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释义:这段文字出自马克思1873年1月为《资本论》第一卷德文第二版所写的跋文。它的核心意图是回应外界对《资本论》方法的误读,并首次公开澄清自己与黑格尔在辩证法上的根本关系。写作背景有两层。其一,当时德国知识界对黑格尔的态度发生了戏剧性逆转:曾几何时黑格尔辩证法风行一时,到马克思写《资本论》时,那些“愤懑的、自负的、平庸的”模仿者们却把黑格尔当作“死狗”来对待,正如莱辛时代莫泽斯·门德尔森对待斯宾诺莎那样。其二,马克思的方法被评论者曲解,有人把《资本论》的叙述方法简单等同于“德国辩证法”,模糊了它与黑格尔辩证法的原则界限。正是在这种语境下,马克思公开承认自己是黑格尔这位“大思想家”的学生,在价值理论一章中甚至故意“卖弄”黑格尔特有的表达方式,同时却斩钉截铁地宣告:自己的辩证法与黑格尔“截然相反”。这段文字的核心涵义在于“颠倒”二字。黑格尔的辩证法是头足倒立的:在他那里,思维过程(即“观念”)被变成了独立主体,成了现实事物的创造主,而现实事物不过是思维过程的外部表现。这是一种客观唯心主义的颠倒。马克思的颠倒则把关系重新摆正: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换言之,不是概念创造现实,而是现实在人的头脑中被反映和改造为概念。但马克思并未因此全盘否定黑格尔。他坦承黑格尔“第一个全面地有意识地叙述了辩证法的一般运动形式”,只是这种叙述包裹在神秘化的外壳之中。所谓“剥去神秘外壳、发现合理内核”,就是拯救辩证法中关于运动、变化、矛盾和发展的合理内容,把它从唯心主义的倒立状态中翻转过来,置于唯物主义的基础之上。这一“颠倒”不是简单的替换,而是根本性的重构:辩证法从此不再为现存事物“涂脂抹粉”,而成为批判的、革命的认识武器。

我的辩证方法,从根本上来说,不仅和黑格尔的辩证方法不同,而且和它截然相反。
在黑格尔看来,思维过程,即他称为观念而甚至它变成独立主体的思维过程,是现实事物的创造主,而现实事物只是思维过程的外部表现。
我的看法则相反,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
将近三十年以前,当黑格尔辩证法还很流行的时候,我就批判过黑格尔辩证法的神秘方面。但是,正当我写《资本论》第一卷时,愤懑的、自负的、平庸的、今天在德国知识界发号施令的模仿者们,却已高兴地象莱辛时代大胆的莫泽斯·门德尔森对待斯宾诺莎那样对待黑格尔,即把他当作一条“死狗”了。
因此,我要公开承认我是这位大思想家的学生,并且在关于价值理论的一章中,有些地方我甚至卖弄起黑格尔特有的表达方式。
辩证法在黑格尔手中神秘化了,但这决不妨碍他第一个全面地有意识地叙述了辩证法的一般运动形式。
在他那里,辩证法是倒立着的。必须把它倒过来,以便发现神秘外壳中的合理内核。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二版跋》(1873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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