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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学习」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的定义与关系研究

红心向日照天明 · 2026-11-20 · 来源:红心向日照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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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是社会历史观的基本问题。历史唯物主义同历史唯心主义的根本区别,首先就在于怎样回答这一问题: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还是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

一、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首先是第一性问题

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是社会历史观的基本问题。历史唯物主义同历史唯心主义的根本区别,首先就在于怎样回答这一问题: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还是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

历史唯物主义承认,社会是由有意识、有目的的人组成的,人的生产、政治和思想活动都伴随着意识。但是,由此不能得出结论说,社会存在等于人们的社会意识,更不能说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

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中批判波格丹诺夫把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说成“同一的”观点时指出:

“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不是同一的,这正如一般存在和一般意识不是同一的一样。人们进行交往时,是作为有意识的生物进行的,但由此决不能得出结论说,社会意识和社会存在是同一的。”

列宁以商品交换为例说明,农民出售谷物时,事实上已经同世界市场上的谷物生产者发生联系,却未必意识到自己形成了什么样的社会关系,更未必知道这些关系按照什么规律发展。由此他作出概括:

“社会意识反映社会存在,这就是马克思的学说。反映可能是对被反映者的近似正确的复写,可是如果说它们是同一的,那就荒谬了。”

列宁进一步指出:

“一般唯物主义认为客观真实的存在(物质)不依赖于人类的意识、感觉、经验等等。历史唯物主义认为社会存在不依赖于人类的社会意识。在这两种场合下,意识都不过是存在的反映,至多也只是存在的近似正确的(恰当的、十分确切的)反映。”

这里所说的“社会存在不依赖于社会意识”,不是说社会可以离开有意识的人而存在,而是说:

第一,人们虽然通过有意识的活动形成社会关系,但这些关系并不以个人是否意识到它们为转移;

第二,社会关系的性质和发展规律,不等于人们对这些关系的理解和解释;

第三,人们不能仅凭主观愿望选择自己的生产力、生产关系和其他历史条件;

第四,社会意识无论正确还是错误,都只能是对社会存在的反映,而不能成为社会存在的最终根源。

因此,社会存在第一性、社会意识第二性,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根本前提。社会意识的相对独立性和反作用,只能在这个前提下理解,而不能同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并列起来,更不能颠倒过来。

二、社会存在的根本内容:社会物质生活条件

《哲学小词典》把社会存在规定为社会物质生活条件的总和,主要指物质资料的生产方式。社会物质生活条件包括自然地理环境、人口因素和物质资料的生产方式,其中生产方式具有决定性意义。

这里所说的“物质”,不能简单理解为自然物体。社会存在不只是土地、机器、厂房、粮食等物质资料的集合,也包括人们在物质生产中形成的客观社会关系。

生产关系虽然表现为人与人的关系,却不是人们可以凭主观愿望任意选择的关系。生产资料由谁占有、劳动由谁支配、产品怎样分配,都同现实生产过程和物质利益联系在一起。生产关系具有不依赖于个别人意识的客观性,因而属于社会存在。

自然地理环境为社会生产提供土地、水源、气候和矿产等条件,人口因素影响劳动力数量、社会分工和生产规模。它们能够加速或延缓社会发展,但不能单独决定社会制度的性质。自然条件相近的地区,可能形成不同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制度。自然条件和人口因素只有通过一定的生产方式,才能对社会发展发生具体作用。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

“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东西。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

物质生产是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前提。人们只有首先解决衣、食、住等问题,才能从事政治、科学、宗教、艺术和哲学等活动。社会意识归根到底不能脱离这个物质前提。

生产方式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生产力反映人们改造自然、生产物质资料的实际能力,包括劳动者、劳动工具和劳动对象等;生产关系则是人们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社会关系,包括生产资料所有制关系、人们在生产中的地位和相互关系,以及产品分配关系。

一定生产关系总是在一定生产力基础上形成,又反过来影响生产力的发展。决定一个社会经济制度性质的,不是某一种孤立的生产工具,而是一定生产力条件下形成的生产关系。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可能使用某些相似的工具,但其生产资料占有方式、劳动支配方式和产品分配关系并不相同。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指出:

“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

他接着指出:

“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

这段论述同时提到了生产关系、政治法律上层建筑和社会意识形式。它既说明了经济基础同上层建筑的关系,也说明了社会存在同社会意识的关系,但并没有把这两组概念简单等同起来。

三、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首先表现为历史条件的不可任意选择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首先不是说某一种思想由某一个经济事实直接制造出来,而是说人们总是在既定的社会条件下生活和思考,不能任意选择自己的历史前提。

马克思在1846年12月28日致安年科夫的信中指出:

“人们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生产力——这是他们的全部历史的基础,因为任何生产力都是一种既得的力量,是以往的活动的产物。”

马克思还指出:

“他们的物质关系形成他们的一切关系的基础。这些物质关系不过是他们的物质的和个体的活动所借以实现的必然形式罢了。”

每一代人所面对的生产力,都是以往世代实践活动的结果;每一代人所处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制度,也不是他们按照自己的思想任意设计的。人们可以改造这些条件,但不能脱离这些条件凭空开始创造历史。

这里所谓“在先”,不能简单理解为人类历史上先有一段完全没有意识的社会生活,然后才出现人的意识。它主要有两层含义:

一方面,对每一代人和每一个具体认识过程来说,既定的社会生活条件总是在其思想形成以前就已经存在,并构成其活动和认识的前提;

另一方面,社会存在是否具有某种性质、按照什么规律发展,并不以人们是否意识到它为转移。

艾思奇在1962年《历史唯物主义引言》中,把这一点列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第一条理由:人们在考虑问题以前,其社会存在和物质生活条件已经形成,人只能在现成条件的基础上行动和思考,不能任意选择自己的条件。

这就是社会存在决定作用的客观前提。否认这一点,就容易把历史看成人们按照某种观念、计划或道德原则任意设计的过程。

四、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表现为社会意识来源于现实生活并通过实践形成

社会意识不是从意识自身内部产生的,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的内容最终来源于人们的现实生活过程。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

“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人们的想象、思维、精神交往在这里还是人们物质行动的直接产物。”

他们进一步指出:

“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前一种考察方法从意识出发,把意识看做是有生命的个人。后一种符合现实生活的考察方法则从现实的、有生命的个人本身出发,把意识仅仅看做是他们的意识。”

正确的思想是对社会存在及其规律的正确或近似正确的反映;错误的思想也不是毫无现实来源的纯粹虚构,而往往是社会存在的片面、歪曲或颠倒的反映。宗教观念、等级观念、宗法观念、私有观念以及各种政治法律思想,都有其社会生活根源。

因此,研究一种思想,不能只研究它在概念体系中怎样推演,还要研究它产生于什么社会条件、反映什么社会关系、代表什么社会利益,以及为什么能够在一定时期得到传播。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并不是说人们能够自动、完整地认识社会存在。列宁指出,人们所能做到的是:

“从一般的和基本的特征上把握经济演进(社会存在的演进)的这个客观逻辑,以便使自己的社会意识以及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先进阶级的意识尽可能清楚地、明确地、批判地与它相适应。”

所以,反映不是一次完成的机械复制,而是一个从不知到知、从片面到较全面、从现象到本质的认识过程。

毛泽东在《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中指出:

“人的正确思想,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只能从社会的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这三项实践中来。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思想。”

社会实践不是对社会存在决定作用的否定,而是这种决定作用得以实现的基本途径。人们不是站在社会生活之外旁观社会存在,而是在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中接触社会矛盾、积累经验、形成认识。

艾思奇在1962年《历史唯物主义引言》中,把“人的意识只能够在实践过程中进一步认识社会存在的规律性”看成需要补充到这一原理中的重要内容。他指出,存在走在前面,意识在后,意识反映存在需要有一个过程;人必须先在实践中取得感性认识,再经过概括上升为理性认识,才能逐步掌握规律。

艾思奇1965年在《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路线——实践和认识的辩证关系》中,进一步把认识过程概括为两个飞跃:

“从实践到认识或由物质到精神、存在到思维的飞跃,然后又由认识到实践或精神到物质、思维到存在的飞跃。”

第一个飞跃说明社会意识从实践和社会存在中来;第二个飞跃说明社会意识通过实践反作用于社会存在。二者不是并列的两个出发点,其中实践和社会存在始终是基础。

五、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表现为社会意识的阶级性及其历史变化

在阶级社会中,生产关系表现为不同阶级占有生产资料、支配劳动和分配劳动成果的关系。阶级关系不是思想观念,而是社会存在的重要内容。

在奴隶社会,奴隶主占有生产资料和奴隶劳动者;在封建社会,地主阶级占有主要土地,农民受到地租、徭役等剥削;在资本主义社会,资产阶级占有生产资料,无产阶级必须出卖劳动力维持生活。

不同阶级在生产关系中的地位不同,其利益也就存在差别乃至根本冲突。阶级斗争不是由某种思想凭空煽动起来的,而是有其客观经济根源。思想斗争和意识形态斗争,也不能脱离这种现实基础。

毛泽东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

“马克思主义的一个基本观点,就是存在决定意识,就是阶级斗争和民族斗争的客观现实决定我们的思想感情。”

人们在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中处于什么地位,具有什么利益,同哪个阶级发生联系,都会影响其思想感情和政治立场。对于民族斗争,也必须进行具体的阶级分析,不能把民族看成内部没有阶级差别的统一主体。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

“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这就是说,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

他们进一步指出:

“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因此,那些没有精神生产资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隶属于这个阶级的。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不过是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表现。”

统治思想之所以占据支配地位,不是因为它在抽象观念竞争中天然具有优势,而是因为统治阶级掌握物质生产资料、政治权力和精神生产资料。社会存在中的统治与被统治关系,反映到思想领域,便形成统治思想与被统治思想的关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被统治阶级不能形成自己的思想。被压迫阶级能够在现实斗争中认识自身地位和利益,形成自己的政治要求和理论。新的社会思想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以社会存在中已经形成的新社会力量和正在发展的社会矛盾为基础。

社会存在的变化最终还会引起社会意识的变化。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指出,当生产力同现存生产关系发生矛盾,原有关系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为桎梏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随着经济基础和阶级关系的变化,旧思想会逐渐失去现实基础,新思想则会在新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力量基础上形成。

因此,社会存在不仅决定社会意识的来源,也决定其阶级性质、历史形式和发展方向。

六、社会存在不等于经济基础,社会意识也不等于整个上层建筑

为了进一步说明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必须区分社会存在、经济基础、上层建筑和社会意识。

1. 经济基础只是社会存在的核心部分

经济基础是一定社会生产关系的总和,是社会存在的核心部分,但不是社会存在的全部。生产力属于社会存在,却不属于经济基础;自然地理环境和人口因素也属于社会存在,而不属于经济基础。

艾思奇在1962年《关于“五九班”学习历史唯物主义讨论的总结》中明确指出:

“经济基础是生产关系的总和,不包括生产力,经济基础是一个制度,生产力不是经济制度。生产力是经济制度的物质基础。”

因此,不能把“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简单替换为“经济基础决定社会意识”。前者回答整个社会精神生活的最终根源,后者则着重分析生产关系同政治法律制度、组织设施及意识形态之间的结构关系。

2. 上层建筑既包含社会存在部分,也包含社会意识部分

上层建筑包括建立在一定经济基础之上的政治、法律制度及其组织设施,也包括与之相适应的政治法律思想、宗教、道德、哲学等意识形态。

国家机关、法庭、军队、监狱、行政机构和法律执行体系等制度设施,不是社会意识;国家观念、法律观念、政治理论以及关于权利和正义的思想,才属于社会意识。

同时,社会意识的范围也不能完全被某一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所包罗。社会心理、风俗习惯以及某些不具有特定阶级政治属性的精神文化现象,不能不加区别地都看成某一阶级上层建筑的组成部分。

因此:

经济基础属于社会存在,但不等于全部社会存在;政治上层建筑的客观制度、组织和活动部分属于社会存在;思想上层建筑属于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又不完全等于某一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

3. 政治组织、政治运动和政治制度为什么属于社会存在

艾思奇在1962年《历史唯物主义引言》中,把两种意见概括为:

一种意见认为,社会存在只限于经济,政治、法律和思想意识都归入社会意识;另一种意见认为,社会存在包括经济基础和政治、法律上层建筑,社会意识则仅指意识形态。

艾思奇明确说:

“我看后一种意见对。因为这个意见比较符合于经典著作的提法。”

在同年4月的讨论总结中,他再次肯定:

“我认为是社会存在。有的同志提出怀疑,我还是肯定原来的意见,属于社会存在的范围。”

政治上层建筑之所以属于社会存在,是因为国家政权、政治组织、军队、警察、法庭、监狱及现实政治活动,都是客观存在的社会组织和物质力量,而不是人们头脑中的观念。

这里所谓政治上层建筑的“物质部分”,不只是政府大楼、监狱建筑和武器装备,更重要的是客观存在的政治权力关系、政治组织、制度设施及其实际活动。

由经济基础决定,并不等于就是社会意识。国家政权由一定经济关系和阶级关系决定,但国家政权本身仍然是客观存在的组织和物质力量。一个客观事物被另一个客观事物决定,并不因此就变成观念。

因此,同一个事物在两组范畴中可以得到两个不同判断:

·从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看,国家政权属于政治上层建筑;

·从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看,国家政权属于社会存在,而不属于社会意识。

这两个判断并不矛盾,因为两组范畴划分的角度不同。

七、经济和政治共同构成社会意识所反映的客观现实

社会意识不仅反映经济关系,也反映现实政治关系。政治不是社会意识,而是社会意识所反映的客观社会存在。

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指出:

“一定的文化(当作观念形态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的反映,又给予伟大影响和作用于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而经济是基础,政治则是经济的集中的表现。”

他接着说:

“那末,一定形态的政治和经济是首先决定那一定形态的文化的;然后,那一定形态的文化又才给予影响和作用于一定形态的政治和经济。”

这里明确区分了三个层次:

第一,经济是基础,是政治和文化的最终决定因素;

第二,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是客观存在的社会现实,不是观念形态的文化;

第三,观念形态的文化反映政治和经济,又反作用于政治和经济。

艾思奇据此提出:

“应该是经济基础集中为政治,然后反映到思想意识。首先讲经济基础,然后讲政治,然后再讲思想意识。”

他同时指出:

“思想意识能不能决定政治制度?在起反作用方面来说思想意识可以产生政治制度,但是,并不是说一定要先有了思想意识以后,才能产生政治制度。”

这里不能把“经济—政治—思想”理解为每一个具体思想产生的固定时间表。它主要说明根本制约关系:经济关系决定政治关系,经济和政治又共同构成社会意识的客观基础。

新的思想完全可能在旧政治制度仍然存在时形成,并反过来推动政治制度变革。但是,新思想本身仍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首先反映旧社会内部已经发展的经济矛盾、阶级关系和政治斗争。

政治上层建筑的客观性,也不意味着政治是超阶级的抽象公共力量。《共产党宣言》指出:

“原来意义上的政治权力,是一个阶级用以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有组织的暴力。”

这里所说的“有组织的暴力”,清楚地表明政治权力不是单纯的思想观念,而是现实组织起来的社会力量。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指出:

“国家是社会在一定发展阶段上的产物;国家是表示:这个社会陷入了不可解决的自我矛盾,分裂为不可调和的对立面而又无力摆脱这些对立面。”

国家的根本社会根源在于私有制发展、阶级分化和阶级矛盾的发展。承认国家属于社会存在,并不是把国家看成超阶级的公共力量,而是承认阶级统治本身具有现实的组织形式和物质力量。国家的客观性同国家的阶级性并不矛盾。

八、社会意识的相对独立性,不能否定社会存在的最终决定作用

社会意识形成以后,具有历史继承性和相对独立性。政治、法律、宗教、哲学等领域都有自己的发展过程,不能要求每一个思想细节都同某个经济事实直接对应。

但是,相对独立性始终是在社会存在最终决定作用范围内的相对独立性。

恩格斯在1890年9月致约瑟夫·布洛赫的信中指出:

“根据唯物史观,历史过程中的决定性因素归根到底是现实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无论马克思或我都从来没有肯定过比这更多的东西。如果有人在这里加以歪曲,说经济因素是唯一决定性的因素,那末他就是把这个命题变成毫无内容的、抽象的、荒诞无稽的空话。”

“经济因素不是唯一决定因素”,不等于“经济因素不是最终决定因素”。恩格斯反对的是把历史过程归结为单一经济因素的机械解释,而不是取消物质生产和再生产的最终基础地位。

恩格斯在1890年10月27日致康拉德·施密特的信中,还分析了国家权力的相对独立性。国家权力形成以后,可以沿相同方向推动经济,也可以阻碍经济发展,或者改变经济发展的某些方向。

国家权力的这种反作用,是客观政治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不是单纯的政治思想对经济的作用。它说明社会存在内部也包含复杂的相互作用:经济基础决定政治上层建筑,政治上层建筑又反作用于经济基础。

法律也不是经济关系的简单复制。法律必须把经济关系转化为法律原则,建立内部相对连贯的体系。但现实经济关系充满矛盾,法律又要求形式上的统一和逻辑上的一致,因此具体法律规定不能全部从某个经济事实直接推演出来;它们形成以后,又会通过财产分配和权利关系反作用于经济生活。

在哲学等意识形态领域,恩格斯强调:

“经济发展的最后的至上权仍然是无可辩驳的,不过它要表现在该领域本身所规定了的条件之内。”

经济的影响往往要通过政治、法律、道德以及先前遗留下来的思想材料间接实现。经济并不替思想家重新创造每一个概念,而是决定既有思想材料被选择、改造和进一步发展的方式。

艾思奇1964年对此作了进一步概括:意识形态的内容归根到底反映经济和阶级斗争,但其形式往往继承以往的思想材料。经济上相对落后的国家可能在哲学上取得较高成就,并不否定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而是说明这种决定作用要通过思想领域自身的条件实现。

因此,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不是“每一细节都由经济直接制造”,而是:

·社会意识的内容最终反映一定社会生活和阶级关系;

·社会意识的发展最终受社会矛盾运动制约;

·社会意识对既有思想材料的选择和改造,最终受现实社会需要影响;

·社会意识发生作用的范围、方向和实际程度,受现实社会力量和实践条件制约。

这就是决定作用与相对独立性的统一。

九、第一位关系与第二位关系:社会意识怎样反作用于社会存在

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和社会意识的反作用,不能看成两种没有主次、可以互相颠倒的作用。

艾思奇1964年在《马克思恩格斯关于历史唯物主义的信》讲解中,对此作了比1962年更为明确的概括:

“肯定首先是物质决定精神,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最基本的,是第一性的关系。肯定了第一性的关系并不能否定还有第二性的关系,这就是精神反过来又作用于物质,上层建筑反过来又作用于基础,而且上层建筑还有自己相对的独立性。”

他进一步解释:

“物质生活条件是第一位的原因,观念领域有第二位的作用。”

并说:

“首先物质到精神,然后精神到物质,首先实践到认识,然后认识到实践。”

艾思奇还强调:

“一切关系互为因果,但是互为因果中间有第一性因果关系和第二性因果关系;有第一位原因和第二位原因,要分清。找到第一位原因时不要忽视第二位原因。第二位原因也是原因,它有它一定的独立作用。”

第一位关系,是社会存在产生、制约并最终决定社会意识,是物质到精神、实践到认识;

第二位关系,是已经形成的社会意识通过实践反作用于社会存在,是精神到物质、认识到实践。

第二位关系不是不存在的,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它可以影响历史进程,在一定条件下还可以成为具体矛盾的主要方面。但是,它不能取消第一位关系,更不能把社会意识变成历史发展的最终根源。

毛泽东在《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中指出:

“代表先进阶级的正确思想,一旦被群众掌握,就会变成改造社会、改造世界的物质力量。”

思想之所以能够成为物质力量,不是因为思想本身直接变成了物质,而是因为它被现实的人掌握,转化为群众的组织、路线、政策和行动。

这里至少包含三个条件:

第一,思想必须反映社会存在中的现实矛盾和发展要求,而不能只是主观愿望;

第二,必须有掌握这种思想的现实社会力量和阶级群众;

第三,思想必须通过组织和社会实践,才能转化为改造现实的行动。

因此,社会意识的反作用本身也受社会存在制约。某种思想能否传播、被哪个阶级接受、能否形成政治组织、能否转化为现实制度,都不是单纯由思想的逻辑完整性决定的。

毛泽东在《矛盾论》中指出:

“生产力、实践、经济基础,一般地表现为主要的决定的作用,谁不承认这一点,谁就不是唯物论者。然而,生产关系、理论、上层建筑这些方面,在一定条件之下,又转过来表现其为主要的决定的作用,这也是必须承认的。”

他最后强调:

“我们承认总的历史发展中是物质的东西决定精神的东西,是社会的存在决定社会的意识;但是同时又承认而且必须承认精神的东西的反作用,社会意识对于社会存在的反作用,上层建筑对于经济基础的反作用。这不是违反唯物论,正是避免了机械唯物论,坚持了辩证唯物论。”

“在一定条件下起主要的决定作用”,说的是具体矛盾的主要方面发生转化;“总的历史发展中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说的是整个社会历史的根本关系。二者属于不同层次,不能把前者夸大为社会意识一般地决定社会存在。

十、革命理论和新政权先于社会主义经济基础,并不否定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

社会主义革命中,革命理论、革命政党和新政权可以先于社会主义经济基础出现。这个现象最容易被用来误解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

《共产党宣言》在说明共产党人的理论原理时指出:

“共产党人的理论原理,决不是以这个或那个世界改革家所发明或发现的思想、原则为根据的。”

“这些原理不过是现存的阶级斗争、我们眼前的历史运动的真实关系的一般表现。”

革命理论不是改革家头脑中的发明,而是现实阶级斗争和历史运动的理论表现。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指出:

“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

这里必须区分新社会的物质前提和完整的新生产关系。

资本主义的发展创造了社会化大生产和现代无产阶级,也使资本主义固有矛盾不断发展。无产阶级在生产斗争和阶级斗争中形成组织、积累经验,并在科学理论指导下认识自身的历史使命。马克思主义正是在资本主义现实矛盾和无产阶级革命实践中产生的。

革命理论虽然早于社会主义经济基础,却不早于它赖以产生的社会物质条件。革命政党也不是单纯的思想团体,而是无产阶级在阶级斗争中形成的现实政治组织。

在资本主义内部成熟的,主要是社会主义的物质条件、社会力量和社会矛盾,并不意味着完整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已经在资本主义内部自然形成。社会主义公有制通常是在无产阶级取得政权以后,通过改造旧生产关系建立起来的。

这一过程表现为:

资本主义社会矛盾和无产阶级实践的发展→ 革命理论和革命政党的形成→ 群众性的革命政治运动→ 无产阶级取得政权→ 新政权改造旧生产关系→ 建立和发展社会主义经济基础。

其中,革命理论来自社会存在,又通过实践反作用于社会存在;新政权属于新的政治上层建筑,是社会存在中的客观政治力量,它再通过国家权力和制度活动改造经济基础。

所以,先建立新政权、后建立社会主义经济基础,不是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的证明,而是社会存在内部经济、政治、思想诸因素在长期历史过程中相互作用的结果。

列宁所说“政治同经济相比不能不占首位”,也应当在这一意义上理解。它强调政权、阶级领导和政治方向对于实现根本经济利益的首要意义,而不是否认经济基础的最终制约作用。

十一、原始社会中的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

原始社会尚未形成阶级国家,但已经存在自然崇拜、图腾观念、原始宗教、氏族习俗和公共规范。这说明社会意识不是阶级社会出现以后才产生的。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已经指出,早期人类在面对自然界时形成了原始的自然宗教意识。原始宗教和氏族习俗并不是脱离现实生活的纯粹幻想,而是同当时低下的生产力水平、共同生活方式以及人类对自然界的认识程度相联系的。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指出,原始公社已经存在调解争端、制止个别人员越权、管理水源以及在条件十分原始时承担宗教职能等公共事务。这些职能最初是在整个公社监督下,由个别成员承担的。

但原始公社的公共管理主要服务于共同体的共同利益,尚未形成专门用于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国家机器。随着生产力发展、私有制产生和阶级分化,公共职能逐步发生变化,国家才成为阶级统治的机关。

因此,既不能把成熟阶级社会的国家和法律形式机械套用到原始社会,也不能认为只有阶级国家产生以后才有社会意识。

原始社会已经具有自己的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只是其政治组织尚未发展为阶级国家。社会意识的具体形式,必须放在不同历史阶段的社会存在中理解。

十二、社会主义社会中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矛盾

社会主义革命改变旧的所有制关系,建立无产阶级专政,是社会经济和政治结构的重大变革。但是,社会意识不会随着经济制度改变而自动、同步地发生变化。

旧社会遗留下来的等级观念、宗法观念、私有观念和其他社会心理,可能通过家庭、教育、社会习惯、专业分工和文化传统继续存在。社会意识具有历史继承性和相对独立性,它不是一张可以随着经济制度改变而立即擦除的白纸。

毛泽东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指出:

“在社会主义社会中,基本的矛盾仍然是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的矛盾。不过社会主义社会的这些矛盾,同旧社会的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矛盾、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的矛盾,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质和情况罢了。”

因此,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并不意味着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之间不再存在矛盾。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调整,社会意识也需要随着社会生活的发展和群众实践的深入而变化。

同时,按照毛泽东关于社会主义社会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社会主义社会的意识形态斗争不能仅仅解释为旧思想的残留。

毛泽东指出:

“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在社会主义这个历史阶段中,还存在着阶级、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存在着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性。”

这种斗争有思想文化方面的表现,也有其现实社会条件。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谈到共产主义第一阶段时已经指出,按劳分配所体现的平等权利,“按照原则仍然是资产阶级权利”,因为它以同一劳动尺度对待实际条件不同的个人。

毛泽东后来也指出:

“我国现在实行的是商品制度,工资制度也不平等,有八级工资制,等等。这只能在无产阶级专政下加以限制。”

商品制度、工资差别、旧式分工、三大差别、小生产影响以及国际资本主义环境等因素,说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不能仅仅归结为旧观念的主观残留。

因此,继续革命不能缩减为单纯的思想教育或文化改造。它还包括巩固无产阶级专政、限制资产阶级法权、调整和完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并在上层建筑包括各个文化领域开展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

同时,思想斗争不能脱离现实经济关系和阶级关系。不能认为仅靠观念批判就能自动解决一切社会矛盾,也不能认为所有制形式一旦改变,政治路线、思想文化和社会关系就会自然完成改造。

十三、结论:完整理解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

社会存在、社会意识、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是历史唯物主义中相互联系但必须分别把握的概念。

第一,社会存在第一性、社会意识第二性,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根本前提。社会由有意识的人组成,但社会关系及其发展规律不等于人们的意识,也不以个人是否意识到它们为转移。

第二,社会存在是社会物质生活条件的总和,主要指物质资料的生产方式。它包括自然地理环境、人口因素和生产方式。生产方式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生产关系具有不依赖于个别人意识的客观性。

第三,经济基础只是社会存在的核心部分,不等于全部社会存在。经济基础是生产关系的总和,不包括生产力,更不能代替社会存在的全部内容。

第四,政治上层建筑的客观制度、组织和活动部分属于社会存在。国家政权、政治组织、军队、法庭、监狱及现实政治活动,不是社会意识,而是客观存在的社会组织和物质力量。它们由经济基础决定,又能够反作用于经济基础。

第五,思想上层建筑属于社会意识。政治法律思想、宗教、道德、哲学等观念形式,是对经济关系和政治关系的反映。社会意识不仅反映经济基础,也反映现实政治制度和政治斗争。

第六,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表现为历史条件的不可任意选择。人们总是在既定生产力、生产关系和社会制度中生活和思考,不能凭主观愿望任意选择自己的历史前提。

第七,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表现为社会意识的内容来源于现实生活。正确思想是现实生活的正确或近似正确的反映,错误思想也有其现实来源,往往是社会存在的片面或歪曲反映。

第八,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表现为社会意识的阶级性及其历史变化。统治思想同统治阶级掌握物质生产资料、政治权力和精神生产资料相联系;新思想的产生则以新的社会力量和社会矛盾为基础。

第九,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通过社会实践实现为社会认识。人们通过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逐步认识社会存在的规律。反映不是一次完成的机械复制,而是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过程。

第十,社会存在的决定作用与社会意识的反作用,是第一位关系和第二位关系。物质到精神、实践到认识是第一位关系;精神到物质、认识到实践是第二位关系。第二位关系具有重要作用,但不能取消和颠倒第一位关系。

第十一,社会意识的相对独立性不能否定社会存在的最终决定作用。思想领域具有历史继承性和自身发展条件,但其内容、发展方向和实际作用,最终仍受社会存在制约。

第十二,社会意识的反作用必须通过人的社会实践实现。思想只有反映现实矛盾、被群众掌握并转化为组织和行动,才能成为改造社会的物质力量。革命理论、新政权和新的政治制度能够推动新经济基础的建立,但它们本身仍然是旧社会矛盾和物质条件发展的产物。

因此,历史唯物主义既反对把历史看成抽象思想的运动,也反对把历史看成没有人的自觉实践参与的机械经济过程。

人们不是凭空创造历史,也不是在既定条件面前无所作为,而是在一定的客观历史条件下,通过认识世界、组织群众和改造社会的实践创造历史。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是贯穿这一全部过程的根本原理;社会意识的反作用,则是这一原理在社会实践中的辩证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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