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集中走到垄断,银行资本和工业资本长成金融资本,资本输出取代商品输出,国际垄断同盟在经济上瓜分世界,列强在领土上把地球分光。现在要把这五根骨头合起来,看清楚整个骨架到底是什么。
列宁给的定义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是全部分析的总收口:
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垄断阶段。
这不是同义反复。资本主义有过自由竞争阶段,有过工场手工业阶段,有过原始积累阶段。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组织原则——自由竞争时代的组织原则是"谁便宜谁赢",垄断时代的组织原则变成"谁把谁赶出去"。原则变了,整个结构的运行方式就变了。所以列宁紧接着列出帝国主义的五个基本特征,把前面五章压缩成五块骨头:

第一,生产和资本的集中发展到这样高的程度,以致造成了在经济生活中起决定作用的垄断组织;第二,银行资本和工业资本已经融合起来,在这个"金融资本"的基础上形成了金融寡头;第三,资本输出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第四,瓜分世界的资本家国际垄断同盟已经形成;第五,最大资本主义列强已把世界上的领土瓜分完毕。
这五条不是并列的清单,是递进的链条。第一条是地基,第二条是地基上长出的墙,第三条是墙伸出去的管道,第四条是管道接成的网,第五条是网罩住的全部空间。缺任何一环,后面的环都立不住。

垄断为什么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因为自由竞争走到尽头,自己否定了自己。竞争的本意是让资本自由流动、让资源最优配置,但竞争的结果却是大鱼吃小鱼,最后剩几条鱼,这几条鱼之间不再竞争了——它们坐下来分。这不是竞争的失败,是竞争的成功:竞争实现了自己的目的,然后发现这个目的本身就是垄断。资本主义用自己的手把自己从内部掏空了。
自由竞争产生生产集中,生产集中产生垄断。这是资本主义自我否定的第一个环节——它用自己的运动规律消灭了自己存在的前提。

垄断为什么也是最后阶段?因为垄断把资本主义内部所有矛盾推到极点,推到只能用毁灭来清盘。前面每一章都指向同一个结构:垄断压制技术进步的动力(因为垄断利润不靠创新靠排他),垄断制造资本过剩(因为国内没有有利投资场所),垄断制造食利者阶层(因为钱不进生产进投机),垄断制造列强冲突(因为世界已经分完),垄断制造国内阶级分裂的缓冲(因为海外超额利润买到了工人贵族)。每一个矛盾都在积累,每一个矛盾都没有内部化解的机制——因为化解矛盾意味着打破垄断,而打破垄断意味着垄断资本自己消灭自己。
垄断把资本主义的一切矛盾推到顶点:生产和资本的社会化与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少数垄断者与社会绝大多数人之间的矛盾、宗主国与殖民地之间的矛盾、列强之间争夺势力范围的矛盾。这些矛盾在垄断阶段找不到和平解决的结构性通道。

还有一个更深的判断:帝国主义是垂死的资本主义。不是说明天就死,是说它已经进入不可逆转的衰退通道。列宁用的词是"过渡的资本主义"——从资本主义向更高级社会形态过渡的资本主义。过渡不是自动的、不是和平的、不是线性的,但结构上已经打开了。
帝国主义是垂死的资本主义,是向社会主义过渡的资本主义。这个"垂死"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是历史意义上的——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进步使命,现在只剩下反动性和寄生性。

为什么说是过渡?因为垄断本身已经把生产社会化推到极点——生产资料归全社会使用的物质条件已经成熟,只差所有制这一步。托拉斯、卡特尔、银行网络、铁路系统、通信网络,这些组织本身就是"社会化管理"的雏形,只不过上面还压着一层私人占有。把这一层去掉,生产社会化就完整了。垄断为社会主义做了物质准备,这是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就点过的——资本集中到极点,就为全社会占有生产资料准备好了现成的组织框架。
垄断准备了社会主义的物质前提——生产已经社会化到全国甚至全球规模,管理已经集中到少数机构手里。只差一步:把私人占有变成社会占有。垄断自己搭好了社会主义的脚手架。

到这里,全部链条闭合了。从商品的二重性开始,经过货币、资本、剩余价值、积累、危机、世界市场、金融资本、资本输出、国际垄断同盟、列强瓜分世界,最后落在"垄断是资本主义的最高也是最后阶段"。这不是一个悲观的结论,也不是一个乐观的结论,是一个结构性的结论:资本主义用自己的手把自己推到了尽头,推到了只能靠毁灭来重启的地步。毁灭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帝国主义战争,互相炸烂;一种是社会主义革命,从内部把垄断外壳打碎,把生产社会化从私人占有下解放出来。
两条路都开着。选哪条,不取决于理论,取决于人。
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垄断阶段——五个特征递进成链:生产集中到垄断、银行与工业长成金融资本、资本输出取代商品输出、国际垄断同盟瓜分世界、列强瓜分完毕。垄断自己否定了自由竞争,把全部矛盾推到极点,同时把生产社会化推到极点——搭好了社会主义的脚手架,只差所有制这一步。帝国主义是垂死的、过渡的资本主义,毁灭方式要么帝国主义战争互相炸烂,要么社会主义革命从内部打碎外壳,两条路都开着,选哪条取决于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