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共产主义革命的特点是，先有理论，后有实践，理论与实践高度互动。与此相对应，作为这场历史运动的领导者，中国共产党也必然是一个以“主义”立党，或者说以理论、以一整套成熟的哲学社会科学理论为指针的政治集团，包括中国共产党所独有的一些现象，如党史上屡见不鲜的对学风、文风的强调或整饬，也正是一个“理论党”特征的表现。高度重视理论学习和研究，曾经是共产党的一个优良传统，这一特点，即使在注重实务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改革开放时期也有体现。
这是笔者读到潘岳同志近日发表在《学习时报》上的文章《马克思主义生态观与生态文明》时的最初感受和联想。这篇文章深入到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学说体系和细节论述中，勾勒出了一种马克思主义的生态观，以作为当代生态文明建设的理论依据。这是重视理论传统的延续。
马克思、恩格斯主要活动于19世纪中期和后期，那时候，以蒸汽机为标志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刚刚结束，以电力和内燃机为标志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正在开启。在马克思、恩格斯活动的时代，生态或环境问题并不突出，例如，历史上那些著名的生态灾难都发生在20世纪后半叶以来，也就是说，要等到化学工业及核工业等成熟发展以后。因此，实事求是地讲，马克思、恩格斯关于生态和环境问题的讨论，数量有限，并且比较零散。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马克思主义没有自己的生态观。《马克思主义生态观与生态文明》一文正是通过在卷帙浩繁的文字中钩沉梳理那些零散的论述，归纳出了马、恩的一套生态观，这个马克思主义生态观由三个层面构成，即“辩证和实践的自然观”、“唯物主义的生态自然观”，以及马克思主义的最终目标——“人、自然与社会统一和谐的新社会”。应该说，这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理论探究，必然有其方法论上的依据。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通过大量具体研究，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人类社会的一切重大问题，即使在马、恩生前尚未充分论述，也都能够通过“代入”到这个体系，而找到相应的理论“位置”，获得理论上的解答。
从这种马克思主义生态观出发，我们可以更为深刻地理解资本主义在解决生态危机方面存在着内在的缺陷。所谓资本主义，就是以“资本增值”为中心而组织、构建起来的社会体制。换句话说，资本主义的关键是为利润而生产，不是为使用而生产。一方面，资本主义为追求利润，必然导致生产规模的无限扩大，因此造成生产与消费的结构性矛盾。另一方面，生产规模无限扩大，也必然会超出资源环境的承载能力，由此导致人与自然的结构性矛盾。
同时，生产过剩，必然要鼓励、诱导、迫使拥有购买力的人群超出其实际需求大量消费、过度消费。这种超越实际物质层面的需求，当然是一种社会性的需求，实质上是一个人对于某种社会关系、社会评价的需求，例如个人的成就、身份、地位，等等，它们常常以“物质”的方式，以资源占有量、能源消耗量来满足和标志，例如豪宅、名车、华服等等。这就是当今遍及全球的消费主义社会。
马克思主义就是改造这个消费主义社会的学说。它首先是一套关于人类社会的解释体系，其次，是建立这个解释体系之上的一套终结资本主义制度的理论方案。它用以取代资本主义的理想社会包含三个方面：第一，生产资料由全社会成员共同占有;第二，为使用而生产;第三，有计划地生产。这就是成熟阶段的社会主义。为使用而有计划地生产，在物质技术高度发展的时代，这将从根本上缓解并消除生产与环境，即人与自然的结构性矛盾，从而使社会主义成为人类代替资本主义、摆脱生态危机的唯一合理的社会制度。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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