“世纪末：大崩溃后的社会主义”，载《新左评论》，第185期，1991，1/2，p.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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