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在《普鲁士军事问题和德国工人政党》一文的第三部分中运用阶级分析法详尽讨论了在“苦于资本主义不够发达”的19世纪60年代的普鲁士德国条件下,无产阶级与德国的容克贵族、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以及农民等不同势力的态度问题,对我们深入理解科学社会主义以及阶级分析法具有重要意义。
相对于英国和法国而言,19世纪的德国落后了半个世纪,其资本主义发展远远不如法国,大小王朝割据尚未统一,以容克贵族为代表的封建反动势力(反动派)依然比较强大,可由于国际市场竞争以及欧洲工人运动的发展,使德国无产阶级发展相对成熟一些,与此同时,德国资产阶级的软弱性与妥协性暴露无遗,他们不敢与反动派斗争,同时更加恐惧无产阶级的发展壮大。在此背景下恩格斯论述了德国无产阶级所应采取的策略与态度。
恩格斯首先以一段简明的文字交代了德国处在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状况:“在争夺政权的斗争中,所有这些活化石都联合起来反对资产阶级,由于自己的财产而成为新时代最强大阶级的资产阶级,则以新时代的名义要求它们交出政权。”作为此时德国的先进生产力代表,资产阶级遭到了一切反动派的反对。
随后是小资产阶级,这是一个怎样的势力呢?恩格斯从以下几点分析了19世纪德国小资产阶级的性质:
1.阶级地位与组成上,是处在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两大对立阶级之间的Middle Class,由城关市民阶级的历史残余和工人阶级贵族组成;
2.经济结构上,主要从事零售业;
3.稳定性上,受经济周期的影响,随时可能破产;
4.生活状况上,由于拥有少量资本而接近于资产阶级,但是由于其生活的不稳定性又接近于无产阶级;
5.政治态度上,充满矛盾,总体上追求纯粹民主;
6.历史使命是助力资产阶级反对旧社会残余。
恩格斯在这里强调:“新闻出版自由、结社和集会自由、普选权、地方自治等等自由;尽管这一切都具有资产阶级性质,但是怯懦的资产阶级没有它们也能过得去,而工人没有它们却永远不能为自己争得解放。”“没有新闻出版自由、结社权和集会权,就不可能有工人运动。”“没有这些自由,工人政党自己就不能获得行动的自由;争取这些自由的斗争,同时也就是工人政党争取自己本身生存条件、争取自己呼吸所需空气的斗争。”那么在没有自由民主的普鲁士专制政治下,工人阶级应当怎么做呢?恩格斯进一步表明:
“在旧的古老社会的残余同资产阶级之间进行斗争的过程中,不论何处,迟早都会有斗争双方向无产阶级寻求支持的时候。这个时候通常也就是工人阶级自己开始进行行动的时候。”由于无产阶级各种形式的自发或自觉的斗争而表明其自身能够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动派与资产阶级的斗争必然会寻求无产阶级的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无产阶级也就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了一股政治力量。由此就引出一个问题:在不同势力拉扯无产阶级展开行动的时候,无产阶级该怎么做才能在这场行动中发展自己的利益以实现最终解放的目的?这就需要分析在这场斗争中各方势力的利益所在。
对于反动派而言,他的利益在于死死地抱住历史的车轮不让它继续前进甚至把它往后拉扯,“如果反动派是彻底的,那它当然打算取消无产阶级,但是其途径不是让无产阶级走向联合,而是把现代无产者重新变为行会帮工和农奴式或半农奴式的佃农。”恩格斯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不断发展的生产力必然使各种阶级溶解到日益分化为两大对立阶级,而地主阶级封建势力的灭亡是不可避免的。
对于蓬勃发展的资产阶级而言,他们的历史使命在于全面发展现代社会中的生产力和交换手段,从而通过信贷手段逐渐夺取地产在内的生产资料,使整个社会日益划分为两大对立阶级,从而使无产阶级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发展壮大、形成取得胜利的觉悟与能力。
由此恩格斯得出这样的结论:
“反动派的每个胜利都会阻碍社会的发展,并且必然推迟工人胜利的日子。相反,资产阶级对反动派的每个胜利从某一方面来说同时也是工人的胜利,有助于工人彻底推翻资本家的统治,使工人战胜资产阶级的日子更快地到来。”
那么德国无产阶级呢?恩格斯指出随着德国工业的发展,无产阶级运动又蓬勃兴起了。
此时,德国无产阶级该如何对待反动派对自己的让步呢?恩格斯认为,从目的上看,反动派给无产阶级让步是为了反对资产阶级;而从原因来看,反动派之所以让步,还是由于无产阶级的斗争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使其觉得有可能利用无产阶级,因此这种让步本质上依然是无产阶级自身斗争的成果,“工人也就不应当去感谢反动派”。
恩格斯进一步讨论了反动派能给予无产阶级的让步。
恩格斯认为实际上普鲁士反动派不会让无产阶级参与政权,因为在地主阶级的封建专制政治下是没有民主的,他们反对分权给资产阶级,也更不愿意分权给无产阶级的,并且事实上俾斯麦确实在极力阻挠议会的开展。恩格斯此时还做了一个假设,即如果普鲁士政府主动实行普选权呢?恩格斯指出这种普选权的虚伪性:
第一,普选权靠封建政府主动赐予也就是将普选权的废立交给反动派,无法发挥实际作用;
第二,普鲁士政府必然设置各种限制阻挠普选发挥实际作用;
第三,德国无产阶级并不是其阶级构成的主角,农民才是。
于是恩格斯强调,此时德国三分之二的人口是农民而非工人,而“农业无产阶级是工人阶级的这样一个部分,它弄清自己本身的利益、自己的社会地位是最困难的,而且是最迟的;换句话说,这个部分在最长时间内一直是剥削它的特权阶级手中的一个无意识的工具。”农民缺乏现代民主意识,他们的普选权基本等于反动派的仓库,因此,“直接的普选权对无产阶级来说就不是武器,而是陷阱。”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普选权对无产阶级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虽然看起来无产阶级的事业在稳步前进,但“当这个运动的存在和资产阶级反对派的新的独立的敌对者的成长对政府还有利的时候,它就会容忍这个运动。可是一旦这个运动把工人造就成独立的力量,一旦它因此而危及政府,这种情况就会立即结束。”无产阶级不应在反动派编织的迷梦中睡去。
因此,对待反动派的让步,无产阶级应当接受但必须认识到这是自身斗争的结果,“工人则以此获得对资产阶级的胜利,而一点也用不着感谢反动派。”
那么,应当怎样对待资产阶级呢?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是新时代的两个产儿,它们在各自的社会活动中都力求清除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残渣。虽然它们彼此之间应当进行激烈的斗争,但是只有在它们彼此是单独地对立的时候,这一斗争才能进行到底。”而“如果不同时把武器交给无产阶级,资产阶级就不能争得自己的政治统治,就不能通过宪法和法律体现出这种政治统治。”为此,资产阶级就需要举起人权、平等、民主的旗帜,像《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说的那样:“每一个企图取代旧统治阶级的新阶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把自己的利益说成是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利益,就是说,这在观念上的表达就是: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义的思想。”此时二者处于相互需要的关系,因此,“在资产阶级还自己忠于自己时,支持它同一切反动分子进行斗争,对工人是有利的。资产阶级从反动派那里夺来的每个成果,在这种条件下归根到底是有利于工人阶级的。”
为此,无产阶级对待资产阶级的基本态度是“无产阶级不能要求资产阶级不再是资产阶级,但是完全可以要求资产阶级彻底贯彻自己的原则。”
可现实历史往往是极端复杂的,很少有资产阶级能够具有像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那样的毫不妥协与软弱的英勇气概,比如德国资产阶级就经常出现“出卖自己本身的阶级利益”的情况,甚至出现“由于害怕工人而躲到反动派的背后,并且为了抵御工人而求救于它的敌对分子的时候”,这时候无产阶级该怎么办呢?恩格斯指出了两条现实存在过的道路:
第一条路是“违背资产阶级的意愿推动它向前进,尽可能地迫使它扩大选举权,保障新闻出版自由、结社和集会自由,从而为无产阶级创造取得行动自由和组织自由的条件。”
第二条路是“工人完全退出资产阶级运动,让资产阶级听天由命”。恩格斯认为“这种情况只有在工人尽了巨大努力而在当时又没有收到效果、工人阶级需要一个喘息机会时才可能发生。”无产阶级具有彻底的革命精神,不会长期处于这种状况。
因此恩格斯认为实际上只有第一条道路可走,也就是“以与资产阶级完全不同的独立政党的姿态出现”从而“丢开资产者,继续进行资产者背弃了的争取资产阶级自由、新闻出版自由、集会权和结社权的宣传鼓动。”由此来“保证自己有一个令人起敬的地位,向各个工人说明他们的阶级利益,并且在下一次革命风暴到来时——这些风暴现在像商业危机、像春分秋分时节热带风暴一样有规律地重复出现——做好行动准备。”
由此,恩格斯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以阶级分析法指出了在资本主义尚不发达的落后的德国,无产阶级运动中对待各阶级的态度与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